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上旬,臨州已經晴了很多天。
三個星期前那場雷暴留下的水早就退了。
只有藥品庫東北角那段牆板還圍著施工帶。外面的臨時擋水已經拆掉,接縫附近搭起了腳手架,偶爾能看見檢修人員從上面經過。
遠遠看過去,那場把整個樞紐折騰到半夜的雨,好像只剩下這麼一小塊地方還沒收尾。
行知號這幾天停在樞紐北側的檢修線上。
早晨7點多,車窗邊緣結了一圈薄霜。
徐凌把電腦放到6-03的小桌上。
屏幕里開著一個新建沒多久的文件夾。
項目記錄。
裡面現在分成三部分。
第一屆留下來的課程和項目資料。
他們自己做的第五版冷庫對應圖。
還有雷暴停電那晚整理出來的記錄。
前兩天,徐凌重新排了一遍第一屆那些文件。
先按日期。
後來覺得不行,又按課程和基地重新分。
原本混在幾十頁材料里的東西一旦排到一起,有些缺口反而一下顯了出來。
比如設備測繪。
計劃6學時。
那天上午上了4學時。
下午因為臨時調車取消。
課程調整記錄後面寫著:
通知後補。
再往後找,能翻到任課老師發過的一份補充通知。
理論資料已發群。
徐凌把第一屆的簽到記錄從頭翻到尾。
沒有第二次單獨安排設備測繪實操的簽到。
可在學年課程實施匯總里,這一項已經被標成:
完成。
徐凌正準備再往綜合項目里找,包廂門被敲了兩下。
「進。」
門一開,一股冷氣先鑽進來。
陳既明站在外面,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袋。
下一輪項目審核正在補第一屆的材料,項目辦公室這幾天叫了幾個第一屆學生回來核課程記錄。陳既明昨晚剛到臨州,住在基地宿舍。
他進門第一眼就看見徐凌的電腦。
「你還真把東西重新建目錄了。」
「嗯。」
徐凌把椅子往旁邊拉了拉。
「坐。」
陳既明先把牛皮紙袋擱到桌上。
「這回帶的是我們當年留下的紙質複印件。」
他把袋口打開。
十幾頁紙滑了出來。
課程調整表。
簽到記錄。
補充說明。
學分證明。
還有幾張項目實施記錄。
有些蓋著章。
有些只有任課老師和學生簽字。
邊角捲起來的地方,已經被翻得發軟。
「原件大部分在學校和項目辦公室。」
陳既明坐下來。
「這些是第一年快結束的時候,我們為了對學分自己複印的。」
徐凌抽出最上面一張。
還是剛才那門設備測繪。
計劃6學時。
實際4學時。
臨時調車。
通知後補。
他把電腦屏幕轉過去。
「就是這個?」
「對。」
陳既明又從紙袋裡翻出一張學年課程實施匯總。
設備測繪後面已經打了勾。
徐凌問:
「最後成績和學分怎麼認的?」
「正常認了。」
陳既明說。
「這門課沒人因為少那2個小時被扣學分。」
「那實操後來補過嗎?」
「單獨的設備測繪實操沒再開。」
陳既明這次回答得很確定。
「但後面那個綜合項目里,我們又做過一段類似的測繪。」
徐凌抬頭。
「所以那2個小時算進綜合項目了?」
「不知道。」
陳既明搖頭。
「我們知道自己後來做過什麼。」
「可學校最後是不是把綜合項目里的那一段,正式算成了這門課少掉的2個實操學時,我們當時沒看見對應記錄。」
他把幾張紙往一起推了推。
「缺的就是這麼一張東西。」
「告訴你原來哪節課少了什麼,後來在哪個項目補了,哪批學生參加了,最後又怎麼算回這門課。」
「我們手裡沒有。」
徐凌重新看那三份材料。
最開始的課程安排有。
當天實際上了什麼也有。
最後學分認定同樣有。
偏偏中間「後來怎麼補回去」的那一段,沒有落在同一條記錄上。
他又翻到下一組。
設備巡檢項目。
第一屆學生當年的備註寫得很清楚。
原定3組輪換。
實際只有第1組進入現場完成操作。
後面兩組因為基地臨時生產安排取消。
再往後,是項目完成名單。
3組學生的名字都在裡面。
徐凌問:
「這個呢?」
「也是問過。」
陳既明說。
「第一組做現場。」
「另外兩組後來拿第一組的數據、現場照片,再加老師補的講解做項目報告。」
「所以最後3組的課程學分都認了。」
「但招生時候那版培養說明寫的是3組輪換。」
陳既明把那張完成名單點了一下。
「最後這張證明只寫『完成設備巡檢實踐』。」
「你光看它,看不出來誰真的輪到現場,誰後來只做了報告。」
窗外有人從檢修線旁經過。
鞋底踩過結霜的地面,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徐凌把那幾頁紙按順序放到一起。
「還有這種?」
「多得很。」
陳既明靠到椅背上。
「不過也別把第一屆想成每門課都這樣。」
「真補回來的不少。」
「有老師晚上自己加課,基地也重新給我們騰過設備。」
「有的確實只補了理論。」
「有些像剛才這個,後來在別的綜合項目里又做過類似內容。」
「真正麻煩的是過幾個月以後再回頭查,經常得同時翻老師、基地、教務好幾邊的記錄,才能知道當初少掉的東西後來到底去哪兒了。」
徐凌看著桌上的紙。
雷暴停電那晚的記錄還開在屏幕另一側。
那天也差不多。
舊控制編號沒錯。
配電櫃自己的編號沒錯。
倉儲的貨物清單也沒錯。
偏偏放到一起,最開始那路備用電就是送錯了庫。
徐凌新建了一張匯總表。
沒有先寫「正常」或者「異常」。
只給每個項目加了兩欄。
已對上。
待確認。
陳既明看見了。
「不直接寫補了還是沒補?」
「現在手裡的材料還不夠判斷。」
徐凌說。
「能找到補課日期、簽到、項目記錄和最後認定的,先放『已對上』。」
「只知道最後給了學分,中間怎麼補的找不到正式記錄,就先放『待確認』。」
陳既明看著那兩欄笑了一下。
「比我們當年那張『到底補沒補』強。」
上午剩下的時間,兩個人一直在6-03里翻紙。
沒有掃描儀,徐凌就先拿手機逐頁拍。
陳既明把頁碼念給他。
「課程調整,03。」
咔嚓。
「簽到,07。」
咔嚓。
「這個後面還有一頁,別漏。」
桌面很快鋪滿。
有完整補課日期和簽到的,陳既明就在紙角輕輕點一下。
徐凌把對應項目拖進「已對上」。
只找到一份理論資料、沒有找到後續實操記錄的,放到另一邊。
項目完成名單和實際輪換人數對不上的,兩份材料夾在一起。
先留著。
快到中午,周硯舟和方葵從生活服務車回來。
周硯舟剛走到門口就停了。
小桌放不下以後,連A床床沿都攤了幾張紙。
「你倆這是把第一屆檔案室搬過來了?」
「只搬了一角。」
陳既明說。
「剩下的還在學校。」
方葵把兩杯熱豆漿放到窗台。
她拿起一張學分證明,看了一會兒。
「這個只能證明修過這一類課程?」
「對。」
陳既明說。
「那以後要證明自己具體做過哪個現場項目呢?」
陳既明從另一摞里抽出一份項目報告。
「還要這個。」
方葵接過去。
封面上寫著項目名稱、小組和日期。
「每個人都有?」
「理論上都有自己的課程成果。」
「有的學生自己留著,有的老師那邊有,有些基地也存過副本。」
方葵把學分證明和項目報告並排放在桌上。
「所以真要查一個人第一年到底做過哪些項目,光看成績單還不夠。」
「對。」
陳既明端起豆漿。
「得往後翻。」
周硯舟靠在門框上。
「上個大學還得學考古。」
方葵笑了一聲。
「你負責挖土。」
「那徐凌呢?」
「給出土文物編號。」
徐凌頭也沒抬。
「你倆再說兩句,我給你們也編號。」
當天中午,徐凌把已經整理出來的幾項「待確認」單獨截出來。
每一項後面都附了原記錄編號。
然後發給聞博遠。
第二天下午,聞博遠讓他們4個人過去一趟。
臨時辦公室就在教學車一端。
進去以後,第一眼就是紙。
課程實施表。
基地協議。
學生成果目錄。
項目審核材料。
桌角還壓著一本很厚的車輛檢修計劃。
聞博遠先打開徐凌昨天發過去的表。
「你們這些待確認項,我上午看過一遍。」
他拿過陳既明帶來的複印件。
翻了幾頁。
停在設備測繪那一項。
「這門課我有印象。」
陳既明問:
「後來綜合項目里的那段測繪,到底有沒有算成這2個實操學時?」
聞博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前後的日期重新看了一遍。
「我記得當時確實並過內容。」
「但具體並在哪一周、最後怎麼回到這門課的實施記錄里,我現在說不準。」
他把那頁單獨抽出來。
「這項我讓項目辦公室查原件。」
徐凌在電腦上補了一句:
核查綜合項目實施記錄及學時對應。
聞博遠繼續往下。
第二項。
第三項。
有兩門課,他當場就找到了後來補課的日期。
還有一項,他盯著最終認定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手機。
「這個最後為什麼只回填了課程認定,沒把補課記錄掛上去?」
他說完直接拍了頁碼。
「我問教務。」
這一次,沒人急著替那張表找理由。
周硯舟閒不住,已經把桌角那本厚冊子翻開。
剛翻十幾頁,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聞老師。」
「嗯?」
「這些全是行知號後面要修的?」
聞博遠看了一眼封面。
「下一階段大修的初步項目。」
「範圍還在評估。」
周硯舟繼續往後翻。
轉向架。
車體。
供電設備。
生活設施。
教學設備。
還有一串按周期安排的檢查項目。
沒有一張紙寫總價。
也沒有「停止運行」幾個字。
但光看頁數,就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保養。
陳既明問:
「下一輪運行經費呢?」
「還沒有全部落實。」
聞博遠回答。
「學校的專項支持還在申請。」
「合作基地承擔的部分也在談。」
「車輛大修又是另外一塊費用。」
陳既明問:
「所以現在不是確定沒錢了。」
「對。」
「只是下一階段的錢還沒有全部批下來。」
「這個說法準確。」
聞博遠把檢修計劃從周硯舟面前拿回來。
桌上的幾摞材料正好鋪在一起。
課程。
經費。
車輛。
項目成果。
徐凌看了一會兒,問:
「第一屆臨時改過的那些課,最後應該由誰把補課和學分重新對回去?」
聞博遠沉默了一下。
「按流程,不是哪一個人從頭管到尾。」
他把那幾張表推到一起。
「基地臨時改課程,要把調整報給項目組。」
「任課老師記錄實際課時,後面補了什麼,也要留實施記錄。」
「項目辦公室負責匯總。」
「最後學分認定在教務。」
他抬手點了點桌面。
「前兩年真正缺的,是最後這一步沒做紮實。」
徐凌看著他。
聞博遠繼續道:
「幾邊都把自己負責的表填完了。」
「可課程原來怎麼排、後來為什麼改、缺掉的內容在哪兒補、哪些學生真正參加、最後又計進哪門課,沒有固定要求重新串回同一條記錄。」
「所以時間一長,老師能拿出老師的記錄,基地能拿出基地的說明,教務也能告訴你學分已經認了。」
「學生真想知道自己當初少掉的那一節最後補去了哪裡,反而要重新到處找。」
陳既明低頭看了眼自己帶來的牛皮紙袋。
「所以第一屆後來才會自己留課程調整、補課和項目記錄。」
聞博遠點了一下頭。
「這一點,你們當時做得對。」
他轉向徐凌的電腦。
「你們現在這個『已對上、待確認』的分法可以繼續用。」
「第二屆後面再有臨時調整,也別只在學期末留一個『完成』。」
他把滑鼠往前拖了一點。
「原計劃是什麼。」
「實際改了什麼。」
「後來哪一天補。」
「哪些學生參加。」
「最後計到哪門課、哪個項目。」
「儘量接在同一條記錄里。」
周硯舟看著屏幕。
「早這麼記,第一屆也不用留這麼一大袋了。」
陳既明拍了拍那個紙袋。
「那我今天就可以空手來。」
聞博遠笑了一下。
「你想得美。」
笑意很快又散了。
陳既明看了眼桌上的檢修計劃。
「審核現在到底到哪一步?」
「還在收材料。」
聞博遠說。
「沒有最終結論。」
「行知號下一輪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整學年流動,也沒人現在能給你們保證。」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聞博遠指了指徐凌電腦里的訓練塔和冷庫資料。
「這些東西說明這套培養確實能做出普通課堂里很難碰到的東西。」
「訓練塔的連接件是真的。」
「臨州那次停電也是真的。」
他的手又落到第一屆那些複印件上。
「但第一屆部分課程補做記錄沒接清楚,也是真的。」
再往旁邊,是經費申請和車輛檢修計劃。
「下一輪經費還沒全部落實。」
「大修範圍和費用也還沒定。」
「審核的人最後要看的,就是這些東西放到一起以後,這種全年跟著列車跑的培養方式還能不能繼續按現在的樣子做。」
「不能拿前面的成果,把後面的麻煩蓋掉。」
「也不能只看這些麻煩,就說前面一年全白跑了。」
這一次,沒人需要再猜「這些問題」指什麼。
陳既明問:
「那現在學生能知道到什麼程度?」
聞博遠靠回椅背。
想了一會兒。
「已經確認的,可以說。」
「還在申請、評估和核查的,要把狀態說清楚。」
「經費還在申請,就寫還在申請。」
「大修還在評估,就寫還在評估。」
「別今天一句『還沒批』,明天傳成『學校沒錢了』。」
「也別一看到大修計劃,就傳成行知號已經決定停運。」
陳既明看著他。
「可要是什麼都不說,大家照樣會自己猜。」
聞博遠低頭翻了一下第一屆那些紙。
片刻後,他把徐凌的匯總表拖到自己面前。
「所以不能再只讓你們猜。」
「這份表發我一份。」
「待確認的項目,我讓教務和項目辦公室分別往回查。」
「之後給學生的說明,也把『已經確認』和『仍在核實』分開寫。」
他說完,又在文件最上方敲了兩下。
「現在確定的一件事只有——還沒有人決定停掉行知號。」
「至於下一輪是不是繼續全年流動,要等審核。」
陳既明把那幾張複印件重新理齊,裝回紙袋。
當天晚上,生活服務車的用餐區明顯比平時吵。
也不知道誰聽說第一屆學生回來核課程,飯吃到一半,話題就從補課繞到了審核。
「車以後還跑不跑我先不管。」
一個男生嘴裡還嚼著飯。
「我就想知道上學期少掉那次實訓到底什麼時候補。」
旁邊有人道:
「第二年不是本來就要分方向回固定校區嗎?」
「要我說,高數、大物這種就別跟車跑了。」
靠窗的學生抬起頭。
「那基地課呢?」
「基地課當然留。」
「訓練塔這種你固定校區去哪兒找?」
「我說的是高數。」
「我上個月兩次高數,一次到站晚了,一次臨時換教室,最後全擠晚上。」
「那是運行安排的問題。」
「對我來說就是課被擠了。」
另一桌有人插進來:
「我倒挺喜歡跟著跑。」
「天天一個校區才無聊。」
馬上有人笑他:
「等你下次凌晨轉場再說。」
幾桌人七嘴八舌。
有人只關心學分。
有人已經盼著第一年趕緊結束,第二年回固定校區。
也有人一聽說「可能不再全年跑」,明顯捨不得。
周硯舟端著餐盤坐到徐凌對面。
聽了一陣,忽然問:
「你這兩天這麼認真整理,到底是想把第一屆那些課弄清楚,還是想幫行知號過審核?」
徐凌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一開始是前一個。」
「現在呢?」
徐凌抬眼看了看旁邊還在爭的人。
「兩個都有。」
周硯舟扒了口飯。
「訓練塔和冷庫那些也準備放進去?」
「放。」
「想讓審核的人知道這趟車不是白跑的?」
「嗯。」
周硯舟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又問:
「是不是還有一點,想證明你當初580分報這裡沒報錯?」
徐凌沒馬上說話。
筷子停在餐盤上方。
6月那幾天忽然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父親留在抽屜里的復讀資料。
那份27頁的培養說明。
9月3日的8號站台。
還有自己把行李塞進6-03A床下面的時候。
來這裡,是他自己選的。
「可能有一點。」
徐凌最後說。
周硯舟挑了下眉。
徐凌又道:
「但行知有問題,也得寫。」
「要不然審核的人真只看一半,我自己也不信。」
周硯舟夾了塊土豆。
「這還差不多。」
方葵正好端著餐盤從旁邊經過。
聽見最後一句,停了下來。
「那第一屆沒補清楚的課呢?」
「放。」
「學分和項目對不上的?」
「放。」
「經費、大修?」
「學生能查到什麼狀態,就寫什麼狀態。」
方葵點點頭。
「行。」
她在旁邊坐下。
「要證明它有用,就把有用的東西放進去。」
「要證明哪裡真有問題,也別藏。」
徐凌點頭。
「就這麼做。」
第三天上午,材料目錄終於整理出第一版。
徐凌沒有在標題上寫:
行知號不可替代。
也沒有寫:
行知號問題嚴重。
首頁下面只有兩個部分。
已完成並可覆核的課程、項目與現場成果。
尚待補充證明的課程、學分與運行事項。
訓練塔連接件的觀察、檢測和後續處置記錄放進第一部分。
臨州冷庫第五版對應圖。
雷暴停電事件記錄。
也都在裡面。
第一屆取消過、卻沒找到完整補做記錄的課程放進第二部分。
項目完成名單與實際輪換記錄不一致的,也放進去。
經費和車輛大修,徐凌沒有自己寫「有」或者「沒有」。
只列出項目辦公室目前允許學生查閱的文件名稱和狀態。
專項支持:申請中。
下一階段車輛大修:範圍評估中。
中午前,聞博遠過來看了一遍。
滑鼠滾到第二部分時,他停下來。
點開其中一項。
「這份現在還是學生複印件。」
「我讓項目辦公室補原始掃描件。」
再往下。
他停在另一項。
「這裡別寫『未補』。」
徐凌看過去。
「改什麼?」
「未查到對應的補做記錄。」
聞博遠說。
「學生沒找到,不代表學校原件里一定沒有。」
徐凌把文字改掉。
聞博遠繼續往下看。
最後停在目錄底部。
「第二部分保留。」
「審核的人也得看。」
他把文件複製了一份。
「項目辦公室正好在整理學生成果和問題說明,我先拿這個做底稿。」
「能正式進審核附件的,再補原始材料。」
徐凌看著進度條走完。
文件傳過去。
這一回,好的一半和不好的一半都在裡面。
如果以後再有人問第一屆、第二屆到底上過什麼、漏過什麼,至少不用只剩一句:
應該補過。
兩周過去。
一月也到了下旬。
項目審核還沒有結果。
聞博遠只在群里發過一次進度:
材料已收,部分事項繼續核實。
與此同時,行知號結束臨州這一階段駐點,重新向北轉場。
出發那天早上,氣象預警已經連續提示棲嶺方向可能出現凍雨。
午後,運行群里的消息開始一條接一條往外跳。
棲嶺一帶持續凍雨。
部分區段限速。
接觸網覆冰。
棲嶺北站部分到發線正在除冰。
最開始,群里只說可能晚點。
16:00以後,窗外真的下起了雨。
很細。
單看從天上落下來的樣子,和普通冬雨沒有多少區別。
雨點打在車窗上,先散成一小片水。
有些順著玻璃往下滑。
可滑不了多遠,就停在了那裡。
周硯舟湊近窗戶。
「哎。」
他伸手指了一下。
「這個怎麼不往下流了?」
徐凌也看過去。
靠近窗框的一滴水已經凝住。
旁邊第二滴落下來,順著原來的水痕滑了一小段,也停住了。
透明的冰就這麼一點點貼在玻璃邊緣。
方葵看了眼天氣提醒。
「這就是凍雨。」
周硯舟盯著窗角。
「下來的時候還是水?」
「嗯。」
「落到冷的東西上才凍?」
「天氣提醒上就是這麼寫的。」
外面的雨還在落。
車窗邊那層透明冰也一點點厚起來。
遠處的鋼軌、接觸網支柱和灰白色天空很快都被雨幕揉在了一起。
16:37。
運行群再次更新。
前方區段臨時封鎖。
行知號開始減速。
車輪壓過接縫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慢。
沒過多久,廣播響起。
先是一段短促的提示音。
隨後是乘務人員儘量平穩的聲音。
「受棲嶺方向持續凍雨及線路覆冰影響,前方區段暫時封閉。」
「列車運行計劃正在調整,請各位同學留在車內,等待後續通知。」
生活服務車那邊原本不斷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
周硯舟也從窗邊轉過身。
徐凌合上電腦。
窗外依然只是雨。
可新落下來的水珠貼到冰冷的玻璃上,很快就凝住了。
窗角那層透明的冰,正沿著原來的水痕一點一點往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