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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修正度一點八,帝眼初開

2026-09-18 03:21:26 作者: 作者邪帝

  第八章:修正度一點八,帝眼初開

  洪武元年五月二十九。

  黃琮案已經過去七天。

  這七天,金陵城沒有因為砍了二十三顆腦袋而亂,反而比之前更穩了些。天幕沒再開,大誥還在講。馮敬手底下的宣講員已經能背得滾瓜爛熟,連順口溜都編出來了:「黃琮張善陳良輩,吃糧吞餉自成堆。天策府里名單出,午門一跪頭不回。」粗鄙是粗鄙了些,可小孩子都愛跟著念。

  林昭沒有再去管這些。他這幾日都待在天策府,上午處理各司送來的簡報,下午去鋼廠或新軍營轉一圈,傍晚回來再用飯。天策府的規矩已經立住了,辰時三刻上值,申時五刻下值。中間若沒有大事,誰也不來打攪他。連張百戶都學會了,只在門外把要事一句說完,說完就走。

  這種日子,林昭等得不算久,但很受用。

  他想起來,自己剛到洪武元年時,也曾經急得整夜整夜看天。那時他總擔心步子慢了,天幕趕不上,大明趕不上。如今四個月過去,他漸漸摸到了這個時代的脾氣。有些事,急不得。比如稻子,不到秋天就是不能收。比如人心,不把案子辦實了,光喊也沒有用。

  沈青原最近常說一句話:「都督,帳要一頁一頁對。」林昭沒糾正他。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天策府里的日子,也過出了些滋味。院子裡那兩棵老槐樹,最近多了幾窩麻雀。清晨一開門,鳥叫就落下來。雜役老吳每天負責給水缸添水,添完了就坐在廊下抽旱菸。韓征手底下的幾個錦衣衛,不出去當差的時候,也會在角門邊比劃兩下拳腳。有輸有贏,但沒人紅臉。

  這種安寧,是林昭花了小半年才換來的。他知道它可貴,也知道它還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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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九的夜裡,林昭沒讓人點太多燈。

  他坐在東廂房,面前几上放著一壺涼茶。等外頭更鼓響了,他才把系統叫出來。

  淡藍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展開。

  這面板他已經熟悉了。但這一次,上面的變化讓他坐直了身子。

  【文明修正度:2.3%】

  之前是1.8%。黃琮案辦完,竟然漲了0.5%。

  他點開修正記錄,看清楚下面新添的幾行:

  【五月,黃琮等二十三人落網。戶部、府、縣三級錢糧線被斬。官場震懾,民間稱快。修正度+0.5%。】

  【五月,高爐出鋼。新鋼用於農具與軍械,工業火種正式落地。修正度+0.3%。】

  【五月,試驗田稻苗長勢良好,高產稻種初穩。民以食為天之基,漸固。修正度+0.2%。】

  三項加起來,正好從1.8跳到2.3。

  林昭心算了一遍,沒算錯。他早就習慣系統這脾氣:不看過程,只看結果。黃琮案之所以給得最高,是因為它從縣到府再到部,真真切切拔掉了一截爛根。鋼和稻子雖然也重要,但目前還只是「開頭」。它們還沒有變成真正的產量、真正的收成。

  他繼續往下翻,想看看有沒有新的支線任務。

  結果面板忽然晃了一下。

  右下角跳出兩行極細的字:

  【副宿主朱元璋,已查看修正記錄。】

  【副宿主朱元璋,權限開始提升。】

  林昭剛要細看,光幕邊緣忽然多了一圈暗金紋路。那顏色沉極了,像夜裡宮殿深處才會用的舊金。光幕卻沒有變得華貴,反而更冷,更靜。

  新的提示浮出來:

  【副宿主權限:查看、審批、布令、觀氣。】

  【專屬能力一:帝王之眼(已開啟)】

  【專屬能力二:忠奸之辨(已開啟)】

  【專屬能力三:皇命律令(已激活)】

  【專屬能力四:萬民意志(需文明修正度10%後解鎖)】

  林昭慢慢吐出一口氣。他之前就知道系統會成長,卻沒想到老朱的權限會在今夜突然提升。他忽然覺得,這系統其實一直在觀察他們兩個人。以前只給看,是因為老朱還只是「副」。現在他願意繼續往前走,系統就給了他該有的東西。

  而「忠奸之辨」四個字,讓他心裡微微一緊。


  這對一個帝王來說,太重要了。朱元璋這一輩子,最不信的就是人心。現在他有了這雙眼,以後滿朝文武,誰青誰白,誰灰誰黑,他一眼便知。雖然不能當證據,但至少能當方向。林昭以後辦案,會更加順暢。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張百戶的聲音:「都督,宮中來話。陛下問您明日可有空?讓您早朝後過去一趟。」

  林昭道:「知道了。回話,說臣一早就到。」

  張百戶領命去了。

  林昭把面板收起來,自己坐在燈影里,好一會兒沒動。窗外有蟲聲,斷斷續續。他想,老朱今晚一定也沒睡好。看氣是什麼感覺,他不懂。但以老朱的性子,他若突然看見了滿朝文武身上的氣,心裡絕不會只覺新鮮。

  他甚至可能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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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朝後,林昭入宮。

  御書房裡比平時亮些。朱元璋沒讓人拉帘子,天光從東邊打進來,把書案照得發白。老朱就坐在案後,手裡翻著一本摺子。可林昭一眼便看出,他根本沒在看。摺子拿倒了。老朱眼睛盯著前頭,像在數空氣里的什麼東西。

  「陛下。」林昭行禮。

  朱元璋放下摺子,抬頭看他。那眼神和往日不大一樣,更清,也更冷。像一柄刀剛被重新開刃。

  「林昭,你過來。」他朝旁邊招了下手。

  林昭走近。朱元璋指了指殿中一側的牆壁。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掛上了一幅京畿輿圖。圖不是兵部那種硃砂軍圖,而是一張新的粉彩圖。應天府、上元、江寧、溧水、句容,每一片地方都被塗了顏色。北邊新軍大營,是一層淡紅。西郊鋼鐵廠,是淡金色。而上元縣和應天府戶房,則灰黑交雜。有些已經淡了,有些還濃得很。

  「這圖,是咱昨晚自己畫的。」朱元璋站起來,走到圖前,抬手點了點「戶部」那片灰黑處,「你看。黃琮抓了之後,這股黑散了一些。可還沒散乾淨。有幾個沒上名單的,身上還纏著灰。不是黑,是灰。說明他們不乾淨,但還沒到該殺的時候。」

  林昭道:「陛下能看得這麼細了?」

  老朱「嗯」了一聲:「昨晚剛開。眼還生。看近的清楚,看遠的模糊。看一個人的時候最清楚。看一地,只辨個大概。府里那些沒抓的人,咱今早看,還能瞧出灰。再過些日子,興許更清楚。」

  林昭想了想,說:「灰氣者,不必急著動。他們能辦事,但不出全力。陛下若是問臣,臣以為先留著。水清不養魚。真把滿朝都逼成紅臉,反而假了。灰氣可以磨。有的磨成青氣,也有的磨成黑氣。若是黑了,再殺不遲。」

  朱元璋聽了,點了點頭:「你這話,和咱昨夜想的差不多。黃琮案剛過,若再大殺一批,這官場就真沒人了。殺要殺。不能停。但不能殺得讓人不敢當官。得讓想當好官的人,有路走。」

  林昭道:「陛下說得極是。臣也是這個意思。」

  老朱轉身走到窗邊,背著光。天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半邊身子都勾出金邊。他望向外頭,語氣平淡:「林昭,你說,這看氣,到底是看人,還是看勢?」

  林昭不假思索:「看勢。人的氣會變。今天灰,明天青。今天青,明天也可能黑。但一個地方的氣若常年灰黑,那便是土壞了。那種地方,才該整塊翻。」

  朱元璋笑了:「好一個翻土。你那個試驗田,就是翻土。治國也是翻土。換了種,施了肥,還得有人日夜看水。天策府,就是那個看水的人。」

  林昭也笑:「陛下聖明。」

  朱元璋沒再說話。兩人都在看窗外。外頭宮牆下,幾株芭蕉被風吹得葉子亂翻。天卻藍得很高。

  過了一會兒,老朱說:「以後系統里的東西,你該動就動。不用樣樣等咱。咱只看結果。但有一條,你若錯了,咱會知道。」

  林昭行禮:「臣若錯,甘願領罰。」

  朱元璋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林昭知道,這話不重,但比任何威脅都沉。一個能看氣的帝王,是不好糊弄的。

  他走出宮門時,風正從東邊來。林昭深吸一口氣,覺得今天的金陵,有種說不出的清透。

  他知道,老朱已經不只是坐天下的皇帝了。

  他正慢慢變成那把能鎮住大明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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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後,林昭先去了趟西廂房。

  沈青原正帶著兩個書吏給黃琮案的贓銀造冊。冊子已經寫了大半,每一筆後面都粘著小簽。抄出來的金錠、銀器、田契、房契,分門別類擺在地上。沈青原見林昭進來,起身道:「都督,這幾日抄出來的現銀,大約有六萬多兩。再加上田產和鋪子,折算下來不會少於十四萬兩。其中有四成,是黃琮一家的。」


  林昭掃了一眼,問:「發還上元縣的那部分,算出來沒有?」

  「算出來了。」沈青原抽出一頁紙,「按多收耗羨的比例,可退給上元縣農戶的,大概有三萬七千兩。夠抵他們今年秋糧稅了。」

  「好。這批銀子不能拖。你再去和戶部核一遍,確保發還的名冊上沒有虛頭。」林昭說。

  沈青原點頭:「沈某下午就去。」

  林昭又站了一會兒。這些銀子,看起來很多,可對百姓來說,只是把他們被多收的那部分還回去。說到底,朝廷沒有賺。真正賺的,是民心。這一點,老朱懂,沈青原也漸漸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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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林昭去了城西鋼鐵廠。

  還沒進廠門,就聽見裡面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丁老栓正在棚下敲一塊鐵。幾個新兵搬著煤筐小跑,見林昭來了,有人喊了聲「都督」,腳下也沒停。林昭擺擺手,讓他們忙。

  丁老栓扔下錘子過來,一邊擦汗一邊說:「都督!你來得正好!新鋤打出來了。你瞧瞧!」他說著從棚里抱出幾把鋤頭,遞給林昭。

  林昭接過來,掂了掂。新鋼就是輕。他以前也下過田,知道舊鐵鋤用久了沉,半天下來胳膊都抬不起來。這些新鋤,差不多輕了三成,但刃口極利。他拿手指在刃上輕輕一划,留下一道白印。

  「產量怎麼樣?」林昭問。

  丁老栓道:「這七天出了三爐好鋼。一爐比一爐穩。俺現在把火候、料量都記在本子上了。誰來看本子都能照做。俺還挑了三個徒弟,輪流看火。再練半月,就能單獨當班。」

  林昭點頭:「好。廠子以後不能只靠你一個。你歇了,爐子也不能停。人手已經給你添了,你就按這個路數帶。帶徒弟有帶徒弟的功勞,回頭我讓沈青原給你記上。」

  丁老栓咧著嘴笑:「不用不用!俺一個打鐵的,能教出幾個能人,就是最大的臉面!」

  林昭笑了一下,又四處看了看。高爐旁,幾個新兵正跟著一個老師傅學怎麼看火色。老師傅罵罵咧咧:「你眼瞎啦?這叫橘紅?這明明是黃白!你看焰心!焰心才是火候!」那新兵挨了罵,也不惱,睜大眼睛繼續看。

  林昭沒過去。他站在棚外,遠遠看了片刻。這些人,白天去營里練隊,晚上來廠里學手藝。兩頭跑,確實累。但沒人說苦。因為有工錢,有飯吃,還能學到本事。天策府不畫大餅,該給的一分不少。這樣幹活,人才有力氣。

  臨走時,丁老栓忽然追了出來。他搓著手,神色有些遲疑。

  「都督,有件事……俺想求您一句。」

  林昭道:「你說。」

  「俺有個遠房堂侄,前些年跑海。後來說是在松江那邊跟了船,去了南洋,再沒消息。他娘都哭瞎了一隻眼。」丁老栓聲音低下去,「俺聽沈書吏說,黃琮那案子裡,有封信提到海了。若都督以後查海,能不能……幫俺打聽打聽。」

  林昭沉默了一下,點頭:「等海上線子開了,我幫你問。」

  丁老栓一下抬起頭,連聲道:「謝都督!謝都督!」

  林昭上馬時,天已經偏西。橙紅的光鋪在金陵城外的土路上,把馬蹄印照得很深。

  他回頭看了一眼鋼鐵廠。高爐的火光已經亮起來,把半片天都映得發青。

  而他的心裡,還在想那半封沒寫完的信。

  黃琮寫它時,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會那麼快就完?

  「江南水路」四個字,像一根極細的刺,已經扎進了這根還沒收完的線里。

  林昭輕輕一夾馬腹,朝城中趕去。

  今晚,他得再看看那份名單。

  看看那些沒被抓的人里,有沒有人,正順著水路,把耳朵貼在地上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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