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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邊地商路,夜下暗流

2026-09-18 03:22:36 作者: 作者邪帝

  第十二章:邊地商路,夜下暗流

  洪武三年二月二十六。

  商稅司掛牌不過半月,北邊就傳回了第一批消息。

  沈青原派出去的兩個書吏,一個姓陳,一個姓趙,都是天策府里最能坐得住的人。兩人沒穿官服,裝作收山貨的客商,在山西大同、張家口、宣府一帶轉了一圈。回京當天,連衣裳都沒換,就去了天策府正堂。

  林昭正在看邊貿新遞上來的登記冊。見兩人風塵僕僕進來,他放下冊子,讓人先端了熱茶。

  「慢慢說。」林昭道。

  陳書吏先開口:「都督,邊地有商隊,白天不走路,夜裡走。不走官卡,專鑽山道。從大同往北,過了得勝口,再往東,就是北元地界。可這些商隊,沒出得勝口。他們繞到東邊的小路,順著一條干河床過去。河床兩邊沒人駐守。」

  林昭問:「帶什麼貨?」

  「糧食。還有鹽包,鐵器。」陳書吏說,「小的離得近,瞅過一眼。糧袋上蓋著粗布,可車轍深得不正常。鐵器裝在大木箱裡,箱底用草墊著,走起來『咣咣』響。」

  趙書吏補充:「還有幾車東西,用油布裹得極嚴。小的沒瞧見。但聽趕車的低聲說了一句:『這批銅運到遼東,夠他們再開一爐。』」

  林昭的眼睛冷了下去。銅。能鑄錢,也能鑄炮。

  「哪個商號?」他問。

  「范記。」陳書吏說,「車上有暗記。小的在幾家貨棧都見過這個印。是山西范家的商隊。」

  范家。天幕里排在第一位的那個。

  林昭沒有急著發令。他讓兩個書吏先去用飯休息,又讓人把沈青原和韓征叫來。

  三人碰頭時,天已經黑透。沈青原把這幾日商稅司收上來的邊貿登記冊翻出來,和兩個書吏帶回來的路線一對照,對出了三處要命的口子。

  「范家報的是布匹和茶葉。出關方向寫的是大同。可您看這裡,他們這一批貨,登記的日期是二月初九,出關日期卻是二月十三。中間這四天,車去了哪?」沈青原說。

  林昭沒看冊子,只問:「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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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原道:「他們根本沒有走大同。他們走的是東邊舊河道。那條路不設卡,不查貨,從山西往北,能一直通到遼東。繞得遠,可穩。若有內應,還能在舊河岸換快馬,不走官道。」

  韓征接話:「白鶴嘴那條水路,和這條路是一套的。陸路運到松江,再換水路出海。官卡查的是西路,他們走的是東路。明暗兩條線,早就分好了。」

  林昭點點頭。這就是天幕所說「商隊做內應」的現實版。大明還沒到明末,可這套暗路,已經被舊元商幫趟出來了。

  沈青原忽然說:「都督,有幾本舊檔,是范家前朝時留下的。小的在查登記冊時,順帶翻了出來。這范家,從元朝時就在做一樣的事。那時候他們給北邊的元人運糧、運鐵,一干就是幾十年。換了朝,他們連路都不用改。人還是那些人,道還是那條道。」

  韓征冷聲道:「所以不是我們大明讓他們學壞。是他們從根子上就爛了。前朝如此,今朝還如此。只是現在,他們忘了,大明不是元朝。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昭沒有接話。他讓兩人分頭去辦。韓征盯貨,沈青原對帳。自己則坐在燈下,把那張北邊舊河道的地圖鋪開。從山西往北,到宣府,再過舊河床,能一直伸向遼東。而遼東再往東,就是海。

  「又是海。」他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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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二,邊關急報入京。

  范家一隊商車在得勝口外四十里處被巡邊軍撞上。帶隊的百戶本以為是尋常商隊,可掀開糧袋一看,下面全是鐵砂和銅錠。車夫見事敗,想打馬就跑,被巡邊軍截住。

  這一撞,撞出了一串人。

  車上除了范傢伙計,還有兩個北元散騎。他們身上帶著范家開的「馬市牌」,說是來買馬的。可那牌上寫的日期,和商車出關的日期對不上。

  消息傳回金陵時,老朱剛散了朝。他讓人把林昭叫來,只問了一句:「這些人,能定嗎?」

  林昭道:「人贓並獲。范家在冊,商貨在車。巡邊軍還有人證。能定。」

  老朱問:「依律怎麼說?」


  「通敵販運禁物,罪同叛國。誅九族。」

  「那就誅九族。」老朱說,「先抓人,再抄家。王家、梁家,只要沾了,一個都不許漏。」

  林昭領旨。

  當天下午,林昭沒有親自去山西。他讓韓征帶兩百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人先走。自己則留京坐鎮,和沈青原繼續對帳。不是他不去,是這種案子,已經不需要他去沖。抓人,韓征比他在行。查帳,沈青原比他在行。他若親自北去,反而讓京里這攤子沒人看。

  臨行前,林昭叫住韓征:「范家是舊元商幫出來的,家裡可能有死士。別硬闖。先圍,再查。首惡必抓。其餘人押回來,一個都不許死在路上。」

  韓征抱拳:「都督放心。這些人,末將會讓他們活著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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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六,韓征入山西。

  他沒用巡按那套打草驚蛇的法子。半夜到平陽府,直接讓人把范家三處宅子全圍了。錦衣衛翻牆進去時,范家幾個主事還在睡覺。家丁有想動手的,被韓征一刀背敲在頸後,連哼都沒哼就倒了下去。

  范家主事叫范平。被抓時,他還喊:「我范家是守法商號!你們憑什麼拿人?」

  韓征沒理他,只讓人把帳冊、貨單、信函全搬出來。沈青原早就吩咐過,抄家先封帳。帳若被燒了,這案子就斷了一半。

  范家帳房裡,幾個書辦正往火盆里丟紙。錦衣衛衝進去時,火已經燒起來。韓征上去一腳踹翻火盆,也顧不得燙,伸手從火里搶出幾本帳。紙頁焦了邊,但字還在。

  「這是死證。」韓征把帳本拍在桌上,「你燒得了紙,燒不了你范家做下的那些事。」

  范平看見那本帳,腿一軟,再也不叫了。

  三天後,范家主犯並夥計共四十七人被押回金陵。抄出來的東西,裝了三十多車。除了金銀、田契、商貨,還有三箱信件。信里有北元散騎的往來字據,有松江夜船的取貨暗號,還有幾份密信,上面寫著關內糧價、駐軍換防、倉庫位置。

  其中有一封,讓韓征多看了幾眼。那信上寫:「上月送鐵三千斤,銅一千二百斤,馬家口外交割。下批同路,可帶軍帳。」

  馬家口,是舊元河床上的一個小渡口。

  「這已經不是走私了。」韓征把信收好,「這是拿大明的軍情換錢。」

  林昭看後,讓人把信和之前黃琮案那半封信併到一處。兩封信,兩個案子,卻像一條河分出來的兩條岔。

  「范家的路,和松江是同一條路。」林昭對沈青原說,「只是范家走的是北段,松江走的是南段。中間還應該有一個人,專門把兩段接起來。」

  沈青原問:「都督覺得是誰?」

  林昭搖頭:「不知道。但這個人,肯定不在山西,也不在松江。他在金陵。」

  ---

  三月十二,朝會。

  朱元璋當廷下旨:

  「范家通敵販運禁物,屢犯不止,更將軍情密送敵手。罪同謀逆,依大明律,誅九族。主犯范平,凌遲。從犯四十七人,斬。范氏九族,十五以上,斬;十五以下,發配邊衛,永世為奴。家產抄沒,商號封禁。有敢私藏范家財物者,同罪。」

  殿中死寂。

  沒有人敢求情。甚至沒有人敢動一下。因為老朱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都聽清了?」老朱掃過滿殿,「賣國者,無論姓什麼,都得死。別以為有錢就能買命。大明律下,銀子不如刀。」

  散朝後,林昭去了刑部大牢。

  韓征已經把人犯分開收監。范平關在最裡面一間。才幾日,這個在山西呼風喚雨的大商,已經瘦了一圈。他看見林昭,嘴唇動了動,說:「都督,小的願把家產全捐了,只求饒我一家性命。」

  林昭站在牢門外,說:「你的家產,本就不是你的。那是大明的稅,是邊關的糧,是從百姓嘴裡省下來的。你用這些錢買了刀,刀口又朝回大明。你說,我憑什麼饒你?」

  范平低下頭,再不說話。

  林昭轉身往外走。走到牢門口,他停了一下。

  「你要真還有點人味兒,就把『中間人』說出來。這比你的錢有用。」

  范平沒抬頭。過了很久,他啞聲道:「小人不敢說。說了,家裡剩下的也活不了。」

  林昭沒再問。他知道,這個人,已經被嚇得連求死的膽都沒有了。

  天牢外的天光刺眼。林昭站了一會兒。金陵的春來得遲,風還硬。他忽然有些想念去年秋天城裡那些笑。那種笑,是日子真的在變好。可也有人,偏要把這日子再拖回爛泥里。

  「這個中間人,我來找。」他低聲說。

  天邊,有雲翻起來。天幕,可能又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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