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3。
走廊里還全是灰。
被砸開的牆缺了一大塊。
裡面那條狹窄夾層已經停止收縮。
磚。
水泥。
斷掉的牆皮。
全露在外面。
像剛才那十幾分鐘。
只不過是這棟房子牆上多出來的一點損傷。
方浩躺在地上。
王志誠還蹲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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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方浩】
兩個字很黑。
只有「浩」字最後一筆淡了一點。
王志誠重新拔開筆帽。
沿著那一筆。
又描了一遍。
一下。
兩下。
墨水壓得太重。
順著手背的紋路微微暈開。
他這才停。
沒人催。
何嘉樹蹲在方浩另一邊。
左手上的名字比所有人都大。
黑得快糊成一團。
他低著頭。
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講話。
許文博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手機屏幕還亮著。
最上面。
那個數字從始至終沒有變。
【參與人數:10】
他看了很久。
「還是十。」
王志誠描字的動作停了一下。
何嘉樹也終於抬頭。
十。
進來的時候。
十個人。
周凱死了以後。
還是十。
現在。
方浩也死了。
依舊是十。
許文博沒有馬上解釋。
只是低下頭。
在記錄里補:
【02:51,方浩死亡。】
【其死亡後,系統「參與人數:10」未發生變化。】
寫完。
停。
沒有往後補。
死人還算不算參與者。
系統為什麼不減人。
現在都不知道。
賀知行站在旁邊。
看了一眼那個「10」。
又看方浩。
沒說話。
何嘉樹已經彎腰。
一隻手從方浩腋下穿過去。
另一隻手托住腿彎。
賀知行走近。
「我搭把手。」
何嘉樹搖頭。
「我抱。」
「你手還傷著。」
「能動。」
賀知行看了他一眼。
沒再搶。
何嘉樹把方浩抱起來。
動作很慢。
起身的時候。
方浩的頭往旁邊垂了一點。
王志誠幾乎是下意識伸手。
把他的臉扶正。
手指碰到冰涼的皮膚。
停了半秒。
才鬆開。
「走吧。」
聲音很低。
沒人接話。
……
下樓的時候。
什麼都沒發生。
八個人。
加上何嘉樹懷裡的方浩。
一起往下。
可這一次。
前面的人走幾階。
就會回一次頭。
後面的人跟得也很近。
沒人說:
別掉隊。
沒人說:
數人。
可每個人都在看。
到客廳以後。
他們找了一條還算乾淨的床單。
鋪在靠牆的位置。
何嘉樹把方浩慢慢放下。
沒有馬上起身。
先把他垂下來的手臂放回去。
再把剛才搶救時扯亂的衣服壓平。
最後。
翻過方浩右手。
手背朝上。
【方浩】
兩個字已經幹了。
何嘉樹盯著看了一會兒。
這才站起來。
許文博靠在茶几邊。
把剛才發生的事重新整理。
【方浩先從其餘八人認知中消失。】
他停了停。
刪掉後一行。
重新寫。
【其餘人能夠感知其造成的物理影響,但無法正確識別影響來源。】
【隨後空間發生改變,方浩被封入新增牆體。】
【看到姓名「方浩」後,相關記憶恢復。】
寫到這裡。
停。
王志誠站在旁邊。
看了很久。
忽然問:
「為什麼是忘掉?」
許文博抬頭。
「什麼?」
「它要殺人。」
王志誠看向樓梯。
「牆夾。」
「火燒。」
「鬼追。」
「什麼都行。」
「為什麼偏偏先讓我們忘了一個人?」
沒人能回答。
蘇思雨坐在林倩旁邊。
林倩剛才按壓太久。
手臂還沒緩過來。
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指尖偶爾會輕輕發抖。
蘇思雨的視線。
卻慢慢落到了唐梨手裡的相機上。
裡面還存著那段火災重演。
四個人往樓下。
一個女孩留在門後。
「會不會……」
她聲音很輕。
幾個人看過去。
蘇思雨頓了一下。
「是在讓我們也嘗一次。」
王志誠沒聽懂。
「什麼?」
「被丟下。」
這三個字出來。
客廳里靜了一瞬。
蘇思雨看向方浩。
「如果前面我們查到的那些是真的。」
「火災那天。」
「陳曉雯沒出來。」
「其他家人都走了。」
她低聲道:
「剛才方浩就在我們身邊。」
「我們也覺得所有人都齊了。」
「然後把他留在後面。」
不是故意。
甚至沒有人做過「放棄方浩」的決定。
他們只是——
忘了。
這反而更讓人難受。
王志誠慢慢抬頭。
「你覺得她在報復?」
「我不知道。」
蘇思雨道。
「就是覺得……」
她沒有把話說完。
賀知行一直站在旁邊。
聽到這裡。
才道:
「方浩剛才叫過我。」
幾個人看向他。
賀知行沒看他們。
看的是自己手背上的名字。
「就在我面前。」
「我沒理。」
他說得很平。
王志誠嘴唇動了一下。
賀知行又抬頭。
視線落到第四條家規。
【四、離開家的人,就不再是家人。】
過了一會兒。
「按我們現在拼出來的東西。」
他說。
「她寫過要燒這個家。」
「後來真著了。」
「人也沒出來。」
「再後面。」
「名字沒了。」
「照片被毀了。」
「家裡誰都不認她。」
停了幾秒。
賀知行才補:
「方浩這一遭。」
「確實像是在讓我們嘗一次。」
沒有「機制」。
沒有「結論」。
只是像。
但這次。
連他自己都已經越來越難把這個「像」當成單純巧合。
何嘉樹忽然開口:
「是不是她都先放後面。」
所有人轉頭。
他低頭。
把袖口往上扯了扯。
露出手背上的【方浩】。
「下次再少一個。」
「先找人。」
「找到再想為什麼。」
賀知行看他一眼。
「嗯。」
沒有補。
就在這時。
餐廳那邊。
叮。
很輕。
像有人用筷子。
碰了一下瓷碗。
所有人同時轉頭。
餐廳里沒人。
燈卻自己亮了。
啪。
第一盞。
啪。
第二盞。
暖黃色的光。
一點一點。
鋪滿整張長桌。
桌子正中央。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多了一隻白瓷碗。
沒有掉下來。
也沒有手擺。
只是上一秒沒有。
下一秒。
已經在那裡。
第二隻。
第三隻。
一隻接一隻。
王志誠下意識往前半步。
八。
九。
十。
還沒有停。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最後。
第十五隻。
啪。
穩穩擺好。
十五副碗筷。
十五把椅子。
整整齊齊。
許文博已經在數。
第一遍。
十五。
第二遍。
還是十五。
下一秒。
吱——
一把椅子自己往後退。
然後第二把。
第三把。
一直到第八把。
正好八個。
牆上。
第一條家規。
顏色緩緩深了一層。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必須全部到齊。】
沒人需要解釋。
賀知行看著那八把椅子。
又看了一眼靠牆的方浩。
然後。
自己先拉開最近那把。
坐下。
王志誠抬眼。
賀知行道:
「別碰菜。」
說完。
就坐在那裡。
沒有催任何人。
何嘉樹站了幾秒。
目光一直落在方浩身上。
最後。
也拉開椅子。
其他人陸續坐下。
八個人。
全在一側。
能互相看見。
也能看到客廳靠牆那張床單。
唐梨把相機放在腿上。
鏡頭朝向整張桌子。
沒有人碰筷子。
剛坐穩。
啪。
客廳燈突然熄滅。
黑暗只持續了一秒。
燈重新亮起。
王志誠幾乎第一時間回頭。
身體僵住。
床單還在。
靠牆的位置。
空了。
方浩不見了。
何嘉樹已經站起來。
與此同時。
唐梨猛地轉向餐桌另一側。
那裡。
多了兩個人。
不。
兩具屍體。
周凱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頭低著。
雙手垂在腿邊。
方浩就在斜對面。
背靠椅背。
臉微微偏著。
還是幾分鐘前的樣子。
右手。
卻被放到了桌沿。
手背朝上。
【方浩】
兩個字。
正對所有人。
何嘉樹椅子直接撞翻。
他一步跨過去。
「方浩。」
手已經扣住方浩肩膀。
要把人抱起來。
牆上的第一條家規。
猛地紅了一瞬。
滋——
何嘉樹手背驟然一燙。
焦味冒出來。
他卻沒松。
賀知行已經起身。
一把抓住他手臂。
「猴子。」
何嘉樹頭都沒回。
「鬆手。」
「你先松。」
「他不能坐這。」
「我知道。」
賀知行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何嘉樹手上的力氣沒減。
賀知行抓著他。
「但這東西現在就等著你再躺一個。」
何嘉樹終於回頭。
兩個人對視幾秒。
賀知行沒有勸他接受。
也沒有說方浩已經死了。
只抓著。
不松。
何嘉樹的五指。
一點。
一點。
從方浩肩上鬆開。
他站了一會兒。
把剛才撞翻的椅子扶起來。
沒有回原位。
而是往方浩旁邊拉近了一點。
坐下。
唐梨已經舉起相機。
咔嚓。
不是方浩特寫。
不是周凱。
是整張桌子。
八個活人。
兩個死人。
十五副碗筷。
剩下五把位置。
全部留進去。
閃光剛滅。
樓梯上響起腳步。
劉芳先下來。
拖鞋踩在樓梯上。
啪嗒。
啪嗒。
她頭髮有點亂。
像只是被半夜的動靜重新吵醒。
走進餐廳。
沒有看周凱。
也沒有看方浩。
更沒有問:
桌上為什麼坐著兩具屍體。
她只是走到自己平時的位置。
拉開椅子。
坐下。
「大半夜。」
「怎麼又吃飯。」
陳宇跟著下來。
坐到自己位置。
陳欣抱著娃娃。
揉著眼睛。
慢吞吞爬上椅子。
最後。
陳國棟。
四個人全部坐好。
沒有一個對桌邊的屍體表現出異樣。
像只要椅子上有人。
是誰。
活不活。
都不重要。
許文博低頭。
又數了一遍。
八個活人。
兩個死人。
十名參與者。
陳家現在四個人。
十四。
桌上。
確實只剩最後一個空位。
就在劉芳旁邊。
陳宇對面。
第十五副碗筷。
擺在那裡。
誰都沒說名字。
可那三個字。
已經同時出現在幾個人腦子裡。
空氣里。
忽然多了一股焦味。
很淡。
賀知行抬頭。
焦屍已經站在那裡。
沒有出現的過程。
就站在最後那張空椅子背後。
燒毀的衣服貼在身上。
兩隻焦黑的手。
垂在身體兩側。
空的。
那張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臉。
微微朝下。
正對那隻空碗。
王志誠盯著。
嘴唇動了一下。
「十五。」
許文博也算完了。
「十個參與者。」
他的視線在周凱和方浩身上各停了一瞬。
「陳家如果是五口。」
「十五。」
正好。
賀知行沒有接。
只是看著那張空椅子。
如果焦屍就是陳曉雯。
人數。
剛好。
位置。
也剛好。
所有東西都在往那個答案上擠。
唯一不對的地方。
是她為什麼不坐。
唐梨已經舉起相機。
咔嚓。
整張桌子。
空位。
焦屍。
全部入鏡。
閃光落下。
現實里的椅背上。
突然滲出一點黑。
第一筆。
第二筆。
木紋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慢慢燒穿。
三個字。
一點一點浮出來。
【陳曉雯】
沒人出聲。
焦屍還站在椅子後。
沒有動。
蘇思雨看著那三個字。
很輕地說:
「她的位置。」
王志誠下意識看了眼方浩手背。
又看椅背。
一個名字。
把剛剛不屬於任何人的位置。
重新釘給了一個人。
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唐梨卻突然沒看椅背。
她低著頭。
盯住剛才那張照片。
很久沒動。
賀知行發現了。
「怎麼了?」
唐梨沒有回答。
手指先放大。
再往旁邊移。
停住。
「這裡。」
幾個人靠過去。
現實中。
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明明是空的。
照片裡。
卻坐著一個女孩。
十六七歲。
淺色上衣。
深色裙子。
長發在腦後紮起來。
沒有燒傷。
臉也是完整的。
她坐得很直。
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有點拘謹。
像一個半夜被家裡叫出來吃飯。
其實並不想說話的普通高中生。
而她背後。
那具焦屍。
同樣還在。
一個坐著。
一個站著。
同一張照片。
兩個人影。
王志誠盯了好幾秒。
什麼都沒說。
梁子軒已經湊近。
「這個……」
他沒直接問是不是陳曉雯。
而是看向唐梨。
「和全家福那個能比嗎?」
「不能。」
唐梨道。
「全家福臉被刮掉了。」
「身形呢?」
「只能說年齡差不多。」
「不能認人。」
許文博也走近。
「焦的那個還在?」
「在。」
唐梨把照片往旁邊移了一點。
很清楚。
不是重影。
也不是同一位置前後疊出來的東西。
正常女孩坐在椅子上。
焦屍站在她身後。
兩個。
蘇思雨臉色發白。
「兩個陳曉雯?」
「也不一定是兩個。」
梁子軒忽然道。
王志誠抬眼。
「怎麼講?」
梁子軒指坐著的女孩。
「衣櫃那個沒燒。」
「電視錄像里的也沒燒。」
「如果那些東西都是她以前的樣子。」
又指後面的焦屍。
「這個是後來。」
「那照片裡同時出現。」
「也可能只是兩個時間。」
王志誠皺眉。
「一個人生前一個死後?」
「差不多。」
梁子軒道。
這條解釋。
他們前面已經有過。
只是以前。
兩個樣子從來沒有真正擠在同一張照片裡。
現在。
擠到一起了。
林倩問:
「那為什麼這個坐著的。」
「現實里看不見?」
梁子軒想了想。
沒瞎猜。
蘇思雨道:
「會不會也是以前留下來的東西?」
「像那種……」
她停了會兒。
「記憶。」
許文博只道:
「可能。」
沒有記錄。
賀知行盯著那張照片。
焦的。
沒焦的。
一個站著。
一個坐著。
說不彆扭是假的。
可要說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現在也很難往那邊想。
前面所有東西都已經把陳曉雯和那具焦屍拴得太緊。
「先別拆成兩個。」
他說。
許文博看他。
賀知行知道他在等後面。
卻沒給證據結論。
只是皺著眉。
「我現在腦子裡還是一個人。」
「至於為什麼有兩個樣子。」
「我不知道。」
許文博點頭。
沒替他寫成事實。
唐梨重新抬起相機。
「我再拍。」
咔嚓。
第二張。
現實里的椅子。
仍然空。
照片裡。
女孩卻抬了一點頭。
露出眼睛。
眼眶是紅的。
像剛哭過。
沒有怨毒。
也沒有焦屍那種讓人本能發冷的東西。
唐梨停了一秒。
第三次。
咔嚓。
女孩徹底抬起臉。
卻沒有看鏡頭。
她看的是身後的焦屍。
嘴唇。
輕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只有口型。
很短。
唐梨盯著看。
蘇思雨也靠近。
「是不是……」
她有些遲疑。
「不是我?」
王志誠抬頭。
「確定?」
「不確定。」
唐梨道。
「像。」
賀知行走近。
自己看了兩遍。
三個字。
確實很像。
不是我。
可不是什麼?
不是她放的火?
不是她害的方浩?
不是她製造了這個家?
還是——
身後那個東西。
不是她?
賀知行盯著那張照片。
第一反應。
竟然是想給這三個字找一個能塞進去的位置。
可位置太多了。
多到隨便挑一個。
都像是在替她說話。
他舌尖頂了下腮幫。
「別猜。」
這次是對自己說的。
許文博已經低頭記錄:
【照片中正常女性疑似口型:「不是我」。】
【具體所指未知。】
一字不多。
唐梨卻沒有把相機放下。
她看一眼現實。
空椅子。
再低頭。
照片裡。
女孩坐著。
焦屍站著。
又抬頭。
還是空。
她第一次覺得。
自己手裡這台相機。
不像是在替她保存現場。
更像是——
正拍著另一個現場。
就在這時。
陳欣忽然開口。
「姐姐。」
所有人的動作。
一起停住。
劉芳正在整理筷子。
聞言抬頭。
「什麼姐姐?」
陳欣沒有看焦屍。
也沒有看相機。
她看的是那把空椅子。
表情有點困。
卻非常自然。
「姐姐怎麼不坐呀?」
賀知行眼神一下變了。
他沒有馬上問名字。
也沒拿「陳曉雯」去試。
只是看著陳欣。
「你看見人了?」
「嗯。」
陳欣指著空椅子。
「姐姐呀。」
「長什麼樣?」
「就……」
陳欣皺起小臉。
目光還落在那裡。
「姐姐啊。」
賀知行沒繼續往她嘴裡送答案。
等了兩秒。
才問:
「她叫什麼?」
陳欣張嘴。
「曉……」
聲音突然停住。
眼裡的熟悉。
開始往下退。
「曉……」
第二個字沒有出來。
她抬著的手。
也慢慢落下。
幾秒後。
陳欣再看那張空椅子。
只剩疑惑。
「這個位置是誰的?」
劉芳夾了一筷子菜。
頭也沒抬。
「空的就空著。」
「吃飯。」
陳欣「哦」了一聲。
低頭。
像剛才那聲姐姐。
從來沒出現過。
沒人提醒她:
你剛剛明明說了。
賀知行也沒追。
只是看了她一會兒。
收回視線。
桌面上。
菜開始一盤一盤出現。
紅燒肉。
魚。
青菜。
湯。
熱氣慢慢往上飄。
全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劉芳拿起筷子。
「吃啊。」
沒人動。
周凱不會動。
方浩也不會。
焦屍依舊站在那把椅子後面。
兩隻手。
還是空的。
幾秒後。
它慢慢抬起右手。
搭在椅背上。
滋——
一縷白煙冒出來。
那三個剛剛長出來的字。
一點。
一點。
燒深。
【陳曉雯】
王志誠看著。
聲音很低。
「她自己也認?」
沒人回答。
賀知行卻皺了下眉。
因為這句話聽著沒問題。
可他剛才又看過照片裡那張完整的臉。
她對著焦屍。
說的像是——
不是我。
兩件事放在一起。
有點擰。
但也只是有點。
更多證據。
仍然壓在另一邊。
方浩坐在斜對面。
頭低著。
右手擱在桌邊。
【方浩】
很清楚。
面前有碗。
有筷子。
系統里那十個人。
也一個沒少。
死了。
依然被這張桌子硬拉回來。
蘇思雨剛才說的:
被丟下。
重新從賀知行腦子裡冒出來。
如果現在這條故事是真的。
陳曉雯縱火。
自己被困在裡面。
四個家人逃出去。
父親回去過。
沒救出來。
後來。
連她這個女兒都不願意認。
照片被毀。
名字被刮。
一家五口。
硬生生變成四口。
而這個房子。
現在先讓他們忘掉方浩。
等方浩死了。
又非得把屍體塞回飯桌。
像在說:
人死可以。
人不能少。
賀知行看著那十五副碗筷。
忽然有一種很強的感覺。
這地方真正不能忍的。
也許從來就不是死亡。
而是——
少一個位置。
王志誠忽然問:
「如果真是她。」
「她到底想幹什麼?」
賀知行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那把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又看方浩。
最後。
才道:
「她可能不想再看見桌上空一個位置。」
王志誠沒說話。
這句話。
比「報復」聽起來更像。
至少。
在這一刻。
很像。
許文博仍舊沒有把它寫進事實欄。
只是重新數。
「十五副。」
八個活人。
兩個死人。
十名參與者。
陳國棟。
劉芳。
陳宇。
陳欣。
再加上那張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十五。
數量嚴絲合縫。
何嘉樹從坐下以後。
一直沒碰筷子。
這時忽然伸手。
把方浩的椅子。
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吱。
很輕。
第一條家規。
沒有反應。
何嘉樹停手。
就讓兩把椅子挨得近了一點。
唐梨還在看相機。
第一張。
第二張。
第三張。
現實里的空椅。
照片裡正常的女孩。
以及始終站在她身後的焦屍。
誰都沒有證明。
兩個東西是同一個人。
也沒有誰證明。
不是。
唐梨把三張原圖全部單獨保存。
沒有裁。
沒有改名。
沒有做任何處理。
03:08。
離六點。
已經不到三個小時。
她抬頭。
寫著【陳曉雯】的椅子。
空的。
低頭。
照片裡。
那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還坐在那裡。
雙手放在膝蓋。
垂著眼。
唐梨停了幾秒。
再抬頭。
椅子仍然是空的。
再低頭。
女孩。
還在。
這一次。
唐梨很久都沒有按下下一次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