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遇火頭小道

  「且慢！」，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響起。偏廳側門珠簾一挑，兩個人走了進來。前面是個五十多歲、穿著體面綢緞長衫、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精明。後面跟著的一個道人打扮的年輕人，打眼仔細一瞧卻正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年輕道人——火頭小道！他依舊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樣子，但目光掃過我和小葛瑞時，眼睛瞪大，儼然在說「怎麼是你們這倆倒霉蛋！」

  這王掌簽一見那老者，臉色微變，立刻起身，語氣恭敬了不少：「蘇管家！您怎麼來了？」

  被稱作蘇管家的老者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這位王掌簽身上：「王掌簽，老夫聽說，下面的人查到了一件『金靈芝』，還牽扯到貢品和命案？事關重大，特來看看。」他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那位王掌簽連忙解釋：「蘇管家，有人舉報此二人私藏皇家貢品，甚至還有可能殺人奪寶，故此……」

  「貢品？」蘇管家眉頭一皺，打斷那位王掌簽，聲音陡然轉冷，「王大可，你確定是貢品，可有憑據？」

  「這……」王掌簽一時語塞，有點摸不著頭腦。身後傳來火頭小道的聲音：「貢品？那可得一律上交朝廷，誰人敢私藏貢品」，那位王掌簽一聽恍然大悟，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蘇管家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射向王掌簽身後一個低著頭、神色慌張的小商販打扮的人，「易三！是你報的信，說發現了疑似貢品的金靈芝，還牽扯命案，要藥王廟速速拿人追贓的吧？」

  那叫易三的人渾身一哆嗦，聲音有些發顫：「管…管家老爺…小的…小的也是聽下面人報的，說鬼市出現了一個稀奇玩意，正好聽到買家說是金靈芝…小的…小的想著趕緊追回，也好…也好獻給家主…」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想搶下這稀罕物獻給蘇家邀功！

  「混帳東西！」蘇管家勃然大怒，厲聲呵斥，「誰給你的膽子，敢假借貢品之名，行此構陷勒索之事？！你這蠢材，差點壞了大事，更敗壞了藥王廟和蘇家的名聲！」

  易三嚇得面如土色，磕頭如搗蒜：「小的知錯！小的知錯！求管家老爺饒過小人！」

  那位王大可王掌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無比。他想拍馬屁卻拍到馬腿上，還差點捅出大簍子，這讓他這個掌簽也顏面掃地。他狠狠瞪了易三一眼，轉向蘇管家，語氣帶著歉意：「蘇管家息怒！屬下不明視聽，險些釀成大錯！誤會！都是誤會！」他立刻轉向巡差，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給這兩位小兄弟鬆綁！」

  巡差們慌忙上前解綁。我揉著發麻的胳膊，心裡五味雜陳。原來如此！原來是他們底下人為了巴結這個什麼蘇家而自導自演的鬧劇！差點要了我們的命！這安國藥市的水，太深了！

  蘇管家臉色稍霽，看向我和小葛瑞，語氣緩和了些：「兩位小友受驚了。此事是我蘇家管教不嚴，讓宵小鑽了空子。」他微微拱手。

  「不敢當，不敢當。」我連忙拉著小葛瑞還禮。這蘇管家氣場太強，不是我們能得罪的。

  火頭小道這時湊上前來，對著蘇管家笑嘻嘻地說：「蘇管家，您看這事兒鬧的。不過嘛，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位小兄弟。」他指著我，「眼力好，能識寶，定是也有非凡的本事。而且啊，小姐那『五芝定神方』……這不金芝就有著落了嘛！」他朝蘇管家使了個眼色。

  蘇管家眼中精光一閃。他捋了捋鬍鬚，對我說道：「這位小友，老夫蘇何，忝為蘇府管家。聽聞你購得金靈芝，此物確屬稀罕。不知……可否割愛？我蘇家願出高價收購，並另備厚禮彌補今日之過。」他態度誠懇，開價也大方。

  我心中念頭急轉。金靈芝是寶貝，但在人家地盤上，不給人家面子，寶貝就成燙手山芋！留在手裡，誰知道還會不會招來麻煩？這蘇家一看就是地方豪族，不如賣給蘇家，既能得一筆錢傍身，也算結個善緣，更重要的是能徹底擺脫這麻煩！

  「蘇管家言重了。」我做出誠懇的樣子，「晚輩徐靈胎，自魯中濟萊府來這天下第一藥市遊歷長見識，這金靈芝晚輩得來也是機緣巧合。既是蘇家需要，晚輩就送給府上了，不敢多求。只求此事了結，藥王廟莫要再追究我等『莫須有』之罪便是。」我故意瞥了一眼那位掌簽王大可。

  蘇管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覺得這少年識趣、懂進退。他點點頭：「徐小友爽快！放心，蘇家自會有重謝，不會白拿了你那金靈芝，藥王廟這邊，老夫擔保，絕不會再有人因此事為難二位。王掌簽，你說是不是？」

  王大可連忙應道：「是是是！蘇管家放心，徐小兄弟，今日之事純屬誤會，王某在此賠罪了！日後在安國，有事儘管來尋我！」他巴不得趕緊了結這樁醜事。

  「如此，多謝蘇管家，多謝王掌簽！」我再次行禮。小葛瑞也跟著懵懵懂懂地作揖。

  火頭小道在一旁嘿嘿一笑，插話道：「蘇管家，那就由我跟這小兄弟去取寶了」他朝我眨了眨眼。蘇管家略一沉吟，點點頭：「那就有勞道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