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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替換

2026-09-18 03:33:03 作者: 殺死一隻奶龍

  「堅持?你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呢?」

  文書眯起眼睛,臉上的笑容褪去,氣質變得陰冷起來。

  一頁便利貼大小的紙,從它後腦勺悄然分離,像一片枯葉,飄落在地。

  「寫作不是愛好,不是職業!」

  它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衝著許不渝咆哮,

  「那是我的肺,是我奔流不息的血!沒有它,我就是一具腐肉!你問我堅不堅持?就像在問一個活人,還想不想喘氣!」

  癲狂的怒吼還在迴蕩,它臉上的陰鷙卻又在下一秒煙消雲散,完全忘了剛才的失態。

  從書桌下拖出一大疊厚厚的手稿,像個孩子一樣在空中興奮地晃來晃去。

  「看看!這些都是我的心血!我的孩子們!只要你們覺得我沒問題,我馬上就能出去,讓它們面世了!」

  稿紙翻飛,根本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只能瞥見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跡。

  這句關於「堅持創作」的問題,正是顧寧遠告訴許不渝的漏洞代碼。

  在隔間換上這身獄警制服時,他和顧寧遠就達成了共識。

  由許不渝先來試探,確認這種「以鬼制鬼」的靈異對抗方式是否真的可行。

  如果一切順利,再讓楚夏觸發詛咒。

  雖然文書的情緒波動劇烈,但從那張飄落的紙條來看,它的殺人規律確實發動了。

  許不渝若無其事地在文書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表格和一支筆。

  「文先生,這是出獄前的最後一次心理健康狀態評估,請你認真填寫。」

  上面是一系列看似專業的心理選擇題,諸如「當您與他人意見相左時,您會:

  A。積極溝通 B。保持沉默 C。訴諸暴力 D。尋求第三方協調」之類的條目。

  在眼下這種荒誕詭異的處境中,這些問題顯得格外諷刺。文書的注意力立刻被表格吸引了過去,放下手稿,接過表格和筆,埋頭寫了起來。

  趁著這個空檔,許不渝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將地上的那張紙條揣進了兜里。

  文書填表的速度快得驚人,不到兩分鐘它便放下了筆,將填好的表格推了過來。

  可先前那股亢奮勁兒卻消失了,整個人忽然沉默下來,雙手抱著頭,眉頭緊鎖,神情顯得有些痛苦和迷茫。

  「怎麼了,文先生?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許不渝收起表格,故作關切地問道。

  「我……」

  文書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困惑,

  「我總覺得……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就在剛才……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一閃而過,但我抓不住它……」

  是因為那句漏洞代碼,讓它潛意識裡被壓制的記憶出現了鬆動嗎?

  

  許不渝心中一凜。不過,目的已經達成,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上策。至於後續如何安撫文書,如何重新加固他的記憶,那就是顧所長需要頭疼的事情了。

  「好了,今天的評估就到這裡。」

  旁邊的顧寧遠適時開口,

  「你就在這裡安心等待,不要胡思亂想,很快你就能和家人團聚了。嘻嘻。」

  文書沒有回答,高大消瘦的蜷縮在書桌前,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與腦海中某個模糊的記憶碎片做著痛苦的鬥爭。

  三人轉身,朝著那扇厚重的鋼製大門走去。

  在路過那張單人床時,許不渝鼻尖縈繞的那股酸臭味變得更加濃郁了。

  許不渝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彎下腰,朝黑漆漆的床底下看了一眼。

  就在看清床下景象瞬間,一隻冰冷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剛剛看到了什麼呀?嘻嘻……」

  顧寧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許不渝直起身,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床底,那裡空空如也,只有積著灰塵的地面。

  是錯覺嗎?剛剛他好像看到了一堆發黑髮綠、堆積如山的東西……


  「床下……什麼也沒有吧。走吧,顧所長。」

  許不渝緩緩直起身,他看著眼前的顧所長,感覺對方的臉孔既熟悉又陌生,

  顧寧遠微笑著側身讓開通往大門的位置。

  「你們來打開這扇門吧。」

  「好的,顧所長。」

  聽到這話,許不渝下意識地想上前,但邁出的腳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這扇門……不是只有顧寧遠本人才能打開嗎?

  還有……我為什麼會很自然地產生一種想要聽從他命令的念頭?

  明明答案近在眼前,可一股無形的靈異力量扭曲了許不渝的認知,讓其忽略掉了眼前致命的破綻。

  「轟——!」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打斷了許不渝混亂的思緒。

  許不渝猛地回頭,只見楚夏已經一把掀翻了那張單人床!

  她臉色慘白如紙,額前濕透的髮絲垂下,僅露出的那隻眼睛裡,閃爍著痛苦與迷茫。

  床板被整個掀開,暴露在燈光下的,是一堆已經腐爛變質、長出黴菌的飯菜。

  各種食物殘渣混合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那正是瀰漫在整個房間裡的味道源頭。從飯菜腐爛的程度來看,這些食物被堆在這裡,起碼已經有一個星期了!

  一個星期……

  每天定時送飯……

  顧寧遠……

  文書……

  許不渝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終於明白了那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來自何處。

  恐怕在七天前這隻鬼就突破了那位隊長設下的限制。

  從許不渝他們踏入這扇門的某個時候,鬼修改認知的能力便悄無聲息的發動了。

  真正的顧寧遠被文書替代了,就如當初的商場老闆一樣…

  「顧寧遠」緩緩轉過身,它臉上那層偽裝的活人表情徹底剝落,只剩下死人般的僵硬與冰冷。

  身上的獄警制服,在眨眼間變成了藍白條紋的囚服。

  臉皮一層一層地乾裂、翹起,布滿了水浸風乾後的恐怖褶皺,仿佛一具被泡發了的屍體。

  與此同時,兩張便利貼大小的紙片,從它身上緩緩飄落。

  許不渝掏出口袋裡的那第三張紙條。

  三張紙條上用鮮紅的字跡寫著同樣一句小字,

  「知我非我者……」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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