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非我者……死!」
鬼的殺人規律發動了。
「咔嚓——」
楚夏脖頸間的殘界玉牌,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並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她臉色煞白,痛苦地悶哼一聲,軟軟地靠在牆上。
蜷縮在書桌旁的顧寧遠恢復了原本的相貌,眼神卻渙散無光。
他與這隻鬼接觸的時間最長,被潛移默化影響的程度也最深,此刻仍在和被篡改的記憶對抗。
這隻鬼的恐怖程度遠超預料!
玉牌能抵擋三次靈異襲擊,此刻卻僅僅因為預言的成立,就瀕臨破碎。
這隻鬼寫下的就像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擁有著無法違抗的靈異力量。
所謂的靈異道具,也僅僅是延緩了死亡的時間。
許不渝只覺右手一麻,低頭看去,整條手臂竟開始迅速開始紙化。
皮膚變得乾枯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灰。
「必須嘗試重新關押這隻鬼了。否則今天三人必死無疑!」
許不渝抬起那隻已經半紙化的手臂,側身擋住楚夏和顧寧遠,視線沉冷地落在文書身上。
紙化的詛咒即將蔓延至許不渝肩膀時,竟然停止了!
一個醜陋的布娃娃虛影,在許不渝右肩上若隱若現。
替死娃娃!
它在第一次替死時,竊取了雨中女郎的一條殺人規律。
對於雨中女郎,破壞它的黑傘會直接招致靈異襲擊。
而許不渝駕馭這條規律後,其表現形式發生了奇妙的扭曲:
當有厲鬼殺死他時,那隻鬼會陷入死機狀態。
而當有活人試圖殺死他時,對方則會承受一次強大的靈異反噬。
這條規律,甚至可以和替死娃娃本身打出配合
——殺死替死娃娃,同樣等同於殺死許不渝一次。
這也正是當初面對顧寧遠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警告時,許不渝依舊能不卑不亢,甚至反將一軍的真正底氣。
然而,此刻的許不渝卻皺起了眉頭。
紙化確實停止了,但肩膀上的布娃娃虛影只是浮現,並未真正發動。
這意味著,有另外一股更強大的靈異力量,搶先一步介入,強行中斷了文書的殺人規律。
四周的空氣忽然變得陰冷潮濕,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掛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滴答……滴答……」
大門外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明明這裡身處地底深處,整座研究所是完全封閉的密閉空間,
可短短數秒間,細碎的滴水聲化作漫天滂沱的暴雨轟鳴,門外竟像是真的下起了一場傾盆大雨。
「嘩啦……嘩啦……」
那雨聲越來越近,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撐著傘,慢慢靠近這扇門。
毫無疑問的是,某種更高級別的靈異現象,已經入侵了這座研究所。
那扇厚重的鋼製大門明明依舊緊閉,門縫裡卻開始滲入縷縷白色的寒霧。
一個穿著紅色雨衣、打著黑色雨傘的畸形身影,就這麼穿過厚實的閘門,出現在房間裡。
「嘩啦啦!嘩啦啦!」
滂沱大雨的轟鳴剎那間充斥了整個房間,可房間卻沒有雨滴落下。
雨中女郎立在文書身後,一柄巨大的黑傘在其頭頂默然撐開。
傘影遮蔽之下,許不渝只能望見它鮮艷如血的唇角微微下撇,似是有幾分慍怒。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雨中女郎和文書就一同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淹沒一切的暴雨,只是一場幻覺。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堆腐爛的飯菜還在散發著酸臭。
「咳……咳咳……」
楚夏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雨中女郎……來過了?看來,文書……被它帶走了。」
顧寧遠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扶著桌子站起來,聲音沙啞地開口,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看向楚夏和許不渝,苦笑道:
「真是在你們兩個年輕人面前丟臉了……這是我的失誤。」
「我已經成功關押文書三年,記憶清洗的時間都是經過嚴格計算的,從沒出過差錯。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會提前這麼久失效……」
「行了行了,顧叔,別說這些了,人沒事就行。本來就是我求你辦事,這點風險我還是知道的。」
楚夏面色恢復了紅潤,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不用安慰顧叔,做研究的人,錯了便是錯了。
今天算是萬幸了,如果再晚幾天發現文書已經恢復記憶,後果不堪設想。
關於這一點,我誠心感謝你們兩個小朋友。」
顧寧遠搖頭,眼神恢復了些許光亮,重新振作起來。
許不渝甩了甩右手,看著顧寧遠:
「顧所長,你所說的以鬼制鬼的思路雖然有效,
但事實證明,對於雨中女郎來說,文書的恐怖等級還是太低了,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對抗。」
顧寧遠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門邊開始身份認證:
「我本來也沒指望單靠一隻鬼就能完全抗衡雨中女郎。
研究所就在一個多星期前,剛剛在負七層收容了一隻新的功能型厲鬼。」
「外形是一台老式收音機。可以進行一定的交流。
但只要你對它許下願望,並付出相應的代價,你的願望就會被實現。
當然,許願時必須對願望進行詳細的約束,否則願望很容易被它曲解,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一個星期前?許不渝心裡咯噔一下。
看床底那些爛飯菜的腐爛程度,文書恢復記憶,正好就是七天前後。
文書被關押整整三年,一直都相安無事。
偏偏許願收音機被收進來的同時,它就出事了。
雖然這份解釋有些牽強,但總感覺……有些蹊蹺。
許不渝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顧所長,」
許不渝終於做出了決定,走出了房門,
「我就不和你繼續冒險了。如你所見,今天我冒的風險已經夠多了,我可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這麼說,你是不相信我了?年輕人,我勸你留下來。要是連我都束手無策,整個國內,能擺平這件事的人也寥寥無幾。」
顧寧遠的面色微微一斂,帶著幾分長者惜才的口吻勸道。
「後輩!」
楚夏高挑的身子往前跨出一步,冷艷的眉頭緊緊擰起,
「相信顧叔!他不會害我們的,現在只有他能幫我們!你一個人亂跑會死的!」
許不渝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兩人,揮了揮手。
「就如夏姐你說的,人各為其擇,生死自擔,這就夠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如果顧所長真的解決不了這件事,
夏姐,到那個時候,你可以試著……依靠依靠我呢?那麼,再見。」
楚夏望著他毫不遲疑的背影,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堵在喉嚨,最後只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她太清楚許不渝,平日裡看著性子隨和,一旦拿定主意,誰也勸不動。
「唉……」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衝著顧寧遠撇撇嘴,
「顧叔,告訴他電梯密碼吧。讓他去。」
……
許不渝獨自走在負六層幽暗的走廊里。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縈繞心頭,直覺告訴他,繼續待在這裡,恐怕會發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更何況,顧寧遠口中那台許願收音機一聽就是路邊一條。
一直跟著自己的那台許願機,當初許不渝僅僅是許下代價最小的願望,便直接給予了「替死娃娃」這種堪稱逆天的靈異道具。
許不渝不認為那台收音機的靈異等級,能比得上自己這台神秘許願機。
只是,自從上次許願之後,許願機就一直消失不見,甚至在剛才那種生死危機中都沒有出現。
但許不渝冥冥之中覺得,它肯定不會就這麼簡單地消失。
在許願機再次出現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來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前,按照楚夏告訴他的密碼,在面板上輸入了一串數字,按下了上升鍵。
電梯門上的指示燈亮起,顯示著電梯正在從下方快速升來。
然而,許不渝的目光卻凝固在了起始的樓層數字上。
-7。
電梯……剛開始在負七層。
除了顧所長,楚夏和他自己,還有誰進來了?
並且擁有直接抵達負七層的權限?!
「滋……滋滋……」
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從電梯轎廂里傳了出來,像是有什麼老舊的電器接觸不良。
緊接著,是沙沙的聲音。
那是老式收音機在不斷調頻,卻始終找不到信號時發出的獨特噪音。
隨著電梯的上升,頭頂的燈光劇烈地閃爍,明暗交替間,
許不渝的影子在牆壁和地面上忽短忽長。
不對勁!
許不渝瞳孔一縮,掉頭朝著走廊另一端的備用電梯狂奔而去。
顧寧遠方才提過,負七層關押著那台許願收音機。
眼下種種跡象說明,那隻厲鬼已經衝破收容。
一個可怕猜想在他腦海閃過:
文書時隔三年重新恢復記憶,未必是偶然,很有可能,是它向許願收音機許下了願望。
整件事的異變,根源或許就在這裡。
然而,他剛跑出沒幾步——
「叮!」
身後,那部電梯已經抵達,金屬門緩緩開啟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原本沙沙作響的調頻聲,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突然消失了,仿佛信號終於被接通。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黑暗的轎廂里飄出來。
「嘻嘻,你跑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