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怪事,都是從撿到那部老式手機開始的……
「夏姐,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我先回去了。」
許不渝對著辦公室里唯一亮著燈的隔間喊了一聲。
「老規矩,明天10個香菇餡包子,一杯豆漿。」
隔間裡傳來一個清冷幹練的聲音,單馬尾女人沒有絲毫要停下工作的意思。
一雙桃花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快得幾乎要帶出殘影。
許不渝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過了。
「真是個工作狂啊。」他心裡嘀咕了一句。
作為剛畢業就職於這家公司的年輕社畜,許不渝對自己的頂頭上司楚夏充滿了敬畏。
這位美女上司貫徹了什麼叫把公司當成了家,空氣里瀰漫著咖啡的氣息,看樣子今晚楚夏又打算在公司通宵了。
許不渝聳聳肩,轉身離開了辦公樓,融入了寂靜的夜色。
小縣城的夜生活貧乏得可憐,加上臨近城市邊緣。
街道上除了幾盞孤零零的路燈,空無一人。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就在他拐過一個街角時,前方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巨大的輪廓正緩緩地挪動出來。
那東西像一台從古董店裡爬出來的巨型扭蛋機。
整體是斑駁的暗紅色,上面布滿了奇形怪狀的齒輪和管道。
正中央是一個蒙塵的玻璃罩,裡面似乎有五顏六色的球體在緩緩轉動。
機身上伸出幾根造型扭曲的操縱杆。
許不渝只是瞥了一眼,便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這個被他稱為「許願機」的東西,已經跟了自己很久了。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具體的時候了。
或許是孤兒院裡,因為搶一塊麵包被人高馬大的孩子摁在泥地里的時候;
又或許是第一次交不起學費,在街頭髮傳單到深夜的時候。
它總是在自己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刻出現。
【許個願吧,孩子,只要拉下這根杆,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想想看,一輩子都吃不完的食物。】
【想想看,那個欺負你的傢伙,明天就會從世界上消失。】
【想想看,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錢。】
財富、力量、別人的敬畏……
這些誘惑曾一度讓許不渝心動不已,有好幾次,他的手甚至已經快要觸碰到那冰冷的操縱杆。
但他最終都忍住了。
任何不勞而獲的願望,必然需要支付無法想像的代價。
就在他即將走過那台許願機時,
「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許不渝循聲望去,前方十字路口的中央,一部快要被時代淘汰的按鍵手機,正躺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光亮。
許不渝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備註名讓他眼皮一跳。
【塑形鬼】
這是哪家美容院的GG電話嗎?
備註也太詭異了,哪有人會把備註輸成「鬼」的?
但轉念一想,這種電話一般都是老人家在用,說不定只是輸入時弄錯了字。
現在手機遺失,失主一定很著急。
但許不渝並沒有打算接聽。
那台巨大的許願機不知何時已經從拐角處移動到了他面前,那些扭曲的操縱杆仿佛活了過來,微微顫動著。
根據這麼久的觀察,許不渝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這台許願機,只會在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出現。
那麼……
只要自己接了這通電話,很可能就會被失主家屬糾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裡,許不渝打定了主意。
離這裡只有幾百米,拐過幾個街角就是警察局。
還是把手機交給警察叔叔來處理這種事情最穩妥。
然而,就在他剛邁開步子,手中的手機卻「啪」的一聲,自動接通了。
「……」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沙啞低沉的聲音,
「……你在哪裡?鬼娃娃?現在立刻離開紅墓小鎮,我們被知更鳥盯上了!
放棄這個站點,回到17,我和鬼嬰會跟你聯手解決掉追兵。
喂,鬼娃娃,立刻回答,這是老大的命令!」
許不渝聽著這瘋言瘋語,決定就這麼拿著,
等對方以為是信號不好,自動掛斷,然後立刻送去警察局。
然而,長久的沉默似乎讓電話那頭的男人察覺到了什麼,語氣忽然變得陰冷起來。
「鬼娃娃…你該不會……把手機弄丟了吧?
還是一如既往的粗心啊。讓我猜猜……
手機現在一定在某個活人手裡,對不對?
那個撿到手機的幸運兒……你一定在偷聽,對吧?」
許不渝忍住了想罵人的衝動,身體的第六感對危險做出了預判,阻止了他做蠢事。
一個令他自己也感到驚悚的念頭閃過。
萬一……對面真的是鬼呢?
電話那頭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繼續說,
「好了,不回答就算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
如果你是人,那麼恭喜你,你必死無疑。
就在今天晚上,你會死得很難看。並且你會連累你的親人跟你一同死去!
是鬼的話,呵呵,即使你是殺不死的,你也一定會被鎮壓,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鬼群聊的能量,是你這種級別的存在無法想像的。
珍惜你知道這個世界一點點真相的時間吧……」
沒等那個塑形鬼說完,許不渝已經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機狠狠地砸進了路邊的綠化帶里!
一股無名之火湧上許不渝心頭。
好的,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不管你是人是鬼。
自己找手機去吧!
然而,下一秒,一陣詭異的八音盒音樂聲,從那個綠化帶里幽幽傳來。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好像正從那個小小的手機里,一點點地、艱難地擠出來。
一抹鮮紅,突兀地出現在了濃綠的枝葉縫隙中。
那是兩隻血洞一樣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地盯著許不渝。
一滴冷汗從許不渝的額角滑落,等待敵人變身完畢,這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他拔腿就朝著警察局的方向飛奔。
明明天氣預報說今晚無雨,此刻,天空卻毫無徵兆地落下了豆大的雨點,轉瞬間便成了瓢潑大雨。
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幕中被揉碎,化作一片片模糊而詭異的光斑,讓整個世界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許不渝在雨中狂奔,冰冷的雨水灌進他的領口,讓他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朝前跑。
按照塑形鬼的說法只要是活人都必將在這個晚上死去。
許不渝心底生不出半點對抗的念頭,因為塑形鬼親口所說,鬼殺不死,只能被鎮壓。
就在他快要衝過一個路口時,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不遠處的昏黃路燈下,一個身穿鮮紅色雨衣的女人,正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靜靜站在雨幕之中。
似乎是察覺到了許不渝的視線,那雨傘的主人,將傘沿微微抬起了一些。
明明隔著瓢潑的雨幕,許不渝卻能清晰地看到那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臉。
整張臉像泡發的麵團一樣浮腫慘白,五官擠在一起,唯獨兩隻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血洞,正對著他的方向。
更恐怖的是它的身體。
上半身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惡意拉長,變成了軟塌塌的麵條。
而雙腿卻短得畸形,連常人的一半都不到,支撐著那不成比例的身體。
手機里的東西已經完全爬了出來,並且盯上了自己。
許不渝只覺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但僅僅是他一眨眼的工夫,雨中的女人就消失不見了。
許不渝不敢有絲毫停留,繼續朝著警察局的方向狂奔。
如果連代表秩序和權威的警察局都救不了自己,那就像那個塑形鬼所說,自己註定會死在這裡。
終於,那個掛著警徽的四四方方的建築出現在視野里。
得救了嗎?
看到它的瞬間,許不渝心中湧起一股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這絲希望就徹底粉碎。
警局明亮的落地玻璃里,那個穿著雨衣、打著黑傘的女人,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它距離正在辦公的警察只有不到一米。
但那些警察,無論是正在接電話的,還是在整理文件的,都對它視若無睹,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女人緩緩抬起手,慘白浮腫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
緩緩畫出了一個血色的「死」字。
做完這一切,它那被泡爛的嘴角咧開,對著驚駭欲絕的許不渝,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許不渝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猛地轉身,合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的雨幕狂奔而去。
他漫無目的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奔跑,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無論他朝哪個方向跑,一抬頭,總能看到那個女人的身影。
有時在二層樓的窗戶內,有時在街對面的GG牌下,有時甚至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雨幕中。
許不渝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它之間存在一個安全的臨界值,一旦被它跨過那個界限,自己絕對會死!
面對這種超自然的事件,真的沒有一點生路了嗎?
解決這種問題一般都是去寺廟或者道觀吧。
先不排除有沒有用,最近的寺廟在離這裡十多公里。
去的半途自己就被殺死了。
就在許不渝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衝進一個拐角,迎面撞上了一個滿身酒氣的醉漢。
「嗝……哪來的小癟三,跑那麼快,趕著投胎啊?」
醉漢罵罵咧咧地推了他一把。
許不渝踉蹌著站穩,正想繞開他,卻見那醉漢的目光越過自己,直勾勾地看向了他身後的雨幕。
「喲……下雨天,還有這麼帶勁兒的美女?」
醉漢的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他完全沒注意到那女人恐怖的樣貌,搖搖晃晃地就迎了上去,張開雙臂想要攔住她。
「美女,一個人啊?哥陪你玩玩……」
雨衣女人的身影只是一晃,像是被抽掉了一幀的電影畫面。
它那浮腫慘白的臉龐在醉漢眼前一閃而過,泡爛的嘴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下一刻,它已經出現在了醉漢的身後。
醉漢的身體僵住了,臉上的淫笑還凝固著。
下一秒,他的頭顱和身體便乾脆利落地分了家,咕嚕嚕滾落在地,濺起一圈血色的漣漪。
許不渝的腦子瞬間高速運轉起來,平時他看的恐怖小說也不少。
遇到鬼一般都給主角留有生路,就像《死寂》這部電影,瑪麗肖的規則是不要尖叫。
剛才在警察局裡,那些警察之所以看不到女人,是因為他們沒有淋到這場詭異的雨!
只有淋到雨的人,才能看見它,從而成為它追殺的目標!
但一定不要像酒鬼一樣主動挑釁雨中女朗,否則即使規則沒有被完全觸發,也會被立刻殺死!
求生的念頭再次占據了高地。
許不渝看到不遠處有一排商鋪,鋪面前伸出的寬大屋檐,正好可以避雨!
只要衝到那裡,擺脫這場雨,或許就能活下去!
就在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即將衝出雨幕的一剎那——
「吱——!」
刺耳的急剎車聲劃破雨夜。
一輛電瓶車以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許不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