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草原盡頭
2026-09-25 11:18:46
作者: 孤鴻秩序
四月二日,青龍的前鋒騎兵抵達了元都外圍。
元都建在草原深處的一條河流轉彎處,城牆不高但很厚,是用草原上常見的那種夯土築成的。城中的建築大多是低矮的平頂土房,只有中間的王帳區域立著幾座稍高一些的木構建築,漆成深紅色,在午後的日光下遠遠就能看見。前鋒騎兵在距離元都約十里處停下來紮營,等待主力跟進。
青龍和李靖率主力抵達後,沒有立刻攻城。
青龍讓全軍在城下列陣,擺出一副準備攻城的姿態,但攻城器械和雲梯都沒有從後隊運上來。李靖在陣前轉了一圈,回來之後對青龍說:「城牆上沒有多少守軍。元都的總兵力應該不超過三千人,而且大部分是老弱殘兵。元國的主力已經被打光了,剩下的這點人守不住城。」
青龍看著城牆上那些稀稀拉拉的守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派人去城下喊話,讓元國皇帝自己出來談。如果不出來,明天辰時攻城。」
傳令兵騎馬跑到城下,對著城門上方喊了三遍。城牆上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放箭。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一騎人馬從城門中出來,打著白旗向青龍的陣列方向走來。來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元國官員,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下馬之後步行到青龍面前行了一個草原上常見的撫胸禮:「奉大汗之命,請大明主將入城一敘。」
青龍跟李靖對視了一眼,然後對來人說:「朕可以進去。但你回去告訴你們大汗——城門要一直開著,城牆上不能有人持械。朕帶一百人進去,如果你們有任何異動,後續大軍立刻攻城。」
來人應了一聲,轉身回城去了。青龍等了約半個時辰,城牆上的人果然全部撤了下去,城門也敞開著沒有關。他點了一百名精銳騎兵隨行,策馬向城門走去。李靖留在城外統領主力,準備應對任何變故。
青龍進城之後發現元都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兩旁的土房都關著門,偶爾有幾個老人和孩子從門縫裡往外張望。王帳區域在城北,是一座由十幾座木構建築組成的院落群。院牆不高,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幾個穿著元國舊袍子的侍從,見到青龍下馬之後躬身行禮。青龍沒有讓那一百騎兵跟進院子,只帶了兩個親兵走進了院門。元國的末代大汗坐在正堂里的一把舊木椅上,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兩隻陶碗。
大汗的年紀比清王和隋王都大,頭髮已經全白了,麵皮鬆弛,顴骨高聳,下頜上留著一撮灰白的短須。他看到青龍進門時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來,沒有行禮,只是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茶是剛煮的,草原上的磚茶,可能不如你們中原的精細。」
青龍在對面坐了下來,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湯濃黑微咸,帶著一股煙燻的味道。他放下碗之後直接開口:「你派了人來請朕進城,是想降,還是想拖?」
大汗坐回椅子上,兩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拖也拖不了幾天了。主力都沒了,城裡這三千人連城牆都站不滿。請將軍進城就是想當面談一談條件。」
「條件跟清國隋國一樣。」青龍說,「去大汗號,稱藩王,遷居京城。宗廟可以保留,舊部待遇不變,北境幾個旗盟的牧場劃歸大明直接管轄,你的人不能再掌兵。」
大汗聽完之後沒有立刻答覆,他拿起陶碗喝了一口茶,放下之後問了一句:「我的族人怎麼辦?」
「願意跟你去京城的可以一起去。願意留在草原的繼續放牧,只要不造反,大明不干涉他們的生計。」
大汗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扶著椅子扶手再次站起來,走到青龍面前伸出了右手。草原上的禮節是握手腕,表示結盟或歸附。青龍站起來握住了他的手腕,兩人的手勁都不小,但都收在了分寸之內。
「明天午前,我把大印和兵符送到將軍營中。」大汗鬆開手之後說了一句,「城裡的府庫和牲口冊子今晚就能清點完。」
青龍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正堂。他走出院門時,那一百騎兵還整齊地列在門外。暮色已經從東面漫過來了,把王帳區域的木構建築染上了一層深棕色的暗影。他翻身上馬,帶著一百人原路出城。城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但沒有上閂。
第二天午前,元國大汗果然派人把大印、兵符和府庫冊子送到了青龍營中。青龍清點了大印和兵符之後,讓李靖帶三千人進城接管城防。元都的守軍在當天下午全部放下了兵器,被集中到城南的一片空地上登記造冊。青龍在城中巡視了一圈,確定沒有隱藏的兵器和糧草之後,在中軍帳中寫了一份簡短的軍報:「元都已克,元國大汗已降。八國之中再無獨立之國。」
軍報發往京城是四月三日的傍晚。朱厚照在乾清宮東暖閣里拆開這份軍報時,窗外四月的晚風正把庭院裡的柏樹葉子吹得沙沙響。他讀完了軍報上的每一個字,然後把信紙放在案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扇。四月的春風灌進來,帶著槐花將開未開的淡淡甜香。他站在窗前,感知延展出去覆蓋了整片大明的版圖——從南方的海疆到北方的草原,從西境的山脈到東面的平原,所有氣機都在同一面旗幟下收攏著。元國的氣機在北方草原上從原來的獨立一團變成了跟周圍融合的一片。整個版圖連成了一整塊完整的區域,像一幅拼了許久的輿圖終於拼上了最後一塊。
他收回感知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案上那幅北境輿圖上的紅色箭頭從南到北貫穿了整個草原,箭頭末端停在元都的位置上。他拿起硃筆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輿圖旁邊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天下一」。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窗外暮色漸深,暖閣里的燭火跳了一下又恢復平穩。案角那盞燈自動亮著,光色溫潤地照在輿圖上,把整幅圖上的每一處標註都映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