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沙土,狠狠拍打在據點冰冷的合金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響。
門板前,立著一個身形格外單薄的小孩。
他身上披著一件破爛不堪的深色披風,滿是破洞與磨痕,邊角盡數撕裂,被荒野的狂風吹得肆意翻飛,松松垮垮掛在瘦弱的肩頭,根本遮不住纖細單薄的骨架,將瘦小孱弱的身形襯得愈發可憐。塵土沾滿肌膚,覆在披風布料上,狼狽不堪。
小孩死死貼緊冰涼的金屬門板,小臉凍得慘白,眼眶通紅,嗓子早已反覆哭喊至沙啞嘶啞,帶著哽咽的氣音,一遍遍地卑微哀求。
「求您……就讓我待一夜就好……我的營地被殭屍衝破了,所有人都沒了,我外面真的無處可去……」
這是荒野的常態,小小的流浪者營地慘遭屍潮吞噬,所有朝夕相伴的同伴被屍潮衝散,他一人拼著死命奔逃,踉踉蹌蹌逃到這座唯一亮著燈火的據點。圍牆之內暖光灑落,是這片死寂廢土黑夜裡,唯一的生機與庇護。
據點內的商人托馬斯緩步走到門邊,滄桑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尋不到半分惻隱。
「這是規則,流浪者。這裡不收留任何人。」
托馬斯伸出手,穩穩攥住小孩瘦弱的肩頭,力道冰冷而堅決,猛地將人向外一推。
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單薄的身子踉蹌著滾落在門外泥濘粗糙的地面上,破爛的披風鋪散在沙土裡,掌心被碎石磨得刺痛刺骨。
咔噠!
厚重的合金大門轟然合攏,沉重的鎖舌精準咬合,徹底封死了出入口。
一扇鐵門,硬生生隔絕了生死兩界。
門內燈火安穩,溫暖寧靜;門外漆黑如墨,寒風呼嘯肆虐。
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小小的身影,在曠野的四面八方,不斷傳來喪屍低沉沙啞的嘶吼。一道道蹣跚扭曲的黑影,正緩緩從黑暗深處聚攏,朝著地上蜷縮的小孩步步逼近。
極致的恐懼死死釘住了他的四肢,小孩蜷縮身體,緊緊裹住破爛的披風,渾身止不住發抖,徹底陷入了絕望,靜靜等待死亡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幾頭逼近的喪屍驟然應聲倒地,盡數被瞬間肅清。
挺拔的身影從漆黑的荒野陰影中緩步走出,剛剛落地七日殺廢土的唐澤,恰好撞見了這場絕境。
劫後餘生的小孩瞬間抓住了唯一的希望,立刻起身快步湊上前,緊緊黏在唐澤身側,小手死死拽住對方的衣袖,死活不肯鬆開半分。
唐澤垂眸,看向眼前這個渾身灰土、身形單薄、披著破爛披風、瑟瑟發抖的孩童。隨即他抬頭,目光越過圍牆,精準落在了據點高牆之上。
商人托馬斯正默然佇立在圍牆頂端,居高臨下地望著牆外,神情麻木,無悲無喜。他依舊遵循著世界規則,注視著黑夜荒野的動靜,對方才的驅逐、對眼前的一切都無動於衷。
短暫對視後,唐澤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收留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孩,無疑是平添累贅與風險,但他終究無法冷眼旁觀,棄之不顧。
他語氣冷靜沉穩,不帶半分溫和寵溺,直白定下苛刻的條件:
「我可以收留你,帶你一起走。但你必須安分守己,不許搗亂惹事。往後每一個夜晚,由你負責守夜警戒。一旦懈怠失誤,我們兩個人,都會葬送在屍潮手裡。」
就在唐澤話音落下、敲定收留約定的瞬間,圍牆上的托馬斯收回了視線,面無表情地轉身,緩緩離開了圍牆高台,消失在據點燈火之中。
絕境逢生的小孩眼中瞬間重新燃起光亮,用力重重點頭,眼神滿是懇切與篤定。
「大哥哥……我叫約翰。」
唐澤淡淡應聲,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唐澤。」
一夜過去,市局對黑色公交離奇失蹤案依舊束手無策。
監控全程空白、目擊者記憶會莫名淡化、所有物理痕跡徹底消失,完全超脫常規刑偵範疇。整起案件只能暫時封存,成為一樁無解的詭異懸案。
翌日正午,轄區突發緊急警情。
昨夜在黑公交事件里失蹤的兩名普通市民,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各自的失蹤原地。
無移動軌跡、無監控記錄、無任何前置預兆,如同被世界重新吐出。兩人精神瀕臨崩潰,神情惶恐呆滯,言語混亂,立刻被帶回市局隔離核查。
全程主辦案件的老周,單獨進入詢問室開展問話。
老周目光沉穩,開門見山:「把你失蹤後的所有經歷,從頭到尾如實交代。那輛黑色公交,到底通往什麼地方?」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攥緊衣角,眼底是徹骨的恐懼,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上車一瞬間,所有街道、燈光、人群全沒了。等我反應過來就到了到處都是怪物的地方。」
「有冰冷的系統聲音通知我們,必須完成任務,只要熬過新手試煉,就可以選擇回歸原來的世界。」
老周快速記錄,沉聲追問:「你知道回歸原世界,會帶來什麼後果嗎?」
男人愣了許久,茫然搖頭,隨即又慌忙點頭,語氣帶著極致的怯懦:
「偶爾聽那邊的人隨口提過一句,說頻繁回去,會給原本的世界留下不好的印記,堆積起來會出大事……但沒人細講,我們也根本顧不上!」
「那些世界太嚇人了,到處都是怪物,隨時隨地都會死。我們就是普通人,根本扛不住無休止的廝殺和死亡威脅!」
「那個冰涼的聲音告訴我一個規則,七天後,我還會前往別的世界。不要啊!不要!救救我,我會死的,會死在都是怪物的地方。」
整場問詢結束。
第二名回歸者的口供,與前者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兩人互不相識、失蹤地點不同、生活毫無交集,卻精準複述出一模一樣的異界經歷:強制任務、怪物副本、歸鄉選項、模因的污染傳聞。
兩份加密口供、全城監控異常、群體性記憶淡化、兩人憑空復生的超自然現象,徹底擊穿了常規警務的認知邊界。
所有資料即刻越級上報,直達最高涉密層級。
短短三小時,頂層緊急研判敲定結論:
地球正在遭遇未知次元滲透,民間零散回歸者、異界失蹤事件已成既定事實。從穿越者口供來看,失蹤人員將在七天後被傳送至異世界。常規部門無力管控,必須成立專屬隱秘機構。
當天下午,國家級密令緊急落地:
「現世異常事務專項管控小組」正式成立
機構全權負責遮掩超自然真相、登記異界回歸者、監測次元污染、處理所有黑公交與空間異常事件,對外永久封存相關真相,維持世俗世界的平靜。
所有親身接觸本案、經歷記憶異常、掌握第一手詭異線索的警務人員全部破格選調。
刑偵中隊長老周,作為全程跟進黑公交懸案的核心人員,當日直接調離普通公安序列,破格轉入全新專項小組,成為第一批處理異界事務的官方職員。
短短一天時間。
從民眾離奇失蹤,輪迴者倉皇歸鄉,再到官方證實異界真實存在、緊急搭建隱秘管控體系。
一個年老的婦女坐在餐桌前,紅腫的眼睛凝視著自己的手機。
「兒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