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京城舉行了正式的獻俘告廟大典。
禮部在太廟前搭了臨時的獻俘台,台上擺著八國繳獲的璽印和兵符。宋、唐、秦、隋、清、元六國的印信依次排列,加上大明原有的御璽,一共七方璽印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沉沉的暗光。朱厚照沒有親自登台,他站在太廟的石階上,看著禮官宣讀《告廟文》。文辭很長,駢四儷六,從頭到尾念了將近一炷香。內容無非是「祖宗庇佑、將士用命、天下一統「之類的套話,朱厚照聽了一半就收回了注意力,感知延展出去覆蓋了整座京城和更遠的四面八方。
京城的街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獻俘的隊伍從太廟一路排到了南門,沿途的百姓們擠在街邊,踮著腳看那些穿著舊國官袍的降臣和將領被押送著走過長街。有人往他們身上扔爛菜葉,有人只是安靜地看著。但更多的人在談論的不是這些降臣,而是「天下太平了「這四個字。從宋國被滅到元國歸降,前後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八國的版圖就全部拼到了一起。百姓們不一定清楚具體的戰事過程,但他們能感受到變化——路上不戒嚴了、糧價穩了、各地的商販開始往北走了、武學堂的招生告示貼遍了每一個縣衙門口。
獻俘大典結束後,朱厚照在乾清宮設了一場小宴。
參加的人不多——張三丰、高熲、李靖、青龍、曹正淳、雨化田、韓文,加上蘇清月坐在偏席。菜是御膳房做的家常菜,酒是張三丰從武當山帶來的老黃酒。朱厚照端起酒盞說了一句:「天下已定。諸位辛苦了。」
眾人齊聲應了一句「為陛下效力」,各自飲了一盞。酒過三巡之後話匣子自然就開了。張三丰先開口說起了武英殿的進階篇進展,說試點授課已經完成,效果比預期的更好,幾個武學堂的學員在進階篇課程中突破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高熲接過話頭說隋地北境的春耕已經全面鋪開,種子和農具都按時發放到了農戶手中,今年夏收應該不會有缺口。韓文報了四月份第一周的田賦入庫數字,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兩倍,新歸附的六國故地貢獻了大頭。
朱厚照聽著他們說話,偶爾插一兩句,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喝酒。蘇清月在偏席上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等眾人聊得差不多了,朱厚照放下酒盞說了一句:「八國已經統一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比打仗更難——要把這八塊地方真正揉成一個整體。田畝、戶籍、律法、貨幣、官制、武學,每一樣都要統一。朕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來做這件事。」
青龍放下酒盞問了一句:「陛下,律法和貨幣的統一是不是可以先從舊六國故地開始推行?」
朱厚照點了點頭:「先從六國故地開始推,大明原境的舊制跟新制差別不大的地方可以暫時沿用。但核心律條——比如田賦、軍功、武學堂這幾塊——必須全國統一。」
李靖接了一句:「軍制統一之後,六國舊部的降卒整編還需要再花些時間。臣建議把降卒中的精銳抽調到北境和西境戍邊,其餘的全部轉為地方守備。這樣可以避免降卒集中在一地生變。」
「這件事你來統籌。」朱厚照說,「青龍那邊繼續負責清剿六國故地的零星匪患,保證地方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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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場的時候天色已晚。眾人陸續告辭之後,朱厚照獨自坐在暖閣里,蘇清月留了下來。她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半盞已經涼了的茶,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陛下,八國統一之後,氣運格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臣女近日推演的時候發現,那片天地之間的裂縫——就是南昌出現白霧的那道裂縫——又開始有新的動靜了。」
朱厚照放下酒盞看著她:「什麼動靜?」
「裂縫的擴張速度比之前更快了。白霧雖然已經消散,但裂縫本身並沒有合攏。臣女推算,如果裂縫繼續以現在的速度擴張,在半年到一年之間會有新的世界碎片浮出來。而且——下一次浮出來的可能不止一塊。」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之前南昌那塊碎片被他封在宮城西北角的庫房裡,武英殿的教習們輪流進去修煉,效果極好。如果下一批碎片浮出來,他打算把其中一塊安置在京城,一塊安置在武英殿總殿,一塊送到北境或者西境去,讓更多地方的教習能夠受益。但蘇清月說的「不止一塊」這個信息讓他多了一層考量。碎片的數量越多,天地之間的靈氣濃度回升就越快,但相應地,裂隙那邊的東西滲入這個世界的速度也會加快。等到靈氣濃度恢復到某個閾值的時候,第四天災的入侵通道就可能被打通。
「你推算的半年到一年這個時間窗口,跟你之前算的第四天災入侵時間相比呢?」
蘇清月掐了一下手指:「如果裂縫繼續按現在的速度擴張,第四天災的入侵可能會比原本推算的五年提前。臣女估計可能會縮短到三到四年。」
三到四年。朱厚照在心裡把這個時間窗口重新過了一遍。原本系統給出的倒計時是五年,現在蘇清月推算可能會縮短到三到四年。而他在統一戰爭期間修為一直在穩步攀升,國運的壯大也在持續加速。三到四年的時間夠他走多遠,他目前還沒有一個明確的預期。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必須在第四天災降臨之前把修為提升到足夠高的層次。
「朕知道了。」朱厚照說,「你繼續盯著裂縫的動向,有任何新的變化第一時間告訴朕。另外——讓張三丰把庫房裡那塊碎片的修煉名額再增加一些。武英殿的教習培養得越快,將來應對第四天災的時候可用的人手就越多。」
蘇清月點了點頭,起身告辭了。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陛下,還有一件事——天機閣在東南沿海的分閣近日傳來消息,說東海海面上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潮汐變化。潮水的漲落規律跟往年不同,有時候一天之內會漲落好幾次。臣女懷疑那道裂縫的擴張已經影響到了東海那邊的海底地脈。」
朱厚照聽完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天機閣東南分閣繼續觀察。朕會派人去東海那邊實地查探。」
蘇清月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朱厚照獨自坐在暖閣里,把蘇清月帶來的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裂縫在擴張,靈氣在回升,東海出現異象,第四天災入侵的時間窗口可能會提前。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需要儘快提升自身修為和整體戰力。他把酒盞中最後一點涼茶喝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四月下旬的夜風帶著暖意湧進來,庭院裡的柏樹在月光下安靜地立著。他站在窗前感知著東面方向的氣機——東南沿海的方向有一片微弱但持續的波動,像海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向上翻湧。他收回感知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硃筆翻開一本新摺子,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春夜裡平穩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