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翻滾的煙塵緩緩散去,細碎的碎石順著殘破的斷崖岩壁簌簌滑落,整片戰場只剩炸裂後的荒蕪與死寂。
弗利薩懸浮在半空,周身那股漫不經心、玩味戲謔的氣場徹底蕩然無存。原本慵懶狹長的猩紅眼眸,此刻覆滿冰封般的寒意,淬著極致純粹的殺意,死死鎖定下方廢墟之中的身影。方才那一縷轉瞬即逝的金色微光,並未逃過他的雙眼——那是刻在賽亞人血脈深處、讓他窮盡一生都在忌憚的超級賽亞人徵兆,微弱卻致命,不祥到了極致。
【警告:基因完整度低於3%!】
【不可逆轉的身體崩潰即將開始!】
系統冰冷僵硬的提示音,一遍遍在林棟腦海中迴蕩,如同敲響在靈魂深處的喪鐘。
他癱軟浸泡在冰冷的碎石血泊之中,身軀徹底失去所有力氣,狼狽得如一攤瀕死的爛泥,再也沒有了半分賽亞人王子的孤傲與挺拔。此刻的痛苦,早已超越了皮肉筋骨的創傷,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瓦解崩壞。無數細胞飛速凋亡,斷裂的基因鏈持續崩碎,整具肉身的承載根基正在從最細微的層面徹底崩塌。
不是重傷透支,是徹底的不可逆毀滅。
林棟心底一片冰涼,無盡的絕望徹底籠罩心神。
真的玩脫了。
數次強行藉助詞條篡改軀體規則、暴力透支瀕死潛能,終究是徹底撐崩了肉身容器。精密的規則詞條能撬動宇宙戰力邏輯,卻終究拗不過血肉基因最底層的物理本質。
高空的陰影緩緩落下,遮蔽了他身前最後的光亮。
弗利薩緩緩落地,白皙的腳掌踩過沾滿血污的碎石,步伐緩慢而從容,不疾不徐地一步步逼近。他沒有急於出手滅殺,而是像一位執掌生死的審判者,靜靜享受著獵物窮途末路、無力掙扎的最後時刻。
絕境鎖死,退路全無。
極強的求生欲衝破混沌的意識,林棟拼盡最後一絲精神力,強行凝聚渙散的意念,瘋狂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系統!啟動修復!任何詞條都行!【瞬間自愈】!【細胞活化】!全部啟動!」
無論代價是什麼,他必須活下去。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身體狀態……】
【警告:基因完整度過低,軀體處於不可逆崩潰狀態,所有修復類詞條介入將加速基因崩塌,風險致命。】
【所有修復指令已強制駁回。】
冰冷的駁回提示,讓林棟的心臟驟然沉底。
這是他穿越至今,第一次被系統徹底拒絕。
他賴以翻盤的規則BUG、無儘快捷的詞條能力,第一次徹底失效。詞條可以篡改戰力突破的邏輯,可以定格重傷狀態,可以延遲能量衝擊,卻唯獨修復不了徹底崩碎的肉身根基。
就像給一台早已老化報廢的拖拉機強行搭載核反應堆,規則層面可行,可承載一切力量的軀體容器,會在能量爆發的瞬間徹底解體。
他的所有算計、所有瘋狂、所有賭命突破,最終都敗給了徹底透支的身體。
弗利薩已然走到他的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血泊中動彈不得的林棟,眼神漠然,如同看著一隻被踩碎半邊身軀、只剩苟延殘喘的螻蟻,沒有憐憫,只剩極致的淡漠。
「真是難看啊,貝吉塔。」
弗利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暴怒,沒有戲謔,只有塵埃落定的審判,「掙扎到最後,依舊是這般狼狽模樣。」
「不過,遊戲到此為止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纖細的食指筆直對準林棟的頭顱,指尖一點點凝聚起凝練純粹的紫色微光。那是極致壓縮的死亡射線,威力不大,卻精準致命,專門用來終結瀕死的獵物,不給對方留下任何一毫翻盤、自愈、突破的機會。
「我不會再給你任何受傷變強的機會了。」
林棟牙關死死咬緊,拼盡所有意念想要挪動身軀、偏開頭顱躲避,可全身血脈凝滯、肌肉僵硬,軀體如同灌滿了千斤鉛塊,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致命紫光越來越亮,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眉心。
不甘心。
極度的不甘充斥胸腔。
他熬過了地球的廝殺,扛過了基紐的秘術,賭上一切突破極限,硬生生在絕境中撕開生路,最終卻要死在那美克星的這片廢墟之中,死在宇宙帝王的隨手一擊之下。
就在這生死一瞬,一道嘹亮的怒吼驟然從側面廢墟後方炸開,衝破死寂的空氣!
「弗利薩!!」
陌生卻熟悉的聲線陡然闖入戰場,打斷了弗利薩的致命一擊。
林棟艱難地轉動僵硬的眼球,餘光艱難掃去。
是克林。那個戰力低微、渺小得不值一提的地球人。
弗利薩的動作驟然一頓,猩紅眼眸微微側瞥,眼底掠過一絲極致的輕蔑與玩味,仿佛只是看見了一隻不知死活、貿然蹦跳的螻蟻,無聊又可笑。
克林全然無視對方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雙手快速合在臉前,擺出標誌性的起手姿勢,全身氣息盡數壓榨而出,不受控制的顫抖身軀里,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太陽拳——!!」
剎那之間,極致璀璨、遠超恆星亮度的純白光芒驟然爆發,瞬間吞沒整片廢墟天地。刺眼的白光屏蔽了所有視野、所有陰影、所有能量軌跡,整個世界只剩下純粹的耀眼慘白。
「啊——!!」
弗利薩猝不及防,雙眼被強光瞬間灼傷,劇烈的刺痛席捲雙目,他下意識抬手死死捂住眼睛,一聲痛苦的慘叫撕破長空。他那雙足以洞悉黑暗、看穿能量流動的眼眸,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到了最致命的突襲。
成了!
林棟心底瞬間掠過一絲狂喜。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是絕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緊隨強光之後,轟然的能量爆響驟然響起!
並非弗利薩的攻擊,而是來自另一側的廢墟死角。
林棟餘光瞥見,小小的身影從碎石堆中衝出,稚嫩的臉龐布滿淚水與恐懼,身軀因為極致的害怕微微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傾盡全身氣力打出一記凝練的氣功波!
是孫悟飯。
他的目標並非弗利薩的身軀,而是弗利薩耳畔那台嶄新的探測器!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精密的探測器瞬間被氣功波精準炸毀,碎片四散飛濺,徹底報廢。
林棟心神巨震。
他從未看得起這些戰力低微的地球人,始終視他們為弱小的螻蟻,可此刻,克林的果敢牽制、悟飯的精準偷襲,配合得天衣無縫,在這必死的絕境之中,硬生生撕開了一線生機。
「快!悟飯!走!」
克林強忍喘息,厲聲嘶吼,白光的效果已然開始快速消退,破綻轉瞬即逝。
下一瞬,一雙有力的手臂猛然穿過林棟的腋下,猛地將他沉重的身軀從血泊碎石中拖拽而起。
是克林。
林棟渾身劇痛,傷口被強行拉扯,撕裂般的痛楚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瞬間昏厥。他本能想要掙扎、想要呵斥,可渾身無力,連開口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屈辱!極致的屈辱!
他是高貴的賽亞人王子,是身負種族榮耀的戰士,縱橫星海、殺伐無數,如今竟狼狽到要被一個戰力不足兩萬的地球人拼死營救,像一袋破爛的麻袋被人扛在肩頭。
這是比死亡更讓他難以接受的奇恥大辱。
另一邊,孫悟飯也咬緊牙關,衝到山壁廢墟之下,奮力背起昏迷不醒的孫悟空。小小的身軀扛著高大沉重的父親,雙腿劇烈顫抖,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咬牙堅持,不肯停下半步。
「走!」
克林不再遲疑,扛著瀕死的林棟,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荒野全力狂奔。孫悟飯緊隨其後,背著昏迷的孫悟空,兩道渺小的身影,在蒼茫的那美克星大地上飛速逃竄,如同兩隻絕境求生的孤兔。
顛簸的跑動讓林棟意識愈發模糊,體內的生機還在飛速流逝,基因崩潰的痛楚持續蠶食神志。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艱難回頭,望向身後的戰場。
刺眼的白光徹底消散,天地恢復清明。
弗利薩依舊佇立在原地,雙手緩緩從雙眼放下。那雙猩紅的眼眸布滿細密血絲,眼角滲出縷縷紫色血液,短暫失明的創傷讓他戾氣暴漲。
他沒有立刻追擊,靜靜佇立在廢墟中央,周身沒有爆發狂暴的能量,卻縈繞著一股比毀滅山川更恐怖的死寂。
那是極致憤怒被強行壓制後的冰封沉寂,是狂風暴雨來臨前的窒息平靜。
一秒。
兩秒。
磅礴無垠的邪惡氣息驟然炸開,席捲整片天地,死死籠罩整顆那美克星。雲層被恐怖的氣浪盡數震散,萬里晴空驟然暗沉,大地劇烈震顫,遠方的連綿山脈轟然開裂,無數深不見底的裂痕蔓延大地。
整片星球,都在宇宙帝王的怒火中瑟瑟發抖。
弗利薩緩緩抬起頭,嘴角咧開一抹猙獰扭曲的弧度,褪去了所有優雅與慵懶,只剩純粹的瘋狂與暴戾。
「吼——————!!!」
一聲震徹星海的怒吼衝破天地,聲波橫掃四野,震得空氣劇烈轟鳴,遠近的山石持續崩碎滾落。
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氣中幾道不斷遠去的微弱氣息——逃跑的螻蟻,冒犯帝王的罪人,藏著未知秘密的賽亞人。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不再玩味,不再給任何人絲毫機會。
他要開啟一場,覆蓋整顆星球的,無差別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