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一個身穿寬鬆動漫T恤,扎著高馬尾的冷艷女人猛地回頭,急聲呵斥,
「絕對絕對不要進入淋不到雨的地方!想活命的話就趕快上來。」
是夏姐!楚夏!
她怎麼會在這裡?!
許不渝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的求生本能讓他直接跨上了電瓶車的后座。
「夏姐!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公司加班嗎?」
他抓緊了車后座的扶手,大聲問道。
「嘖,」
楚夏不耐煩地咂了下嘴,電瓶車把手猛地一擰,車子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想下來買杯咖啡的,沒想到下雨了。
說實話呀,真不想走到這一步。
但不這樣做的話,明早的包子就沒著落了……」
許不渝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包子?什麼包子?
「聽著!」
楚夏的聲音在嘈雜的雨聲中顯得異常冷靜,
「我們遇到的是S級厲鬼,『雨中女郎』。
當你淋到雨的那一刻,你已經被它標記了。
在雨中,你還有掙扎的時間,可一旦進入任何沒有雨的地方,你會瞬間被殺死!屍骨無存!
我所知道的資料就這麼多,但它為什麼被評為S級厲鬼,肯定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特殊之處。」
什麼?!
許不渝如遭雷擊,剛剛自己差一點就衝進了鬼門關!
「有什麼辦法嗎?」
許不渝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要從鬼手上逃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觀察鬼的殺人規律。」
楚夏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駕駛著電瓶車在大雨如織的街道中飛速穿行,
「當然,還有一種更簡單粗暴的方法,那就是徹底滿足它的殺人慾望。」
她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後方雨幕中那個緊追不捨的紅衣身影。
「它上一次出現是在白天,十個小時直接讓一個小縣城變成了無人縣。
所以你現在可以趕緊想想遺言了,留給你的父母親人。」
許不渝沉默了片刻,苦澀地笑了笑:
「對不起,夏姐,我是孤兒,沒有什麼留遺言的必要。
只是沒想到事態這麼嚴重,把你給拖下水了。」
「人各為其擇,生死自擔,這就夠了。」
楚夏淡淡地說道,
「不過你也不用這麼說。主要是我下樓買咖啡的時候倒霉忘帶傘了,也淋到了雨…
好了,別廢話了!抓緊!」
許不渝死死抓住扶手。
電瓶車再次提速,如同一艘黑色的快艇,義無反顧地闖進了前方更加深沉的雨幕。
這條路是縣城的主幹道,寬闊筆直。
在楚夏神乎其技的駕駛下,電瓶車的速度被提到了極限,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兩側的路燈和建築飛速倒退,在雨水中被拉扯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線條。
然而,無論電瓶車有多快,無論楚夏如何蛇皮走位,
在後視鏡的邊緣,那個撐著黑傘的身影始終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若隱若現。
那種感覺,就像是這輛亡命狂奔的電瓶車,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而線的另一頭,就握在那個鬼東西的手裡。
他們不是在逃亡,更像是在這空無一人的舞台上表演著最後的掙扎。
「吱——!」
楚夏猛地剎停了電瓶車。
許不渝因慣性前沖,胸口重重撞在她的背上。
他抬起頭,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前方昏暗的路燈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雨中女郎」,堵死了他們的去路。
它那張浮腫的臉上,顴骨高高聳起,慘白的皮膚下,一雙血洞正對著他們。
那嘴唇,紅得像是剛喝完血,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十個小時殺完一個縣的人,說明這隻鬼的效率很高。」
許不渝大腦飛速運轉,
「剛才它隨手殺死了路邊的醉漢,所以它的數量……來到了二。」
「只要它殺人,數量就會增加。並且很可能是呈指數型的!」
「還有,如果只是淋到雨才會被盯上的話,那個縣城總歸是有倖存者的。
唯一的解釋是這隻鬼隨著殺人越多,殺人規則也會不斷增強。」
「嗯。」
楚夏點了點頭,算是讚許了他的分析,
「所以現在我的勝算還是很大不是?即使是S級厲鬼,那又怎樣?
它才殺了一個人,殺人規則還沒有完全發育起來。最多兩刀就可以肢解。」
她長腿一跨,從電瓶車上下來。
在許不渝震驚的的注視下,從車前座的置物籃里,掏出了一件用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解開布條,一柄長刀的輪廓顯現出來。
那是一把形制古樸的日本刀,刀鞘是簡單的黑色,沒有任何裝飾。
可就在楚夏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從刀鞘上蒸騰而起,連周圍的雨點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楚夏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騎上車趕緊走吧。越遠越好。
鬼是無法被殺死的。
我只能嘗試關押這隻鬼。
一旦我成功,那麼萬事大吉。
一旦我死了,就代表這起靈異事件徹底失控,這場雨夜註定要死很多人。
不用有愧疚心理,你在不在這裡對戰局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如果我失敗了,你最好去街角的便利店買一杯快樂水。冰凍的!」
許不渝愣住了:「為什麼?」
「好喝。」
楚夏的回答簡單到讓許不渝噎住。
他呆在原地,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逃?往哪逃?
楚夏一旦失敗,自己就是雨中女郎下一個目標。
楚夏撇了他一眼,沒再理會。緩緩抽出了長刀。
「錚——」
一道淒冷的寒光在雨夜中一閃而過。
刀柄上,無數血色細線鑽了出來,刺入她白皙的手腕,貪婪地吸取著血液。
楚夏反手一刀,便將身上礙事的寬鬆T恤下擺齊齊斬去,露出緊實平坦的小腹。
將刀橫在胸前,刀鋒向上,而後重重向下一揮!
「嗡!」
刀身發出高頻的共振,周圍的雨水落在刀身一尺之內,便被震得粉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雨點在刀身上密密麻麻地跳動,仿佛在為這絕世的兇器而戰慄。
楚夏往日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疲憊和厭世的桃花眼中,此刻燃起了赤紅如血的戰意。
手起,刀落。
前後的兩隻雨中女郎幾乎在同一時間被肢解,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無力地癱倒在積水中,濺起兩圈污濁的漣漪。
「真弱啊,看來是這隻鬼尚未完全成型,完全夠不到S級的門檻。」
「放心,被這把刀肢解的鬼會暫時陷入死機無法行動。我們安全了。」
楚夏對許不渝露出一個安心的笑,收刀入鞘,
「回到公司洗個澡,繼續摸魚吧。對了,作為後輩是不是要孝敬前輩什麼?
今晚吃個宵夜什麼的吧?就要火雞面和冰鎮快樂水好了。」
「夏姐……」
許不渝的聲音顫抖。抬起手指,指向楚夏的身後。
楚夏察覺到不對,冷眸微動。
雨中女郎那被斬開的上下半身,斷口處正像發麵一樣蠕動、膨脹,各自長出了新的軀幹和肢體。
短短几秒,兩個變成了四個!
四個一模一樣的雨中女郎,撐著黑傘,邁著怪異的步伐把楚夏圍了起來。
「嘖……麻煩了。」
楚夏再次拔刀,刀光在雨中瘋狂閃爍,每一次揮出,都將一隻企圖靠近的雨中女郎劈成兩半。
但緊接著,就是更瘋狂的增殖!
四變八!八變十六!
可她不敢停下,一旦被任何一隻鬼盯上,超過某個閾值,就會觸發殺人規律而被殺死。
另一邊,許不渝死死盯著那些雨中女郎,強迫自己在極致的恐懼中冷靜下來。
他的視線從它們標誌性的黑傘,到密不透風的雨衣,最後,猛地定格在了它們的腳上!
那雙短小畸形的腳,被好幾層厚厚的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防雨……全身都是防雨的裝備……
一瞬間,福至心靈!
「夏姐!」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
「攻擊它們的雨傘!
這隻鬼的資料上說,一旦淋到雨,跑到室內便會瞬間被殺死!
你看這隻鬼的打扮,雨衣、雨傘,連腳都包得那麼嚴實,全身都是防水的裝扮!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雨既是這隻鬼的殺人媒介,也是對這隻鬼的限制!它自己也怕淋雨!」
此時,楚夏周圍的雨中女郎已經密密麻麻,數量怕是已經破了百,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揮刀的動作已經慢了下來,臉色蒼白。
聽到許不渝的話,楚夏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心一橫,將長刀高舉過頂,血色絲線變得更加粗壯,瘋狂抽取她的生命
一道環形的銀色波紋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呯!呯!呯!呯!
一連串清脆的爆響,密密麻麻圍著她的上百頂黑色雨傘,盡數炸裂!
所有雨中女郎的動作,在淋到雨的一剎那,戛然而止。
它們僵在原地,任由雨水沖刷著浮腫慘白的面孔。
「解決了嗎?咳咳……明天還要上班,算了……還是請個假吧。」
楚夏喘著粗氣,從它們的包圍中慢慢走了出來,
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沒有一絲血色,握刀的右手青筋四起,骨瘦如柴。
看來使用這把刀,對她自身的負荷也大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然而,就在楚夏放鬆下來的下一刻,忽然眼前一暗。
一個巨大、漆黑的柱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面前。
原本就昏暗的馬路,瞬間變得更加幽深。
仿佛天空被什麼東西給遮蔽了。
而後,柱子對面,許不渝略顯猙獰的臉上,微微扭動著,艱難的吐出一句話。
「真是…真是不想走到這一步啊。」
那台糾纏了許不渝無數個日夜的、斑駁的暗紅色許願機,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他面前。
卡噠。
許不渝伸出手,將一根紅色拉杆,一把拉到底。
「我要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