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博還盯著牆上的第二行。
【一家人之間不可以說謊。】
看了很久。
方浩卻先看向劉芳。
「劉阿姨。」
「嗯?」
「這些字是誰寫的?」
劉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個啊。」
她笑了一下。
「孩子小時候寫的。」
許文博馬上問:
「哪個孩子?」
劉芳臉上的笑停住。
不是警惕。
更像是真的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哪個……」
她重新看向木框。
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
幾秒。
十幾秒。
像答案明明就在腦子裡。
真要去找。
卻怎麼都抓不到。
最後。
她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太久了。」
賀知行一直看著她。
不像敷衍。
也不像臨時找不到藉口。
她是真的想了。
然後沒想起來。
陳國棟忽然開口。
「吃飯。」
劉芳很快收回目光。
「也是。」
「菜都要涼了。」
她重新坐下。
像剛才那點困惑根本不值得繼續琢磨。
許文博卻沒動筷子。
目光重新落回那句話。
片刻後。
他說:
「得驗證。」
方浩轉頭。
「怎麼驗證?」
「說一句假的。」
「然後呢?」
「看它有沒有反應。」
方浩盯著他。
「什麼反應?」
許文博沒答。
方浩把筷子放下。
「懲罰是什麼都不知道。」
「拿誰試?」
許文博沉默。
梁子軒倒慢慢抬起一隻手。
「要不——」
王志誠立刻轉頭。
「不行。」
梁子軒看他。
「我還沒說。」
「你這個動作我認識八年了。」
王志誠一臉警惕。
「手一舉,後面一般就不是什么正常建議。」
「我想說個很小的假話。」
「比如?」
梁子軒想了想。
「我說我姓王。」
王志誠臉一黑。
「你不要碰瓷。」
「很明顯是假的。」
梁子軒解釋。
「也不會牽扯別的東西。」
王志誠看了一眼牆。
「萬一它罰人不看假話大小呢?」
梁子軒想了幾秒。
手慢慢放下。
「有道理。」
賀知行這才開口:
「我覺得可以先按真的防。」
許文博皺眉。
「不驗證?」
「少撒兩句謊,成本不高。」
賀知行夾起一口飯。
「真有懲罰,拿人撞一次成本就不知道了。」
「可一直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用。」
許文博道。
「後面我們跟這家人說任何話,都得顧著它。」
「如果它只是幾句家訓呢?」
賀知行抬眼。
「所以你還是想試。」
「嗯。」
回答得很快。
賀知行這才注意到。
許文博桌下的右手一直在搓褲縫。
很慢。
一下。
一下。
嘴上說得平靜。
手沒停過。
他不是不怕。
只是比起一個看得見的危險。
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好像更讓他受不了。
許文博抬起頭。
「我自己來。」
方浩眉頭立刻皺起來。
「沒必要。」
「是我提的。」
「不能我說要驗證,再找別人替我。」
方浩還想說。
許文博已經重新看向牆。
「而且我確實想知道。」
「至少先確認第二句會不會真的觸發什麼。」
這顯然不是隨口一提。
賀知行看了他兩秒。
「真決定了?」
「嗯。」
「那就別疊東西。」
許文博看他。
賀知行指了一下桌面。
「最簡單的一句話。」
「別拿別人,別拿這家裡的事,也別拿我們現在不知道真假的東西試。」
「挑一個所有人都確定的。」
「出變化就停。」
方浩轉頭看了賀知行一眼。
賀知行攤了下手。
「他又不是等我批准。」
「真想攔,你現在把他綁起來。」
許文博推了一下眼鏡。
「那也沒必要。」
方浩看著他。
片刻後。
沒再勸。
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近了一點。
林倩也坐直了。
何嘉樹放下筷子。
沒講話。
順手把許文博身後的椅子往前推了一截。
自己站到側後方。
唐梨手已經搭到相機上。
沒有舉。
許文博低頭。
從桌上拿起一把勺子。
不鏽鋼。
銀白色。
頂燈的黃光正照在上面。
誰都看得出來是什麼。
許文博捏著勺柄。
喉結動了一下。
「這把勺子……」
停頓。
「是木頭做的。」
話音落下。
一秒。
什麼都沒有。
兩秒。
王志誠繃著的肩膀剛剛鬆了一點。
許文博猛地捂住嘴。
「唔!」
椅腳刺啦一聲刮過地板。
整個人往後撞去。
何嘉樹一把抵住椅背。
方浩也抓住另一側。
林倩已經站了起來。
「怎麼了?」
許文博死死捂著自己的下半張臉。
眼睛睜得很大。
瘋狂搖頭。
「手拿開。」
不肯。
「給我看!」
林倩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往下一拉。
桌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許文博的嘴。
沒了。
不是縫起來。
也不是上下嘴唇黏住。
鼻子下方。
下巴上方。
只剩一整塊完整的皮膚。
平整。
連續。
連本來屬於嘴唇的起伏都找不到。
像這張臉從一開始——
就沒有長過嘴。
王志誠手裡的筷子啪地掉進碗裡。
「我操……」
許文博徹底慌了。
兩隻手不停摸著自己的臉。
想張嘴。
可根本沒有能張開的地方。
鼻腔里只能擠出沉重急促的氣音。
胸口起伏越來越快。
「許文博!」
林倩抓住他肩膀。
「看我。」
許文博目光亂晃。
「看我!」
聲音一下提起來。
許文博終於盯住她。
「鼻子能呼吸。」
「先別管嘴。」
「吸氣。」
「慢一點。」
「再呼。」
許文博鼻翼劇烈翕動。
一下。
兩下。
還是很急。
林倩就蹲在他面前。
「你沒窒息。」
「先呼吸。」
「慢下來。」
何嘉樹把桌邊礙事的碗和水杯全往旁邊挪了挪。
給林倩騰出地方。
自己沒再往裡擠。
過了十幾秒。
許文博胸口的起伏才勉強慢下來。
眼裡的恐懼卻一點沒少。
唐梨這才舉起相機。
咔嚓。
只拍一張。
鏡頭很快轉向牆面。
又是一聲。
【一家人之間不可以說謊。】
第二句話被完整留下。
陳國棟抬起眼。
「吃飯的時候不要拍照。」
唐梨沒有馬上放下相機。
「他的嘴沒了。」
陳國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臉上沒有驚訝。
「誰讓他說謊。」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劉芳也輕輕嘆了口氣。
「好好的。」
「說假話做什麼?」
語氣普通得像許文博不是剛剛少了一張嘴。
只是吃飯的時候故意說了句不討喜的話。
許文博猛地扭頭瞪她。
可現在連罵人的條件都沒有。
陳宇看了一會兒。
忽然道:
「改回來不就好了。」
賀知行立即看過去。
「怎麼改?」
一下被這麼多人盯住。
陳宇明顯縮了一下。
「就……」
「認錯啊。」
「把假的改回來。」
梁子軒指了指許文博的臉。
「他現在沒嘴。」
陳宇愣住。
「哦。」
顯然。
他自己也沒考慮過這種情況。
過了兩秒。
才小聲嘀咕:
「以前又沒人這樣試過……」
陳國棟看了他一眼。
陳宇馬上低頭。
不說了。
賀知行記住了那句「以前」。
沒追。
現在沒空。
他轉向許文博。
「能寫嗎?」
許文博怔了一下。
立刻點頭。
手機就在桌邊。
他一把抓過來。
手抖得厲害。
第一次鎖屏密碼都按錯。
第二次才解開。
打開備忘錄。
輸入:
【這把勺子是金屬的。】
停下。
沒變化。
許文博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很快又寫:
【我剛才說錯了。】
還是沒有。
王志誠聲音發緊。
「妹用?」
許文博剛剛穩下來一點的呼吸又亂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兩句話。
眼裡的慌越來越壓不住。
第一句是真的。
第二句也沒錯。
為什麼不行?
賀知行盯著手機。
幾秒後。
「等下。」
許文博抬頭。
賀知行指了下第二句。
「不是『說錯』。」
許文博看著他。
「你剛才沒認錯。」
賀知行拿起桌上那把勺子。
「你一直知道它是金屬的。」
「你是故意說成木頭。」
許文博眼神頓住。
「寫這個。」
手機重新落下。
他的手還在抖。
這次打得很慢。
【我知道這把勺子是金屬的。】
停頓。
繼續。
【我剛才故意說它是木頭。】
最後一個字落下。
什麼都沒有。
一秒。
兩秒。
許文博眼裡的光剛開始往下沉。
忽然。
整個人一顫。
雙手猛地捂住臉。
原本平整的皮膚正中央。
出現了一條極細的痕跡。
一點一點向兩邊延伸。
沒有血。
也沒有傷口翻開的皮肉。
只是那條線越來越清楚。
唇縫。
上唇。
下唇。
輪廓一點一點重新浮出來。
許文博猛地張嘴。
「哈——!」
一大口氣衝出來。
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方浩一把扶住他。
何嘉樹也按穩另一側椅背。
許文博靠在那裡。
不停喘。
又伸手摸自己的嘴。
嘴唇。
牙。
舌頭。
一遍又一遍。
林倩還蹲在旁邊。
「能講話嗎?」
許文博張了張嘴。
第一下只有氣。
第二次才擠出聲音。
「能……」
嗓子啞得厲害。
說完以後。
他閉上眼。
額頭全是汗。
右手仍然在抖。
沒人催。
過了好一會兒。
王志誠盯著那張重新長回來的嘴。
極其認真地道:
「我以後講話一定謹慎。」
梁子軒轉頭。
「真的?」
王志誠臉色瞬間一變。
「至少現在是真的。」
梁子軒點頭。
「那行。」
「你莫突然審核我!」
王志誠說完。
自己先摸了下嘴。
還在。
這才呼出一口氣。
然後。
目光慢慢飄到賀知行身上。
賀知行剛重新拿起筷子。
很快發現了。
「搞么子?」
王志誠指牆。
「一家人不能說謊。」
再指他。
「我感覺這條對你針對性蠻強。」
賀知行嘴已經張開。
原本準備說的話到了舌尖。
停住。
他看了看許文博。
又看牆。
重新組織了一下。
「我認為。」
「你對我的評價帶有很嚴重的個人偏見。」
王志誠眯起眼。
「你已經開始繞了是吧?」
「這句話哪兒假了?」
王志誠一時真找不到。
梁子軒卻忽然道:
「那其實不用繞。」
兩個人轉頭。
「只說真的就行。」
梁子軒停了一下。
「但是可以不說完。」
賀知行看著他。
兩秒。
嘴角慢慢動了一下。
王志誠頓時覺得事情不妙。
「你們兩個莫在家規面前交流心得。」
賀知行夾了口菜。
「合理理解。」
「你這個叫合理?」
「你有證據說不合理?」
王志誠不說話了。
主要怕繼續聊。
自己先被這兩個人繞進去。
許文博已經緩過來不少。
重新拿起手機。
他沒有馬上下結論。
先在備忘錄里寫:
【一次驗證:】
【許文博已知勺子為金屬,主動陳述「勺子為木頭」後,出現異常。】
【書面陳述「勺子為金屬」,異常未解除。】
【書面陳述「剛才說錯了」,異常未解除。】
【書面承認「本人明知勺子為金屬,仍故意稱其為木頭」後,異常解除。】
方浩看了一遍。
「所以?」
許文博停了一下。
「暫時只能說明這些。」
他聲音還很啞。
「至於它到底判斷客觀真假。」
「還是判斷我有沒有故意騙。」
「一個樣本不夠。」
他抬起頭。
看向劉芳。
「還有個問題。」
「如果一個人真心相信一件錯誤的事。」
「再把它說出來。」
「算不算說謊?」
沒人回答。
幾個人卻幾乎同時看向了劉芳。
剛才。
她無比確定地說——
這個家一直只有四個人。
可十五副碗筷。
陳欣下意識夾過去的雞蛋。
還有那第五根手指。
都還擺在那裡。
賀知行沒有直接問她是不是還有別的孩子。
他看過去。
剛才跟老王拌嘴時那點神情已經收了。
「阿姨。」
劉芳正在給陳欣挑魚刺。
「怎麼啦?」
「剛才聽您說陳宇、欣欣。」
賀知行語氣很隨意。
「陳宇是您的第一個孩子?」
「對呀。」
一點停頓都沒有。
「那您一共生了幾個?」
「兩個。」
劉芳想都沒想。
「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賀知行看著她。
「沒別的?」
劉芳反而被問笑了。
「沒有啊。」
「自己生幾個,我還能記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嘴還在。
臉也沒變。
陳國棟繼續吃飯。
陳宇沒有反應。
陳欣還在認真避開魚刺。
賀知行也笑了一下。
「也是。」
「隨便問問。」
真就不再追。
許文博低頭。
繼續記錄:
【劉芳稱:家中一直四人;本人共生育兩個孩子;陳宇為第一個孩子。】
【上述陳述後未觀察到異常。】
再往下。
他列出三種可能。
【一:第二條只約束外來參與者。】
【二:劉芳所述內容為客觀事實。】
【三:「是否說謊」的判斷與說話者本人認知有關。】
寫完。
停住。
沒有圈任何一條。
方浩看了一遍。
「先留著。」
許文博點頭。
賀知行也掃了一眼。
「第三個最麻煩。」
許文博抬頭。
「為什麼?」
「前兩個還能查。」
賀知行道。
「第三個要是真的。」
「別人跟你說一句話。」
「他自己確實沒騙你。」
「你還是不知道那句話到底對不對。」
許文博沉默。
沒有繼續往下推。
「吃好了沒有?」
陳國棟忽然開口。
他已經放下筷子。
陳宇也跟著停下。
「吃完就上樓。」
方浩問:
「我們住哪?」
「二樓。」
「有房間。」
陳國棟頓了一下。
「晚上不要亂跑。」
許文博馬上問:
「為什麼?」
陳國棟看了他一眼。
「晚上就是睡覺的時候。」
沒再解釋。
方浩也沒繼續追。
陳國棟轉向兒子。
「陳宇。」
「帶他們上去。」
陳宇明顯不太情願。
還是放下筷子。
「哦。」
陳欣已經從椅子上跳下來。
「我也去!」
劉芳看她。
「你去幹什麼?」
「我帶他們。」
「你哥去就夠了。」
陳欣理直氣壯。
「我也認路。」
劉芳笑起來。
「自己家你還能不認路?」
「當然認得。」
陳欣已經跑到門口。
「快點!」
九個人陸續起身。
何嘉樹往餐廳外掃了一眼。
這才跟上。
唐梨最後看了眼牆上的第二句話。
相機重新垂在胸前。
經過周凱旁邊時。
王志誠腳步慢了。
周凱還坐在那裡。
一口。
一口。
機械地往嘴裡送飯。
沒有呼吸。
沒有脈搏。
卻比之前蓋著白布躺在沙發上的時候。
更像這個家裡本來就該坐在桌邊的人。
王志誠只看了幾秒。
快步追上前面的人。
陳宇走在最前。
陳欣在旁邊跑來跑去。
離開餐廳。
往樓梯走。
經過一道舊木門框時。
梁子軒忽然停下。
王志誠差點撞上他。
「你又——」
「等下。」
梁子軒這次沒笑。
他蹲下來。
手指碰向門框側面。
一條。
又一條。
全是不同高度留下的橫線。
有鉛筆。
有原子筆。
旁邊還零零散散寫著日期和名字。
最下面一組。
【欣欣】
再往上。
【小宇】
很常見。
家裡給孩子量身高留下來的東西。
梁子軒的手卻繼續往上。
最後。
停在第三組刻線前。
不是一兩道。
是一整串。
從低到高。
隔著不同距離一路往上延伸。
旁邊原本也寫過字。
但名字的位置被什麼尖銳東西反覆刮過。
一遍。
又一遍。
木頭都凹了進去。
只剩一大片顏色更淺的痕跡。
王志誠也蹲下來。
「這個誰的?」
梁子軒沒答。
唐梨已經走過來。
她退後一點。
先把整道門框拍下來。
隨後又補了兩張近景。
三組刻線。
被刮花的位置。
沒有停太久。
何嘉樹也沒圍過去。
他站在幾個人外側。
抬頭往二樓看。
樓上沒開燈。
只能聽見陳欣剛才踩過木樓梯留下的咚咚聲。
陳宇聽見快門。
回頭。
「你們幹嘛?」
梁子軒指著最低那組。
「這個是欣欣?」
「嗯。」
再往上。
「這個你的?」
陳宇點頭。
「對。」
最後。
梁子軒指向第三組。
「那這個呢?」
陳宇沒說話。
他盯著那些線。
表情慢慢變了。
像直到今天。
才第一次認真看見自己家門框上的這些東西。
陳欣也跑回來。
「看什麼?」
梁子軒先指最低。
「這個誰的?」
「我的。」
第二組。
「這個?」
「哥哥。」
最後。
第三組。
陳欣也停住。
「這個……」
她湊近看了一會兒。
「也是哥哥的?」
「不對。」
陳宇幾乎馬上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宇自己也愣了一下。
重新盯住那一串刻線。
「不是我的。」
許文博問:
「那是誰的?」
陳宇張了張嘴。
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看了很久。
最後搖頭。
「不知道。」
陳欣也看看那邊。
「不知道。」
她的困惑沒維持多久。
很快又催他們:
「走啦。」
「樓上很黑的。」
說完。
轉身往樓梯上跑。
陳宇卻沒有立刻跟。
他在原地多站了幾秒。
又看了一眼第三組刻線。
最後才轉身上樓。
咚。
咚。
腳步逐漸遠了。
剩下的人還站在門框邊。
梁子軒慢慢站起來。
什麼結論都沒說。
只抬起三根手指。
第一根。
【欣欣】。
第二根。
【小宇】。
第三根。
落向那片被反覆刮過的木頭。
王志誠沒說話。
賀知行看著那第三根手指。
腦子裡忽然閃過剛才飯桌上的陳欣。
爸爸。
媽媽。
哥哥。
我。
然後。
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第五根手指。
樓上傳來陳欣的聲音。
「你們怎麼還不上來呀!」
方浩抬頭。
「走。」
「別隔太遠。」
幾個人開始上樓。
何嘉樹等他們過去。
自己落在靠後的位置。
賀知行經過門框時。
腳步慢了半拍。
他不知道那組刻線是誰留下的。
陳欣不知道。
陳宇也說不是自己的。
現在擺在這裡的。
只有第三組記錄。
沒有名字。
沒人認領。
它卻從低到高。
一條。
又一條。
留在這道門框上。
不知道已經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