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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劉璟伏法

2026-09-18 02:05:57 作者: 孤鴻秩序

  劉璟的判決是在第十一天的中午落定的。

  刑部會審的結果當天早晨就送進了乾清宮。朱厚照翻了一遍,提硃筆在末尾批了一個「准「字。摺子發還刑部的時候,刑部上下都知道這句「准「意味著什麼——流放三千里,家產抄沒,直系親屬三代不得出仕。對於一位在職的刑部尚書來說,這條命是保住了,但活著的每一刻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消息傳開的時候,朱厚照正在乾清宮東暖閣里批今天的第二摞摺子。小順子站在旁邊研墨,一邊磨一邊偷偷觀察陛下的臉色。他發現陛下今天的表情比前幾天鬆弛了幾分——不是那種鬆懈的鬆弛,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平坦「。朱厚照批完一本摺子放去左邊,又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幾行,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小順子,外面的天怎麼樣?「

  小順子一愣,連忙扭頭朝窗外望了一眼:「回陛下,晴著呢。今兒個天藍,一絲雲都沒有。「朱厚照「嗯「了一聲,沒有接話。筆尖划過紙面,沙沙響了兩聲。

  那天下午的朝會,太和殿裡的氣氛跟之前幾回都不同。劉璟沒有來。他的位子空了,空在文官班次的中段,像一顆被拔掉的牙齒留下的豁口。其他人的站位倒是沒變,但每個人都比平時站得更直了一些,尤其是那些曾經跟劉璟走得近的官員,他們的肩膀和脖頸之間那條弧線繃得格外分明。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內百官的頭頂,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再掃回來。有好幾個人的目光在跟他視線相觸時猛地垂了下去。他沒有多說什麼,在正常議事的間隙里插了幾句話。第一句話是對戶部說的:「鹽運使司的空缺儘快補上,不要拖到年底。「戶部尚書韓文連忙躬身應了。

  第二句話是對兵部說的:「宣府鎮參將許泰進京述職的行程,兵部要派人接應。他到了之後先見朕。「兵部尚書的臉白了一下,但口中回答得極快:「臣遵旨。「

  第三句話是對吏部說的:「刑部尚書的缺暫不補人。由左侍郎暫代,待劉璟案徹底結清之後再議。「吏部尚書是楊黨中少數幾個還沒有被波及的人之一,但他在應聲的時候聲音明顯比平時低了幾度。

  三句話說完,朱厚照便沒有再開口了。朝會剩下的時間如常進行,戶部報了幾筆秋糧入庫的數字,工部報了一段河工的進展。一切照舊,但「照舊「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散朝的時候,百官按班次依次退出太和殿。朱厚照坐在御座上沒有立刻起身,透過敞開的大殿門看著那個走出去的隊伍——緋袍、紫袍、青袍、綠袍,層層疊疊地流出門檻,散進午後明晃晃的日光里。楊廷和走在文官班首的最前面,步伐跟往常一樣穩,脊背跟往常一樣直,但他今天沒有偏頭跟任何人說話。一個人走完了從殿門到廣場末端那一段長長的路程,緋袍的背影在陽光里被拉得很細很長。

  那天晚上,朱厚照在批完最後一本摺子之後,久違地在心裡喚了系統。連續十多天的高強度事務讓他幾乎忘了這個東西的存在,但今晚他忽然覺得該看一眼了。

  系統光屏在意識中亮起,界面和半個月前一樣簡潔。左上角「簽到系統「四個字,中間是一個圓形的簽到按鈕,下面顯示著「每日簽到(可用)「和「月度簽到(冷卻中,剩餘13天)「。朱厚照用意識點了每日簽到的按鈕。光屏上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跟第一次簽到的時候一樣的圖案。緊接著一行文字浮現——「簽到成功。獲得:後天破鏡丹×50瓶。「後面跟著一個更詳細的物品說明:每瓶十枚,共五百枚後天破鏡丹。服用者必破後天瓶頸,無任何後遺症。適用於所有後天境界的武者。

  朱厚照看著那五百枚丹藥的數目,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個數據。大明朝的武學堂目前覆蓋了大約三成的適齡人口,其中卡在後天境界的占了七成以上。五百枚破鏡丹聽起來不少,但放在數千萬武者的基數面前只夠塞牙縫。不過每日簽到都是這個量級的話,積少成多,半年以後就能成規模了。關鍵是這個「必破後天瓶頸、無任何後遺症「的特性——這意味著他可以讓手下的軍隊在短期內實現整體躍升。

  他把丹藥的信息記住,然後關掉了光屏。後天破鏡丹暫時還用不上,先攢著。等武學堂的體系再擴大一些,等軍隊的武道訓練再深入一些,到時候批量下發就是一次質的飛躍。

  

  第二天一早,一封來自武當山的信送到了乾清宮。信使是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中年道士,風塵僕僕,褲腿上沾著泥點,在乾清宮側門處候了一炷香才被引進去。朱厚照拆開信封的時候聞到一股淡淡的松香,是武當山那種老松林里特有的清氣。張三丰的信寫得極簡,通篇只有三行字,筆跡蒼古疏朗:「陛下召見,老道不敢不至。已在途中,約十日後抵京。屆時當面謝恩。「末尾沒有落款,只在紙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太極圖,圓潤簡潔,一筆而成。

  朱厚照把信紙折好放回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張三丰要來京城了。那枚天人破鏡丹已經送出去了,張三丰服丹後突破天人之境已是板上釘釘的事。等這個活了快兩百歲、名震天下的武學泰斗入了京城、受了冊封、進了武英殿——這件事本身就會成為一張足以吸引天下所有武者的活招牌。

  「小順子,「他把信放進案角的紫檀木匣里,「張真人來的消息暫時不要外傳。等他到了再說。「小順子應了一聲是,又補了一句:「陛下,還有一件事——雨督主那邊今早派人傳話,說楊府那邊這兩天安靜得很。孫管家沒有出過門,楊慎的私宅里也沒有翻牆人進出。整個楊家宅子就像……像凍住了一樣。「朱厚照聽完沒說什麼,繼續低頭看摺子。摺子上的字行工工整整地排列著,是工部報來的豹房舊址改建規劃。趙主事那個瘦高個辦事確實利落,圖紙畫得規整,預算壓得也緊。

  朱厚照在規劃書上批了一個「准「字,把摺子放到一邊。窗外的晨光正透過柏樹葉子灑進殿來,在案面上印出一片細碎的光斑。他看了一會兒那些光斑,忽然覺得東暖閣里比前些日子亮堂了一些。不只是天氣的原因,還有一種更無形的、像春天慢慢解凍時河水底下那種動靜的東西——那些凝固了三年的、生鏽的、卡死的關節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撬松。劉璟的流放是一個信號,是對所有觀望者說「該動一動了「的暗號。

  他拿起下一本摺子翻開,筆尖蘸足了墨,在頁眉處寫下「照准「二字。筆劃沉穩如舊,仿佛一切都在按著他的步調慢慢推進,不急不躁,但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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