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過幽暗的走廊,最終在一扇厚重無比的鋼製大閘門前停下。
門框上,紅外線感應器閃爍著致命的微光,密碼盤與虹膜掃描儀昭示著此地是整個研究所的絕對禁區。
「嘩啦……嘩啦……」
突然,一陣詭異的聲音鑽入許不渝的耳朵。像是有很多人在快速翻動書頁。
他皺了皺眉,側耳傾聽。確定聲音就是從這扇門後傳來的。
看向楚夏,發現她也一臉凝重地盯著那扇門,握刀的手青筋微顯,顯然也聽到了這不祥之音。
這地方的牆壁和門都做了頂級的隔音處理,聲音根本不可能傳出來。
唯一的解釋是,這聲音的來源,已經超越了物理規則,是一種靈異現象。
門後關押的東西,根本不是之前可以被物理手段消滅的靈異衍生物可以比擬的。
那是貨真價實的、無法被殺死的……鬼!
「不管怎麼說,雨中女郎第二階段也是個詛咒而已。」
顧寧遠沉穩的聲音響起,
「你們要記住一個準則,只有鬼才能對抗鬼。」
他指了指那扇門。
「這裡面關押著一隻非常特殊的厲鬼,我們叫它死亡預言家。
當初為了收容它,我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還專門請了總部的一位隊長級人物出手,幫忙修改了它的部分記憶,讓它以為自己是在監獄裡服刑。
我們每天會定時給它送飯,讓它維持著活人的生活狀態。
顧寧遠走到門邊的電子屏幕前,操作了幾下,屏幕上立刻彈出了一份檔案。
【名稱:死亡預言家】
【類型:鬼】
【源頭:鬼畫事件】
【事件描述:未知厲鬼展開鬼域,將整座邊陲小城籠罩於一幅畫卷之中。
當官方獵鬼者進入鬼域調查時,在一家廢棄的圖書館裡發現了一名倖存者。
該倖存者當時正坐在書堆里,談吐正常,邏輯清晰,自稱是一名尋找靈感的小說家,名叫文書。
當時的行動小隊在確認他沒有被靈異侵蝕的跡象後,便將其帶出了鬼域。
按照守則,他本應接受嚴格的隔離調查,但不知為何,行動小隊僅僅做了簡單的問詢和身體檢查,便將其放走了。
然而,怪事接踵而至。
與文書接觸過的獵鬼者們,開始一個個離奇死亡。
有人在任務中死於靈異事件,這尚算正常。
但有的人死法卻匪夷所思,
一名獵鬼者走在路上,被一隻從高空飛過的老鷹失手掉落的烏龜正好砸在天靈蓋上,當場斃命。
有人走在乾燥的平地上,肺部卻突然充滿積水,活活溺死。
有人在熟睡中,被自己的舌頭生生勒斷了脖子。
起初總部並未在意,畢竟獵鬼者本就是高危職業。
但隨著死亡人數的增加,總部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重新調查後,總部緊急召集了參與鬼畫事件的最後一名倖存獵鬼者。
在他的描述中,文書的存在才被正式上報。
然而,在全國戶籍系統里,卻找不到任何一個符合其形象的人。
不久後,一家商場的員工與顧客開始出現類似的離奇死亡,
總部介入後,最終確定商場的老闆已經被文書所替代,但周圍所有人都對此毫無察覺。】
【研究發現:該厲鬼認為自己是人,會不自覺地融入人類社會。
其身體並非血肉,而是由無數紙張堆疊而成,如同千層餅。
它具有潛移默化影響周圍人記憶的能力,並且在與人共處一室時,會不自覺地釋放詛咒。
身體裡的一張紙會脫落,上面會寫下目標的死法。
若無外力干預,目標將嚴格按照預言的方式死亡。】
「之後,便是拜託總部的那位隊長對它進行了記憶修改,讓它忘掉了潛意識裡的殺人規律。」
顧寧遠平靜地補充道,
「並且給它植入了一段因為商業詐騙而入獄的新記憶,
並通過外界環境的不斷暗示,讓它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許不渝微微一愣,立馬猜到了顧寧遠的計劃。
「按照顧所長你剛才的說法,只有鬼才能對抗鬼。
我跟夏姐要做的,就是主動去觸犯它的殺人規律,讓它寫下我們倆的死法?
人只能死一次。這樣一來,雨中女郎「十七日必死」的詛咒,就會和死亡預言家寫下的另一種死法,形成規則層面上的對抗與衝突。」
「是這樣的。」
顧寧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那位隊長給了我一串稱作漏洞代碼的句子,
只要在它面前說出那句話,它潛意識裡被壓制的殺人規律便會瞬間鬆動,對說出這句話的人降下詛咒。」
顧寧遠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目光在許不渝和楚夏臉上一一掃過。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絕對不能被它識破我們在欺騙它。
一旦被它發覺真相,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說完,顧寧遠在電子屏幕上按下一個按鈕,屏幕下方彈出一個儲物格,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幾套制服。
五分鐘後,三人換裝完畢。
隨著顧寧遠完成虹膜和指紋等多重驗證,門後的房間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房間很大,足有上百平米。
四周牆壁被書架占滿,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空氣里有股紙張的陳舊氣味和淡淡的酸臭。
中央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尾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
那是一張三口之家的合照,一對溫和的夫妻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笑得十分幸福。
只是,相框的玻璃表面,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房間裡空空蕩蕩,並沒有人。
許不渝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對面書架頂端。
一個身穿藍白條紋囚服的「人」,正以一種怪異的姿態趴在書架上。
它的身體像是被切成了十幾段的旋風土豆,靠著身體中間的一條紙軸連接。
從上到下,身體不斷地上下起伏擺動,發出嘩啦嘩啦的書本翻動聲。
而帶有眼睛的那一片頭部,正透過書架的縫隙,靜靜地看著門口的三人。
「顧隊,你終於來了!」
文書的聲音里充滿了驚喜。
下一秒,它的身體像一根被拉長的彈簧,猛地一縮,變回了一個完整的人形,就連身上的囚服都瞬間完好如初。
快步跑下書架,一把拿起桌上的家庭合照,緊緊地抱在懷裡,臉上滿是激動。
「我在這裡面每天都有好好地改過自新!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我的妻女還在等著我呢!」
許不渝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文書。
他看起來像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帶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斯文。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臉上堆疊的皮膚邊緣沒有完全重合,留下了細微的、如同書頁邊緣般的參差感。
他完全無視了自己剛才那種怪異的身體形態,看來顧寧遠口中那位隊長級人物施加的靈異力量,至今仍然有效。
「不知道這裡面的飯菜和住的條件,你還滿意嗎?」
顧寧遠溫和地開口,完美地代入了監獄長的角色,
「你放心,只要你表現良好,馬上就可以刑滿釋放了。
出去以後記得改過自新,多陪陪家人,不要再做投機倒把的事了。」
「嗯嗯!」
文書光著腳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顧寧遠的手,
「幸好有你!顧所長,這段時間真是承蒙你照顧了!」
顧寧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文書的表情和行為,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都和一個急盼著出獄的普通犯人無異。
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原定的記憶加固時間或許可以再延長一陣……
不……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偷懶的想法。
安全起見,下個星期就聯繫總部那位隊長,再對文書的記憶進行一次修改,最好是讓他回到剛入獄時的狀態。
顧寧遠抽出手,指了指身後的許不渝和楚夏。
「這是兩位新來的獄警,等一下會對你進行一些心理上的評估。」
「主要是判斷你出去以後,是否能更好地融入社會。」
聽到這話,文書的眼睛一亮,興奮地跑到桌前席地而坐,熱情地朝兩人招手。
「快過來呀!你們不是要弄什麼心理測評啊?來吧來吧,我全力配合!」
這過於順利的一幕,讓許不渝感到一陣強烈的詭異。
直覺竟然生出了一絲危險的念頭。
眼看楚夏已經邁開步子要上前,許不渝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攔在了她身前。
他目光直視著那個盤腿坐在地上、滿臉期待的鬼,開口問道:
「文先生,你還在堅持你的小說創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