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劉辭盯著牢中衣著怪異、來路不明的青年,沉默片刻,聲音低沉而冷靜:
「你,到底是什麼人?」
唐澤抬眼,對上對方銳利如刀的目光,心底快速權衡。
他壓下紛亂心緒,語氣儘量平穩:「我只是普通人,來路我自己尚且糊塗。」
劉辭眸光微沉。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鐵欄之前,望著地牢外隱約傳來的躁動聲響,語氣帶著連日守城的沉重:「我派出斥候遍歷周邊軍堡、村鎮,方圓百里,全數淪陷。」
「無一處倖免,無一人逃生。」
短短兩句話,壓得整個地牢氣息凝滯。
0.03%的世界存活率,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系統文字,而是活生生、鋪滿大地的死寂。
劉辭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唐澤身上,字字清晰:
「城門口天降怪車,堵住屍潮。你一人憑空出現。」
「我不殺你,不是信你,是我查遍所有守城舊法、驅邪古法,全數無效,甚至越防越亂。」
他盯著唐澤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試探: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面對劉辭孤注一擲的質問,地牢里死寂沉沉。
唐澤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刻意遮掩。
瞞已經沒有意義了。
外面百里淪陷,全城死守無措,系統的滅世任務懸在頭頂,失敗就是永世無家。他再藏著掖著,最後只會陪著這座城、這個世界一起覆滅。
他抬眼,直視著鐵欄外的劉辭,語氣平靜卻無比認真:
「我確實知道。」
「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
唐澤頓了頓,吐出最荒誕、也最真實的一句話:
「我是被強行扔到這個世界的。我身上帶著任務——救世任務。」
劉辭瞳孔微縮,周身的冷硬氣場瞬間一滯,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任務?」他低聲重複。
「對。」
唐澤點頭,沒有迴避,緩緩道來:
「這個世界正在走向覆滅,屍潮是滅世浩劫,整個世界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零點零三。」
「我必須找出屍毒唯一的克制辦法,留下完整的應對方案。做成了,我才有機會回去。做不成,我永遠回不了我的家鄉,徹底淪為無根浮萍的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普通人被逼到絕境的疲憊與無奈。
劉辭怔怔看著牢中這名年紀輕輕、衣著怪異的青年。
沒有妖言惑眾的癲狂,沒有故作神秘的虛偽。
只有絕境之下,最直白、最真實的坦白。
百里淪陷,古法盡廢,全城束手無策。
巨大的荒謬與震撼,瞬間灌滿了劉辭的胸腔。
良久,他壓下心底驚濤駭浪,死死盯著唐澤,嗓音微啞:
「所以,你有什麼辦法?」
面對劉辭急切又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的目光,唐澤喉結滾動,最終輕輕搖頭,眼神坦誠又無力。
「我不知道。」
這句話落下,地牢內的希望瞬間被抽空。
劉辭眉頭驟然死死鎖緊,眼底剛燃起的微光徹底黯淡,指尖不自覺攥緊腰間刀柄,甲冑下的脊背繃得筆直,滿是失望與緊繃。
可就在這死寂壓抑的瞬間——
轟——!!!
一聲震徹整座城關的驚天巨響,驟然從城外炸開!
大地劇烈震顫,地牢石壁簌簌落灰,頭頂的碎石泥土瘋狂剝落,厚重的地底牢獄仿佛隨時會坍塌。
地牢外瞬間炸開鍋,士兵的驚呼、嘶吼、警鐘狂鳴混雜在一起,撕裂了所有寂靜。
劉辭臉色劇變,猛地轉頭望向地牢通道的方向,渾身寒氣驟起。
緊隨其後,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震動,順著整片大地蔓延而來。
兩人隔著鐵欄,清晰聽見城外傳來的、無數血肉擠壓、粘連、堆疊的粘稠怪響。
唐澤心臟驟然驟停。
他快步撲到牢欄邊,死死望向城門方向。
只見關外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無數喪屍屍體,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瘋狂蠕動、聚合!
碎肉、殘肢、腐軀層層粘連、融合、堆疊,無數殘破屍身不斷匯聚擠壓,血肉翻滾涌動,快速拔高、壯大。
不過數息時間!
一座渾身纏繞粘稠血泥、軀體臃腫龐然的血肉巨人,轟然成型,佇立在荒原之上!
龐大的身軀幾乎比肩邊關城牆,腐爛血肉不斷滴落,周身縈繞著濃稠腥臭的黑霧,空洞的巨眼死死鎖定著卡死城門的公交車與整座城關。
下一秒!
咚!!!
巨人抬起如山般的巨掌,狠狠拍砸在城牆之上!
整座邊關劇烈搖晃,城牆裂痕飛速蔓延,砂石漫天紛飛。
城外所有殘存的零散喪屍,全部俯首蠕動,仿佛在朝拜這尊新生的滅世怪物。
城樓之上,悽厲的警哨聲絕望地響徹天際。
「校尉!城外異變!屍潮融合成巨物!城牆撐不住了!」
隨從撕心裂肺的嘶吼從長廊盡頭衝來。
劉辭渾身僵住,眼底徹底蒙上一層絕境般的漆黑。
原本零星的屍潮,竟然誕生畸變母體。
0.03%的存活率。
這一刻,終於有了最直觀的模樣。
城牆再一次劇烈搖晃,裂紋爬滿磚石,碎石如雨墜落。
隨從連滾帶爬衝進地牢長廊,臉色慘白,聲線徹底撕裂:
「校尉!撐不住了!那怪物在撞城!城門段牆體已經開裂!」
劉辭渾身一震,所有猶豫、猜忌、權衡,在這滅世級的異變面前盡數碾碎。
他征戰邊關數年,見過寇亂、見過災荒、見過屍變,卻從未見過萬千死屍聚合一體、化作巨人攻城的可怖景象。
舊法無用,全軍無策,百里盡滅。
此刻整座城關最後的生路,只剩下牢中這個來路詭異的年輕人。
沒有絲毫遲疑。
劉辭大步上前,抬手抽出腰間佩刀,「錚」的一聲寒光閃過。
捆縛唐澤雙手的麻繩應聲斷裂,簌簌落地。
緊接著他抬手示意隨從,厲聲喝道:
「開鎖!」
牢門鎖鏈嘩啦巨響,塵封的地牢鐵門被猛地拉開。
劉辭俯身踏入囚牢,身姿挺拔,一身染血鎧甲未卸,對著眼前普通的都市青年,壓下所有高傲,語氣急促卻鄭重至極:
「唐澤。」
「我不管你來自何方,不管你的任務是什麼。」
「你有什麼猜想、什麼法子,儘管試!我抽調一個伍聽你調遣!物資、人手、器械,由你動用!」
生死絕境之下,邊關校尉決定適當放權。
他賭這個天降的陌生人,能夠帶來一絲希望。
唐澤揉著解脫的手腕,看著眼前毅然決然的劉辭,聽著城外巨人轟鳴震地的恐怖巨響,心底最後一絲迷茫徹底褪去。
系統任務高懸頭頂,家鄉遠在萬里,眼前是即將崩塌的古城、瀕臨覆滅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堅定。
劉辭毫不猶豫,轉身嘶吼傳令:
「全軍聽令!速速搜集全城響器,盡數登城!」
地牢外,軍令層層傳開。
而關外,那尊血肉巨人再度抬手,轟然砸向城牆!
整座邊關,震顫欲碎。
最後的絕境反擊,自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