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壁側邊彈出一塊薄薄的電子契約屏，淡藍的微光在空氣里舖開。
條文一行行滾動，分成佣金抽成、賽事安排、資源兌換權限幾大塊。雲澤沒有催促，安靜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扯了一手腕上的黑色皮筋。
唐澤將鼠爪落在確認區域，微光一閃，簽名生效。
合約確認的提示音輕輕響起。
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沒有靠山的散人選手。
雲澤關掉契約面板。
「簽完，你們帳戶的兌換權限已經刷新。五點積分依舊歸你們，我不會擅自動用。休整艙停留的這段時間，你們可以翻閱商城內的兌換清單。」
說完他側過身子，往艙門的方向瞥了一眼。
「休整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先出去辦理天梯預選賽的報名手續。兩小時之後，會有人通知你們搬去選手宿舍。」
雲澤抬腳正要動身。
「稍等。」
唐澤開口，獸爪輕輕敲了敲懸浮的商城界面。
「對了，經紀人先生。我需要你幫我尋找一些生物科技有關的書籍。」
雲澤腳步頓住，微微挑眉，抬手推了一把下滑的金絲邊鏡框。他指尖在半空的權限面板輕點幾下，篩選條件迅速生效。
「底層資料庫裡面，正規的生物理論讀本全部遭到封禁。」雲澤的聲音平穩，「以你們現階段的權限，買不到成套的原理教材。商城開放的只有消耗品。」
面板篩選完畢，寥寥兩行物品跳出頁面。
【低階基因強化劑】：小幅提升軀體肌肉強度，無法撼動先天基因枷鎖。
【不穩定基因突變劑】：隨機誘發軀體變異，收益不定，存在很高致殘風險。
唐能伸著腦袋瞟了一眼清單，不由得皺起眉。
唐澤的目光在兩樣藥劑上來回掃過。
「理論類的資料一點都沒有？」
「管控得很嚴。」雲澤指尖又下意識勾扯了一回腕間的黑色皮筋，「想要查閱基礎原理，兩條路子。要麼後續天梯段位往上爬，逐步解鎖知識庫；要麼我借著經紀人的渠道，私下搜集零散的手抄筆記，代價不低。現階段商城只會投放戰鬥消耗類藥劑。」
他頓了頓，視線落向清單上那支基因突變劑，語氣添上幾分提醒。
「給你們一句忠告。可以考慮兌換低階基因強化劑，多多少少能拔高你們的搏鬥能力。但不穩定基因突變劑儘量別碰。你們軀體內置的基因枷鎖還牢牢生效，突變劑很難催生出有用的性狀，絕大多數情況只會讓組織潰爛，落下永久性的損傷。」
唐澤垂下鼠須，默默權衡。
強化劑僅能小幅增加肉身力量，突破不了枷鎖；突變劑，則是一場勝算渺茫的賭局。
「我記下了。」唐澤緩緩說道，「眼下先不進行兌換。等天梯賽掙到更多積分之後再做打算。零散筆記的事，有空你多留意。」
「明白。」
雲澤不再多逗留，轉身向外走去。關門的前一瞬，他抬手再一次推了推鼻樑滑落的金絲邊鏡框。
艙門咔嗒合上。
等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散，唐能才鬆了口氣，一溜煙蹭到唐澤的身旁。
先前那點念頭還盤繞在他心底，他把音量壓得極低。
「哥，你就這麼幹脆地和他簽約？你瞧瞧他的舉止，秀氣得實在有點不正常……」
唐澤偏過頭掃了弟弟一眼。
「能不能活下去，憑的不是這些細碎的小動作。他手上的渠道，才是關鍵。」
視線重新落回懸浮的兌換界面。
低階強化劑、突變劑靜靜陳列。
眼下可供選擇的東西十分有限。想要摸透生物科技的底層原理，只能慢慢積攢籌碼。
唐澤收起面板，眼底已經做好規劃。
休整艙的通知訊號響起。
兩名機械守衛守在艙門外，金屬腔體傳出冷冰冰的指令，催促剛結束新人獵殺賽的選手轉移住宿區。
賽道分配的初始住所全部是規格統一的狹小單人隔間。
長長的廊道兩側，一扇又一扇合金房門緊緊挨著。每一間的空間都逼仄侷促，牆面到處殘留爪痕與藥劑灼燒出來的黑斑。屋內只配有一盞忽明忽暗的頂燈，一處簡易排污口，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設施。想要更寬敞的空間、恆溫調控、獨立的器械操作台，要麼天梯段位提升解鎖權限，要麼掏出大把積分申請房型升級。
唐澤和唐能被劃分至兩間緊挨著的單人隔間。
廊道里時不時傳來動靜。隔壁隔間，一頭狼形變異獸正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嘶吼。它耗盡全部積分兌換了基因突變劑，軀體不受控地扭曲膨脹，一塊塊畸形肉瘤在皮毛之下鼓起來。潰爛的腥氣順著門縫不斷往外飄。
隔著合金門板，唐能壓低嗓音開口。
「不少傢伙一拿到積分，就一頭扎進基因突變劑的賭局。」
唐澤站在隔間門口，聽著隔壁此起彼伏的哀嚎。雲澤先前的告誡在腦海當中迴蕩。
基因枷鎖牢牢釘死所有底層耗材的上限。基因突變劑只是粗暴撕扯基因鏈，絕大多數結局就是肌體潰爛，最後被賽場的清理系統拖走銷毀。
新人賽到手的五點積分，絕不能浪費在這種豪賭上。
可倘若一點增益都沒有，第一場天梯預選賽，他們單薄的肉身底子會十分吃虧。
抵達隔間安頓完畢之後，唐澤才調出懸浮的商城面板完成兌換確認。下單之後並不會直接變出實物，訂單信息傳送至物資分發站。
沒過幾分鐘，一名推著金屬配送推車的人工配送員順著長廊抵達。清脆的叩門聲響起，隔間的投遞小口向外滑開。
一支裝著淡銀色藥液的密封管順著滑道滾落進房間。
唐澤拾起藥劑管，針尖刺破表層皮毛，藥液緩緩淌進血管。
溫熱酸脹的流竄感漫遍全身，四肢的肌肉一點點變得緊實，爆發力得到小幅提升。骨骼的上限依舊被枷鎖死死封死，但軀體的底子，總算厚實一截。
做完這件事，一張薄薄的塑封紙條順著門縫滑進隔間。
外頭看不見任何人的蹤跡，顯然是雲澤借著守衛巡邏的空檔悄悄送過來的。
紙面寫滿潦草的手寫筆記，零散記錄細胞誘變的觀測要點，大量關鍵的數據段落被刻意抹除。角落印著一行簡短留言：
【碎片資料僅此一批。】
【完整教材，我需要找一找。】
唐能從隔壁的門邊探出頭掃過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又一回想起雲澤斯文秀氣的舉止，小聲嘟囔。
「這位經紀人是不是對咱們太上心了，一舉一動都柔柔弱弱的……」
「別糾結無關緊要的細節。」唐澤將紙條收好，目光掃過全息面板上的住房升級選項。
寬敞雙人隔間、恆溫訓練艙、小型解剖操作台，一連串更好的房型全都蒙上灰色。
【解鎖條件：天梯段位提升，消耗對應積分。】
眼下的積分連一次房型升級都遠遠不夠。想要更好的居住環境、更多權限，唯一出路便是擂台。
手抄筆記雖然殘缺，依舊拋出大量值得推敲的線索。
宿舍長廊的廣播準時響起，冰冷機械音覆蓋整層區域。
【天梯底層預選賽，一小時後正式開啟。】
【新晉選手全部原地待命，等候入場傳喚。】
唐澤將泛黃的手抄紙片摺疊收好，目光穿透合金門板，落向擂台的方向。
用來換取籌碼的廝殺，馬上就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