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
九個人陸續往上。
何嘉樹還是落在最後。
二樓沒有開燈。
陳欣已經趴在欄杆邊等他們。
「你們好慢呀。」
陳宇從後面走過去，一把把她往裡拽了半步。
「站裡面。」
「我又不會掉。」
「掉了你就知道了。」
陳欣拍開他的手。
「掉了還怎麼知道？」
陳宇看了她兩秒。
沒接這句話。
轉身按下開關。
啪。
沒亮。
又按一次。
滋啦。
頭頂燈泡閃了兩下，昏黃的光才慢慢鋪開。
梁子軒跟在後面，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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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那個邏輯其實——」
王志誠拽了他一下。
「你莫加入。」
梁子軒閉嘴了。
二樓是一條狹長的走廊。
木地板，舊牆紙，左右總共五扇門。
靠樓梯最近的兩間挨在一起。
再往裡，左右各一間。
最後一扇在走廊盡頭。
陳宇指了指前面。
「這兩個客房。」
「男生一間，女生一間。」
又往裡指。
「我住這邊。」
陳欣馬上指向對面。
「這個是我的。」
說完，她還補了一句：
「我的比較乾淨。」
陳宇頭都沒回。
「因為你東西都扔我屋裡。」
「放你那裡就不是我的了。」
陳宇終於回頭。
「誰教你的？」
「媽媽。」
「……」
陳宇像是覺得這話再往下說容易傷及長輩。
乾脆不說了。
梁子軒已經看向最裡面。
「那間呢？」
幾個人一起望過去。
盡頭那扇門確實和其他幾扇不太一樣。
門框很舊。
門板顏色卻更深。
把手旁橫著一道金屬鎖扣。
一把小銅鎖。
掛在外面。
「雜物間。」
陳宇道。
梁子軒往前走了兩步。
「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
「你家的雜物間你不知道？」
「我又不收拾。」
「進去過沒？」
陳宇想了想。
「小時候可能進去過。」
「裡面什麼樣？」
「不記得了。」
梁子軒還要問。
賀知行先開口：
「誰鎖的？」
陳宇看了他一眼。
「我爸吧。」
「你看見過？」
「沒有。」
「那怎麼知道是他？」
「他不讓我們碰。」
陳宇已經有點煩了。
「反正別動。」
「我爸看見會罵。」
賀知行沒繼續追問。
陳宇說「不知道裡面有什麼」的時候很隨意。
說起父親會罵，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害怕。
至少現在看不出更多東西。
旁邊傳來快門聲。
咔嚓。
唐梨已經退到走廊另一邊，把整條二樓收進鏡頭。
五扇門。
樓梯口。
走廊盡頭那把銅鎖。
全部拍下。
隨後她才往前走。
又拍了門。
鎖。
鎖扣周圍。
賀知行正好擋在旁邊。
唐梨沒抬頭。
「左邊一點。」
賀知行往旁邊讓。
「再一點。」
又讓。
唐梨重新對焦。
賀知行看了眼自己。
「差不多可以了吧？」
「還差一點。」
「你到底拍門還是不想拍到我？」
唐梨這才從取景器後面看他。
「兩個都有。」
賀知行頓了一下。
又往旁邊讓了半步。
「行。」
唐梨重新舉起相機。
王志誠經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嘴動了動。
最後什麼也沒說。
賀知行反而看過去。
「你那個表情什麼意思？」
「妹意思。」
「你最好是。」
王志誠走得更快了。
另一邊。
何嘉樹已經推開右側客房。
沒急著進去。
先往床底看了一眼，又拉開衣櫃，最後走到窗邊。
窗戶插銷能開。
可往外只能推出一道很窄的縫。
何嘉樹又推了一次。
還是一樣。
「開不了。」
許文博站在旁邊，在手機上記了一筆。
林倩卻沒看窗。
她看的是許文博。
「嘴還難受嗎？」
許文博下意識抿了下唇。
「不難受。」
「麻不麻？」
「不麻。」
「舌頭呢？」
許文博試著動了動。
「正常。」
林倩點頭。
「有任何感覺馬上說。」
「好。」
他說完以後又摸了下嘴。
動作很快。
還是被王志誠看見了。
兩個人對視。
王志誠本來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只拍了拍自己的嘴。
然後很鄭重地閉上。
許文博懶得理他。
對面那間客房也沒什麼明顯異常。
兩張床。
衣櫃。
書桌。
床單倒是很乾淨。
蘇思雨摸了一下。
「剛換的？」
陳欣還沒回房，聞言從門口探進腦袋。
「嗯。」
「今天換的？」
「對呀。」
「為什麼今天換？」
「媽媽說有客人。」
蘇思雨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說的？」
「吃飯以前。」
「她知道我們會來？」
陳欣很自然地點頭。
「知道呀。」
「為什麼？」
這次陳欣反而奇怪地看她。
「因為你們來了呀。」
蘇思雨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怎麼接。
賀知行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小姑娘不像在裝傻。
她是真的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奇怪。
「先記著吧。」
他說。
方浩也正好看了眼手機。
00：27。
他臉上的神色收了些。
「只剩五個多小時。」
「別耗。」
「先把剛才的東西過一遍，然後下樓。」
九個人進了右側客房。
唐梨直接調出樓下門框的照片。
沒有人再去重新看門框。
照片已經夠清楚。
許文博站到她旁邊。
「最上面。」
唐梨放大。
第三組被刮掉姓名的身高線一路往上。
最頂端的一條旁邊。
依稀還能看出幾個字。
【十六歲】
下面還有一串數字。
【163.4】
再往下一點。
【今年又長了1.7】
王志誠皺著眉看了半天。
「這總不能是門框自己長的吧。」
梁子軒也看了一會兒。
「理論上木頭會熱脹冷縮。」
王志誠轉頭。
梁子軒馬上補：
「但應該長不了一米六三。」
「謝謝你排除。」
許文博沒參與。
「日期。」
唐梨切到另一張。
幾處日期還保存完整。
許文博低頭對了一遍。
林倩也湊近看。
「這幾年重了。」
第三組記錄存在的時候。
陳宇的身高線也已經有了。
再往後。
甚至和陳欣最早的幾條出現在同一年。
許文博在手機里記：
【第三組身高記錄持續至十六歲。】
【部分年份與陳宇、陳欣同期。】
【姓名區域存在人為刮除痕跡。】
寫到這裡。
停下。
方浩問：
「能確定是長期住這裡的人？」
「可能性很高。」
「這家的孩子？」
「不確定。」
「跟第十五副碗是一個人？」
「不確定。」
梁子軒坐在床沿。
「為什麼一定是同一個人？」
許文博抬頭。
「什麼意思？」
「名字已經看不到了。」
梁子軒指著照片。
「假如十歲以前是一個，後面換成另外一個呢？」
王志誠皺眉。
「誰家量身高還能接力？」
「所以我說假如。」
梁子軒很認真。
「不能因為看起來最像一個人，就先寫死。」
許文博看了他一眼。
把第一句話改成：
【疑似同一人的第三組身高記錄持續至十六歲。】
梁子軒滿意了。
賀知行靠在桌邊。
「先這樣。」
「門框、十五套餐具、最裡面那間屋。」
「現在看著像有關係。」
「也只是像。」
方浩點頭。
「那就下去問。」
賀知行道：
「別直接問第三個孩子。」
許文博看向他。
「避免誘導？」
「嗯。」
「先問身高線是誰的。」
「名字誰刮的。」
「那間屋以前是幹什麼的。」
賀知行頓了一下。
「尤其看陳國棟怎麼答。」
「他反應比其他人多一點。」
方浩沒問他更多。
直接看時間。
「走。」
話剛落。
走廊外忽然傳來一聲。
咚。
屋裡幾個人同時停住。
何嘉樹已經到了門邊。
手搭上門把。
沒開。
又一聲。
咚。
緊接著。
輕輕的腳步從走廊裡面過來。
啪嗒。
啪嗒。
女孩的聲音響起。
「哥哥？」
陳宇隔著房門回：
「幹嘛？」
「陪我玩。」
「不玩。」
「你都沒問玩什麼。」
「都不玩。」
「為什麼？」
「我要睡覺。」
「你明明還沒睡。」
走廊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陳宇像是懶得解釋。
「陳欣。」
「幹嘛？」
「回房。」
「哦。」
答應得很痛快。
腳步卻沒往她房間去。
反而越來越近。
最後。
停在客房門外。
咚咚。
「哥哥姐姐。」
蘇思雨走到門邊。
「欣欣？」
「你們陪我玩呀。」
「玩什麼？」
「捉迷藏。」
屋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蘇思雨道：
「我們現在有事情。」
「等會兒再說，好不好？」
「不好。」
陳欣聲音悶了一點。
「就玩一次。」
「很快的。」
蘇思雨還想勸。
賀知行已經接過去：
「真不行。」
「我們有作業。」
門外安靜了幾秒。
「你們大學還有作業啊？」
「有。」
「好慘哦。」
賀知行：「……」
王志誠看了他一眼。
嘴角動了動。
賀知行當沒看見。
陳欣又道：
「捉迷藏很快的。」
「我數十五個數。」
「你們藏好。」
十五。
這個數字讓屋裡幾個人神色都變了些。
方浩直接問：
「為什麼數十五？」
「因為一直都是十五呀。」
「一直？」
「嗯。」
「誰教你的？」
門外沒聲音了。
過了好幾秒。
陳欣才小聲道：
「就是……」
「以前。」
「以前誰跟你玩？」
又是一陣沉默。
「哥哥。」
遠處陳宇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我沒有！」
陳欣氣呼呼地回頭。
「你有！」
「什麼時候？」
「以前！」
「以前也沒有。」
「你忘了！」
「我沒忘！」
陳宇房門一響。
像是被他拉開了。
「陳欣，回去睡覺。」
「不要。」
「你——」
方浩沒讓兄妹倆繼續吵。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
00：31。
「欣欣。」
「今天不玩。」
語氣不凶。
但很明確。
「我們現在要下樓。」
門外安靜了一下。
陳欣沒鬧。
也沒生氣。
只是很輕地「哦」了一聲。
方浩示意何嘉樹開門。
「走。」
門開了。
陳欣就站在外面。
低著頭。
看起來還有點失望。
方浩從她旁邊過去。
其他人跟上。
何嘉樹先往樓梯方向走。
陳欣忽然轉身。
「那我自己數好了。」
賀知行腳步一頓。
「什麼？」
陳欣已經跑到走廊盡頭。
背對他們。
雙手捂住眼睛。
「一——」
聲音拖得很長。
王志誠回頭。
「她自己玩？」
「別管。」
方浩道。
「下樓。」
何嘉樹已經到了樓梯口。
然後停住。
後面幾個人差點撞上他。
「怎麼了？」
何嘉樹沒回答。
只往旁邊讓了一點。
眾人終於看見。
原本應該通往一樓的木樓梯。
不見了。
樓梯口還在。
欄杆也在。
可下面本該出現台階的位置。
是一整面發黃的牆。
從二樓地板。
一直封到下面。
嚴絲合縫。
「二——」
陳欣還在數。
王志誠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我們剛才……」
梁子軒探頭看了一眼。
「就是從這裡上來的。」
何嘉樹伸手敲了敲牆。
咚。
實的。
方浩馬上轉頭。
「其他路。」
許文博已經去試客房窗戶。
打不開。
另一側也是一樣。
陳宇房門緊閉。
陳欣的房門倒是還開著。
「陳宇！」
方浩敲了兩下。
沒有回應。
「三——」
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剛才還在和妹妹吵架的人。
像突然睡死過去。
「陳宇！」
還是沒有。
賀知行已經重新看向陳欣。
小姑娘還捂著眼。
似乎根本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
「四——」
方浩臉色沉下來。
「它要我們玩。」
沒人反駁。
「先順著。」
「別出二樓。」
「能兩個人一起就別一個人。」
他說完。
又看了一眼走廊。
「十五之前都別亂跑。」
陳欣還在數。
「五——」
唐梨已經舉起相機。
咔嚓。
此刻的走廊被完整拍下。
封死的樓梯。
九個人。
捂著眼睛的陳欣。
還有走廊盡頭那扇依舊掛著銅鎖的門。
「六——」
眾人開始散開。
林倩和蘇思雨進了左側客房。
方浩和許文博往另一間走。
王志誠經過梁子軒時，一把拽住他。
「你跟我。」
梁子軒看他。
「你怕？」
「我怕你亂跑。」
「哦。」
「你那個哦什麼意思？」
王志誠懶得跟他爭。
拽著人繼續走。
「七——」
何嘉樹沒急著藏。
先站在走廊中央看了一圈。
等其他人都進了位置。
「八——」
唐梨剛放下相機。
賀知行從她旁邊經過。
「你還拍？」
「現在不拍，等變了就沒了。」
賀知行腳步頓了一下。
「有道理。」
唐梨看了他一眼。
「這次不擋我了？」
「我學習能力還行。」
說完就走。
唐梨也轉進最近那間房。
「九——」
王志誠進門前又探出腦袋。
「賀別。」
「幹嘛？」
「等下有事喊。」
賀知行看著他。
「你來？」
「廢話。」
王志誠說完就縮回去了。
「十——」
何嘉樹最後一個準備進門。
經過賀知行旁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何嘉樹往走廊盡頭看。
賀知行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那扇鎖著的門。
還在。
銅鎖也還掛著。
「十一——」
賀知行剛準備轉身。
忽然停下。
剛才。
好像多了一聲。
他重新看向走廊。
陳欣還站在盡頭。
背對所有人。
雙手捂眼。
「十二——」
走廊里已經沒人走動。
各個房間偶爾傳出一點衣料摩擦聲。
木地板輕響。
然後。
噠。
賀知行目光慢慢抬起。
聲音來自那扇鎖著的門附近。
很輕。
像有人沒穿鞋。
踩了一步。
「十三——」
噠。
又一步。
這次離鎖門遠了一點。
像有什麼東西已經走到了走廊上。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
賀知行沒有出聲。
旁邊一扇門裡。
何嘉樹重新探出半個身子。
兩個人視線撞上。
猴子也聽見了。
「十四——」
賀知行抬起一根手指。
何嘉樹沒動。
走廊里。
噠。
第三步。
停在中央。
空蕩蕩的燈光下。
沒有人。
下一秒。
陳欣開心地喊：
「十五！」
啪。
所有燈同時熄滅。
黑暗一下壓下來。
緊接著。
那片漆黑的走廊里。
又響起一步。
噠。
這一次。
近得像就在他們中間。
陳欣放下捂著眼睛的手。
清脆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藏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