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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新軍立營,稻種入田

2026-09-18 03:20:50 作者: 作者邪帝

  第六章:新軍立營,稻種入田

  洪武元年三月十二。

  新軍大營設在應天府城北七里外的舊校場上。那原先是元朝金陵路總管府的練軍之地,荒廢了幾年,營房早已破敗,校場長滿野草。可再怎麼破,也能看出底子不小。林昭帶著人把地平整出來,營房不夠住,就先搭起了成排的竹棚。春天多雨,竹棚漏風,但新兵們沒一個人叫苦。他們來的時候,就帶著一股火。

  五百新兵已經入營。

  這五百人,是林昭從八千多報名者里親自挑出來的。有打鐵匠趙老四,有泥瓦匠周蠻,有從嘉定方向逃難來的農家小子陳二狗,還有幾個讀過書的破落戶子弟。他們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三十歲,最小的才十六。可一個個站得筆直,像一排剛栽進土裡的新苗。

  林昭站在校場中央,面對這五百人。他身後架著一面新制的軍旗,黑底紅字,繡著一個「明」字。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大明新軍第一營。」林昭開口,聲音隨著風傳出去,「我不跟你們說虛的。新軍新在哪兒?新在餉,新在紀,新在你們每一個人都得會識字、會算數、會看令旗、會聽號炮。將來打仗,不是光拼命,是拼腦子,拼紀律,拼同袍。」

  隊伍里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把腰挺得直直的。

  「軍餉每月一石米,另發餉銀二錢。不拖不欠。但誰要是逃營、搶掠、姦淫、不聽軍令,軍法處置,沒有情面。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五百人齊聲應和,聲音像一堵牆。

  林昭點頭:「好。今日先分隊。每十人為一什,五十人為一隊,設什長、隊長。你們中間,以前當過兵的,舉一下手。」

  隊伍里稀稀拉拉舉起了二十多隻手。林昭讓張百戶把這些人都記下來,然後從中挑了八個老實穩重的,暫代隊長。

  分完隊,林昭讓各隊帶回竹棚休息。他一個人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一排排竹棚,像在看一顆剛埋進土裡的種子。

  他身後,陸百戶小跑過來,低聲道:「都督,周貴的家產,查出問題了。」

  林昭轉過頭:「說。」

  「他名下在城東有三處宅子,掛的是他妻弟的名字。城外還有四百畝上田,掛的是他外甥的名字。可查了地契,都是今年正月才改的名。改名的日子,就是天幕開後的第三天。」

  林昭冷哼一聲:「心虛了。別動他,先盯著。他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咬到馬七。讓他繼續藏。藏得越多,事越大。」

  陸百戶領命去了。

  林昭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城裡走。新軍的事暫時有人盯著。眼下更要緊的,是另一顆種子。

  ---

  三月十八。

  林昭在應天府城東十八里的官田裡,圈出了五十畝試驗田。

  這片地原是元朝屯田司的官產,後來荒了。林昭帶人把它重新墾出來,又從系統里取出了高產稻種。那些稻種靜靜躺在系統空間裡,每一粒都泛著極淡的金色。他知道,這些東西,才是真正能穩住大明根基的寶貝。

  但種子不是撒下去就能收的。林昭沒有聲張,只叫了二十幾個老農,在田邊搭起窩棚。

  「你們按我說的做。先把地漚肥,再翻三遍。稻種要先浸種,再催芽。插秧時,行距一掌半,株距一掌。水不能太深,沒過腳踝就行。」

  一個叫周三的老農聽得發愣:「都督,您這法子,跟咱平時種的不一樣啊。咱都是撒播,哪有一棵一棵插的?」

  林昭笑道:「這叫插秧。後世的種法。你信我。等秋天收稻子時,你數數一畝能收多少。」

  周三半信半疑,但也沒再多問。他心裡想的是:反正是官田,收多收少,不差他一口吃的。

  

  林昭看出他的心思,也不說破。他知道,等到秋天,這些人會比誰都信他。

  接下來的十幾天,林昭就住在田頭的窩棚里。他親自帶著農人翻地、浸種、催芽、插秧。天不亮就起來,天黑了才回。身上一天到晚沾著泥。有時錦衣衛來報事,看見他卷著褲腿站在水田裡,都愣在田埂上,不知道該怎麼行禮。

  「都督,周貴昨天又去了城北的一處宅子。半夜才出來。」

  林昭頭也不抬,手裡插下一株秧苗:「跟住那宅子。看都有誰去。」

  「是。」

  等秧插完,已經是四月初。五十畝試驗田裡,嫩綠的秧苗稀稀落落地立在水裡。每一株都按林昭說的一掌半的間距,不密不擠。


  周三蹲在田埂上,看著這片田,忽然說:「都督,這秧苗瞧著單薄。萬一收不上來,可怎麼辦?」

  林昭直起身,捶了捶後腰:「收不上來,我再種。種到收上來為止。」

  周三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您是當大官的,還肯下田。就沖這個,我周三也得給您種好。從今天起,這田我天天守著。水多了我放,水少了我添。絕不讓一棵苗旱死。」

  林昭笑了:「好。等收成好了,我請你喝酒。」

  周三擺手:「喝酒不用。只要這稻子真能收得多,我給您磕頭。」

  林昭沒說話。他看著那片嫩綠的秧田,心裡卻已經想到了秋天。那時候,金燦燦的稻子壓彎了稈,就是新糧入庫的時候。也是天策府真正在百姓心裡立起來的時候。

  ---

  四月初九。

  天幕又開了。

  這一次,天幕播放的是明末土地兼併。

  畫面里,一家一戶的農民被從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上趕出去。官差拿著鞭子,身後跟著豪紳的家人。田契被強行改成了豪紳的名字,農民跪在田邊哭喊,無人理會。

  「他們沒地了。」林昭對朱元璋說,「沒地的農民,只能去當流民。流民一多,天下就亂。天幕上這些,不是一朝一夕發生的。是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朱元璋看著天幕,臉色鐵青。

  他問了林昭一個問題:「這些豪紳,一開始是怎麼把地吞下去的?」

  林昭道:「方法很多。放高利貸,災年逼債,把田低價折過來。也有的是和官府勾結,把無主荒田、軍屯田、學田都劃到自己名下。還有的更簡單——買通地方官,把別人的田契重新抄一遍,蓋上紅印,就成他們的了。」

  朱元璋聽完,冷冷道:「傳旨。即日起,各府、州、縣重新造黃冊。凡田土,必須寫明業主,報數在官。隱匿不報者,田產充公,本人充軍。」

  這道旨意一下,官場又起了波瀾。

  有大臣出列反對:「陛下,天下初定,重新造黃冊,恐勞民傷財。不如稍緩幾年。」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稍緩幾年?天幕上那些農民,等得了幾年?他們祖祖輩輩的地被人占了,人成了流民,最後去造大明的反。到那時候,你這官還做得成嗎?」

  那大臣臉色煞白,退了下去。

  林昭在旁邊說:「陛下,造黃冊不能只靠各地自報。臣建議,由天策府派員抽查。每府抽一縣,每縣抽十甲。查到有隱田的,地方官連坐。」

  朱元璋點頭:「准了。天策府出人,戶部給冊,地方官配合。誰不配合,按貪腐論。」

  ---

  四月十八。

  新軍第一營完成了第一次列隊操演。

  林昭站在點將台上,看五百人從竹棚里出來,按隊站成十列。沒有鼓樂,沒有彩旗。只是五百雙腳踩在黃土上,聲音卻比什麼都響。

  「立正!」張百戶一聲令下。

  五百人齊齊收腳,身子一挺。

  「向右看!」

  動作不算整齊,但比入營時強了太多。至少沒有人東張西望,沒有人交頭接耳。

  林昭點頭:「有模有樣了。但還不夠。今天我要教你們一件事。」

  他走下點將台,在隊伍前站定。

  「當兵,不是站得直就完了。你們要學的第一課,是『令』。令行禁止,令到如山。從明天起,每日卯時出操,先跑五里,再練隊列。上午學識字,下午練器械。天黑後聽號令,熄燈就寢。誰想偷懶,先問過軍棍。」

  隊伍里依舊沒人說話。但很多人的臉明顯繃了一下。

  林昭說完,又補了一句:「五天後,我再來。誰要是掉隊了,自己退出新軍。這裡不收軟蛋。」

  說完,他轉身走了。

  張百戶追上去,小聲問:「都督,會不會太嚴了?有些人體力差,怕是撐不住。」

  林昭道:「撐不住的,正好淘汰。新軍要的是能上陣的人,不是湊數的。再說了,這才開始。以後還有更苦的。」

  張百戶不再說話。

  林昭上馬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校場。五百人還站在那裡,像五百塊新打的鐵。他知道,這些鐵里,有些能成鋼,有些會斷掉。但不管成不成,大明的軍隊,必須變了。


  而在那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

  一件比練兵更重要的事。

  ---

  當天夜裡,林昭回到天策府,把一本帳冊攤在朱元璋面前。

  「陛下,臣已經查清。應天府上元縣去年的秋糧耗羨,超收了三倍。多出來的銀子,一部分進了上元縣令的私囊,一部分送到了應天府戶房,還有一部分,被送到了戶部。」

  朱元璋翻著那本帳,眼睛像刀子一樣。

  「戶部?」

  「是。應天府戶房不敢自己吞這筆錢。他們只能把大頭往上送。臣已經讓錦衣衛查了戶部幾個書吏。但再往上,臣不敢動了。」

  朱元璋抬眼看他:「為什麼不敢動?」

  林昭道:「因為臣要動的人,可能已經不只是一個戶部的小吏。而是能坐在朝堂上的大員。臣手中的權,還不夠。」

  朱元璋看了他很久。然後,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林昭面前。

  「你記住。從你進天策府那天起,你的權,就是咱的權。你說吧,要動誰?」

  林昭沉默了一下,說:「現在還不能說。臣還需要三天。三天後,臣會給陛下一份名單。到時候,不管那份名單上有誰,請陛下信臣一次。」

  朱元璋看著他,緩緩點頭:

  「咱信你。三日之後,咱要見名單。」

  林昭行禮,轉身退下。

  他走出宮門時,夜色已經很深。金陵城的燈火稀稀落落,像幾粒散在黑色錦布上的金屑。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土腥味。

  林昭抬頭看天。他知道,三天之後,這份名單一旦交上去,就是天策府最狠的一刀。

  而在那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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