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十一章 八大皇商,商稅之刀

第十一章 八大皇商,商稅之刀

2026-09-18 03:22:19 作者: 作者邪帝

  第十一章:八大皇商,商稅之刀

  洪武三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天幕在黃昏時分開的。

  金陵城剛剛掌燈,街上的百姓大多還在外頭。有人端著碗蹲在門口吃飯,有婦人坐在檐下納鞋底。城北集賢街的茶棚里,幾個腳夫正喝著熱茶,聽人說書。誰也沒料到,那天幕說開就開,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先是天空裂開一道細縫,接著金光鋪開,整片蒼穹變成了巨大的光幕。金陵城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抬起了頭。茶棚里說書的老先生話音一停,手裡的醒木懸在半空,再沒落下來。

  光幕上,出現了一片黃土高原。風沙漫天,長城橫亘。幾個穿著厚皮襖的商人,正趕著騾馬往關外走。

  「這是山西。」林昭站在老朱身側,輕聲說。

  老朱沒說話。他站在奉天殿外的石階上,雙手背在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幕。那神氣,像在看一場早就知道要來的暴雨。

  天幕上,字幕浮出來:

  【明末,山西有八家商人,靠著出賣大明,成了滿清的皇商。】

  接著,名字一個一個往外跳。

  范永斗、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

  天幕沒有一筆帶過。它把這八家人幹的事,一樁樁放了出來。

  范永斗第一個出場。他坐在帳中,對面是幾個梳著辮子的清軍將官。騾馬背上卸下來一袋袋糧食。范永斗數著銀子,臉上帶著笑。那笑不深,卻像刀刻上去的,牢牢焊在臉上。

  天幕標註:【崇禎二年,范永斗第一次向後金輸送糧食。此後,鹽、鐵、軍情,源源不斷。】

  畫面上,王登庫把一張縫在鞋底里的地圖抽出來。清軍將官接過,展開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那天之後,清軍繞過大明邊堡,直入山西腹地。二十餘城被劫,十萬百姓流離。

  天幕標註:【崇禎七年,王登庫將明軍防線圖送予後金。】

  靳良玉和王大宇一起出現在天幕上。他們指揮夥計把一車車生鐵運出關。那些鐵,後來被清軍鑄成了炮。炮口對準了大明的城池。

  天幕上,畫面忽然一轉。

  

  不是邊關,不是商隊。是一處隱秘的山坳。

  幾個漢人工匠正圍著一堆鐵器忙活。旁邊站著幾個梳辮子的清兵。一個穿長衫的商人站在當中,手裡拿著一張圖。那圖上畫的,不是別的,正是大明紅夷大炮的樣式。

  天幕標註:【後金本不會鑄炮。他們最早的炮,就是從明軍手裡奪來的。可奪來的炮壞了,沒人會修。於是,便有人把工匠和圖紙一起送了過去。】

  畫面上,那個穿長衫的商人轉過身。是靳良玉。

  他對清軍將官說:「將軍,這幾位都是從前在宣府炮廠做過的老師傅。有他們在,不愁造不出好炮。只是這銅鐵料,須得從關內再運些來。」

  清軍將官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好!好!你送來的這幾個人,比一千個兵還值錢!」

  天幕標註:【崇禎十年,靳良玉將五名明軍炮廠工匠私自送至遼東。後金自此有了自己的鑄炮營。】

  接著,畫面又變了。

  一隊隊商車從關內出來。車上蒙著草蓆。草蓆下面,是黃澄澄的銅錠、黑沉沉的鐵砂。這些銅鐵到了遼東,直接運進後金的炮廠。爐火日夜不熄。一門門新炮從模具里被抬出來,口徑、形制,和明軍用的紅夷大炮別無二致。

  天幕標註:【沒有這些銅鐵,後金造不出炮。沒有這些炮,山海關不會那麼快被轟開。】

  畫面上,一個清軍將官站在新鑄成的大炮前,看著炮身上的刻字,哈哈大笑。

  「大明的人,給大明造炮。炮口轉過去,打的就是大明!」

  然後,畫面變了。

  不是邊關,不是炮廠,是一座城。

  一座被夜色裹住的城。

  天幕上出現字幕:

  【他們做的,不只是賣糧賣鐵。】

  城門緊閉,城頭還有守軍。可城門外,黑壓壓的清軍已經列陣。他們沒有攻城。他們在等。

  接著,城門慢慢開了。

  不是被撞開,不是被炮轟開。是裡面的人,自己把門打開了。


  開門的人穿著長衫,外頭罩著一件半舊皮襖。他身後跟著幾個夥計,手裡舉著火把。火把晃著,城門在暗夜裡一點一點張開。清軍鐵騎從門洞裡穿過,像黑水湧進心口。

  天幕放大那個人的臉。

  是范永斗。

  字幕:【清軍攻城,商隊為內應。夜開城門,放敵入城。】

  畫面再轉。王登庫站在城北門,用一壺酒買通了值夜把總。守城兵還在打盹,城門軸已經轉了起來。清軍從北門殺入,城中百姓從夢中驚醒,聽見的第一聲,是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轟響。

  靳良玉、王大宇在宣府。他們以送貨為名,把一隊清軍藏進商隊車底,混入城內。夜裡,他們打開西角門,火光為號。清軍裡應外合,半座城不到一個時辰就沒了。

  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則是在海州。他們買通碼頭,讓清軍從水路夜渡。船靠岸時,城頭還掛著大明的旗。天沒亮,旗就被扯下來了。

  天幕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每開一扇城門,就有一段標註:

  【此城,不是被攻破的。是被賣掉的。】

  【守軍尚在,百姓未逃。門,卻是自己人開的。】

  【清軍能入關,靠的不只是鐵騎,還有這些開城門的商隊。】

  最後,天幕把八個名字列成一排,下面多了一行血字:

  【八家商人,八座城門。大明,是被他們從裡頭打開的。】

  畫面最後,是北京城。八家商號的招牌高高掛起,滿清皇帝賜了黃馬褂。當年賣過的糧、鹽、鐵、地圖、工匠、城門,都成了官商鹽引和軍需採辦的特權。他們成了清朝最富的商人,最忠實的狗。

  天幕打出八個血紅大字:

  【八家皇商,賣國求榮。】

  天幕就此暗了下去。

  金陵城安靜了很長的幾息。然後,就像一滴冷水落進滾油里,整座城炸了。

  「漢奸!這些畜生!」

  「我們交稅養兵,他們倒好,把糧送給韃子!」

  「他們哪是商人?他們是大明的鬼!」

  城北茶棚前,一個拉車漢子把肩上的草繩狠狠摔在地上,臉漲得通紅:「我日他祖宗!邊關的兵吃什麼?吃他們倒賣剩下的嗎?」

  一個老婦人站在街角,渾身發抖。她男人死在遼東,兒子還在軍中。她指著天幕消失的地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賣糧的……比殺人的還可恨!」

  最讓人心驚的,是一個年輕書生。他站在文德橋頭,慢慢解下腰間的玉墜。那是他祖上傳下來的,他爹說,祖父做過邊關糧官。他看著黑下去的天幕,忽然把玉墜朝河裡狠狠一擲。玉落無聲,只有水面泛起一小圈波紋。

  「讀書人有骨,商人有錢。可他們,既不要骨,也不要心。」他轉身便走,眼裡的淚到底沒掉下來。

  有人低聲說:「原來城不是被清軍打下來的,是被人從裡面開的門……」

  「那還守什麼城?」一個老頭喃喃道,「守城的人還在,門已經沒了。這比當面捅刀子還狠啊。」

  「這些人,就是大明的老鼠。平時看不出,半夜就把門咬穿了。」一個中年漢子咬著牙說。

  朝堂上,比民間更安靜。

  天幕暗下後,滿殿文武沒有一個先開口。武將們個個臉色鐵青。常遇春把雙拳按在膝蓋上,手背青筋暴起。徐達站在班首,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忍什麼。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沒動。他臉上沒有怒火,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靜。

  「范永斗。」老朱念出第一個名字,「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漢白玉殿磚上。

  「這八家,如今有嗎?」他問。

  林昭出列:「陛下,這八家之人,是明末之人。但他們的祖上,如今已有些在山西和北直隸。臣已經讓錦衣衛去查。有幾家,如今就在做邊貿。糧食、鹽、鐵器,都沾。」

  朱元璋沒問「為什麼之前不報」。他知道林昭不會打無準備的仗。天幕今天放,就說明今天已經到了該動刀的時候。

  「你準備怎麼辦?」老朱問。

  林昭道:「臣想請一道旨,立商稅司,專管邊貿與海貿之稅。所有出關貨物,必須在商稅司登記。糧食、鹽、鐵、軍械、火藥、地圖,一律嚴禁出境。違者,以叛國論。」


  老朱問:「農稅呢?」

  「農稅從輕。十五稅一,災年減免。新稻推廣之田,免稅一年。自耕農不加派。」

  老朱點頭:「好。商稅從嚴,農稅從輕。這條,就按你說的辦。」

  滿朝文武中,幾個和邊貿有些關係的官員,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他們不是不服,是怕。因為天幕已經告訴了他們,在大明,漢奸會是什麼下場。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他的影子被殿外的天光拖得極長。

  「天幕放出來的,你們都看見了。」他掃視群臣,「山西那八家,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查到有實據,就按叛國辦。誅九族。不必問朕。朕只告訴你們一句:誰再敢把大明的糧、鐵、鹽、工匠往外送,天幕上那八個人,就是你們明天的下場。」

  滿殿死寂。

  散朝後,林昭沒有回天策府。他去了西華門外的官房。那裡,錦衣衛已經把山西幾家商號近半年的邊貿底帳全調來了。

  韓征從松江趕回來,臉上還帶著江風。他抱著一隻油布包,快步走到林昭面前。

  「都督,白鶴嘴的船,昨晚又走了一趟。這回運的是鐵器。船上的人,口音就是山西那邊的。其中有一個,是王家的夥計。」

  林昭把油布包拆開。裡面是幾塊還沒完全鏽掉的錢鐵,半張撕爛的貨單。貨單上有半個紅印,印色很舊,但還能認出「平陽府」幾個字。

  平陽府,是山西的一處商埠。

  「王家。」林昭念了一句。

  韓征道:「王家只是跑貨的。上面還有范家和梁家。他們三家合在一處,把鐵器從山西運到鎮江,再換小船走夜路。到松江後,一部分留在白鶴嘴,一部分出海。」

  「出海去哪?」

  「還沒查到。但有一條舊元水師的海路,能通日本。那條路,當年元人征日本時用過。」

  林昭把貨單放下,眼神冷了下來。

  「先不要打草驚蛇。商稅司一立,全天下邊貿都會重新登記。他們若想繼續走貨,就得出頭。出頭,就好查。」

  韓征點頭,轉身去辦。

  三天後,天策府正式設立商稅司。沈青原兼任第一任主事。同一天,大明各邊關收到旨意:嚴禁糧、鹽、鐵、軍械出關。違者,按叛國罪論處。

  商稅司掛牌那天,天策府門前又圍了不少百姓。一個賣菜的老翁擠到最前面,仰頭看著那新牌子,喃喃道:「商稅司,好。咱大明,也該讓那些大商人多交稅了。他們賺得多,憑啥交得少?」

  旁邊一個年輕人接話:「可不。我爹說,以前那些大商號,從沒把稅交齊過。現在好了,有專人管了。」

  林昭站在門內,聽著外頭的議論,沒出去。他知道,商稅司只是開始。真正的刀,還在山西。還在松江。還在那條已經跑了幾十年的舊水路上。

  而他,不著急。

  刀已經舉起來了。就看那些人,什麼時候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