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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五門十三幫

2026-09-25 11:42:05 作者: 朕虞

  剛出了那院子,小葛瑞脫口而出:「火頭小道!怎麼又是你?」,火頭小道一愣,「嘿!火頭小道?道爺我英明神武,竟敢給道爺我起這麼一個諢名!」隨後也不再多言語,示意我跟小葛瑞趕緊離開這院子附近。

  我和小葛瑞還有火頭小道,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清晨的藥市徹底醒了,喧囂聲浪撲面而來,賣藥的吆喝、買貨的討價、車馬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與剛才那場生死一線的驚魂形成鮮明對比,倒顯得有些不真實。

  來到大路上,火頭小道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雙手攏在袖子裡,溜溜達達,仿佛剛才在藥王廟裡幾句話就攪動風雲的不是他。他斜睨了我一眼,咧嘴一笑:「行啊,小子,沒來幾天就能得一寶物,機緣不淺那!」他促狹地眨眨眼。

  「還機緣不淺?差點小命都搭進去了!」我揶揄道,又雙手抱拳:「在下徐靈胎,魯中濟萊府人。這是我兄弟小葛瑞。方才在藥王廟,多虧兄弟…呃,道長仗義執言!」對剛才火頭小道的解圍感謝了一番。

  「舉手之勞,就別在這客套了,拿到賣金靈芝的錢的時候別忘了兄弟的情分就行。」火頭小道狡黠一笑。「這蘇家看著應該是安國的大戶人家,不知他們要這金靈芝有何用處?」我不解的問向火頭小道,「我看你倆初來乍到,跟個生瓜蛋子似的,就跟你們講講這安國的門道!」隨後他把整個安國藥市水面下的江湖世界給我們說了一遍。

  這安國能成「天下第一藥市」的赫赫威名,絕非浪得虛名。其繁華鼎盛、秩序井然之象,絕非僅僅是天時地利,其自有一套運轉有序的江湖規矩,其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暗流涌動。先說這藥王廟,是由安國本地的最有聲望的士紳與頂尖藥商共同成立的行業商會,專司招待四方客商、調解貿易糾紛、維護市場秩序、仲裁行業規矩。雖非官衙,卻擁有比官府更高的權威。雖無朝廷印信,但在安國這地界,藥王廟的話往往比縣太爺的驚堂木更管用。而這藥王廟,由桂家、蘇家、白家、沈家、利家五家執掌,並稱藥王廟五門,這五門在安國各自獨占一塊,勢頭無兩。

  桂家經營安國本地藥材,是老字號的藥商,最出名的是「八大祁藥」,並且整個藥市的黃芪交易也基本被桂家壟斷,是安國藥市資格最老的一家,據傳其祖上都能追溯到藥市的最初興起的時候,在五門裡也一直是德高望重。

  蘇家擅長藥材鑑別,安國藥市有一支規模龐大的藥材經紀隊伍,也是藥市繁榮的樞紐。這些經紀人中間牽線搭橋,促成買賣的成交,他們這些人通稱為「經手」,或者「跑和的」。這些經紀人是藥材市場的信息情報員,並且都有一手鑑別真偽的本事。他們懂行情、識貨色、辨真偽,都是藥市的行家裡手,而這些經手們大都掛靠在蘇家門下,以蘇家為尊。因此蘇家眼線遍布各大藥材道地。哪座山出了奇藥,哪條商路遇了匪患,哪家藥號急需什麼冷門貨,蘇家的消息往往比官府驛馬還快三分!

  白家主做藥材切片,其切片技藝日臻精絕,白家的「祁州四絕」刀法聞名天下。「百刀檳榔」,一個檳榔可切100多片,且片片均勻;「蟬翼清夏」,蠶豆大小的半夏,切片薄似蟬翼,閃閃發光;「雲片鹿茸」,切片薄似絹帛,狀如雲片,入口即化;「鎊制犀角」,用特製的鋼銼排刀將犀牛角切成極薄的薄片,形似刨花。白家坐擁地利,天下各地匯聚安國的幫藥,都得經過白家這一刀。

  沈家主做藥材倉儲、走鏢押運、包裝,繩、簍、包這些物件雖然不起眼,但是這卻是包裝藥材不可缺少的用品,且用量巨大。天下藥材匯聚安國,如何分門別類、妥善貯藏、快速轉運,這活兒非沈家莫屬,他家的貨棧遍布運河碼頭、官道要衝,同時手下聚集著一幫打包、搬運、運輸行的勞苦工人,在整個藥市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利家主要經營銀錢號會,各地客商來安國交易採買,往往需要巨量的銀錢借貸擔保,整個藥市流水巨大,市面上流傳著關於利家財富之巨的種種傳言,利家所得頗豐,卻歷來行事低調內斂,但近些年來卻隱隱有頭角展現、鋒芒畢露之勢。

  這五門底蘊深厚,坐鎮安國,吞吐八方,是整個安國藥市的中流砥柱。

  除了這五門,還有那來自全國各地的外地商幫,有京通衛幫、關東幫、山東幫、山西幫、陝西幫、古北口幫、西北口幫、寧波幫、彰武幫、懷幫、廣幫、江西幫、亳州幫,共稱十三幫,像十三條觸手,把全天下的藥材匯聚於安國,又發散至天南海北。

  其中關東幫聲勢最為浩大,以人參、鹿茸、貂皮、五味子等關外山珍為大宗,每逢廟會鏢局押運,車隊綿延數里絡繹於途,大為壯觀。京通衛幫背景深厚,實力最強,專營宮廷御藥、高檔藥材,與皇家內務府關係千絲萬縷,氣派非凡。山東幫、山西幫、陝西幫、古北口幫、西北口幫各據一方,將齊魯的阿膠、晉陝的黃芪黨參、口外的甘草麻黃、西北的枸杞大黃等道地藥材源源不斷輸入安國。寧波幫、彰武幫、廣幫、江西幫、亳州幫則經營南國的浙貝、杭菊、閩桂的香料、贛南的梔子、亳芍亳菊等,品類繁多。


  火頭小道邊走邊說,把整個安國藥市的各大勢力的基本情況給我們說了一遍,這小道士倒是思路清晰,我們這些日子在安國也多少有所耳聞,倒沒有火頭小道講的這麼清楚明白。我聽後大為震撼,跟小葛瑞朝著火頭小道點點頭,表現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那這跟金靈芝有什麼關係?」小葛瑞迫不及待的問道。

  「說到這金靈芝就要說那蘇家大小姐蘇紫葉了」,火頭小道咽了口唾沫,「你別心急啊,容我慢慢道來啊,道爺我都舌干口燥了!」「這蘇家的大小姐蘇紫葉,病了」,火頭小道停頓一下,「病的還挺嚴重」,見我跟小葛瑞還在一臉認真的聽他侃大山,繼續說道:「這蘇府遍尋名醫,都束手無策,最後,開始求助神鬼之道,也算是他們運氣好,尋到了道爺我!」

  「你?!」我跟小葛瑞幾乎同時喊道,「對!當然是道爺我!」火頭小道一副「有什麼問題」的表情,「經過道爺我望聞問切,擺壇做法,洞察天機,最後診斷出來這蘇大小姐的病,是裝的!」「啊?裝病?」,小葛瑞又是一陣驚呼,「你坑蒙拐騙騙點錢財也就罷了,別耽誤了人家治病!」我從小出生在藥行,自小就被老爹教育,治病救人這裡面容不得半點假,於是對火頭小道這假冒偽劣行醫行徑有些厭惡,「瞧你倆這少見多怪的樣!」見我跟小葛瑞打斷了他,一臉鄙夷,「這身病是病,心病也是病!」

  火頭小道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這蘇紫葉年方十八,待字閨中,到了這齣閣的年紀,被她爹許配給了京城內務府一個什麼官家的兒子,這蘇紫葉雖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卻帶著幾分刁蠻,心氣頗高,抵死不從,不知從何處尋來些稀奇古怪的方子,服下後竟能讓自己面色萎黃,氣息虛弱,脈象也變得紊亂浮滑,整日鬱鬱寡歡,一副病入膏肓、生無可戀的模樣。」「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還能號脈號出來?」,小葛瑞瓮聲瓮氣的說道,「道爺我最擅開解這閨中少女!」火頭小道一臉猥瑣的沖我倆鬼笑。

  後面火頭小道又跟我們解釋了這件事跟金靈芝的關係,原來火頭小道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後,為了幫蘇紫葉拖延時間,就信口胡謅,跟蘇家管事的說蘇小姐此「病」,乃五行失衡、神魂不固所致,唯有集齊這蘊含天地五行精華的「五芝」,煉成「五芝定神方」,方能固本培元,藥到病除!

  他將五芝各自的特性說得頭頭是道:金芝銳氣鎮鬱結,木芝生發潤心田,水芝至陰定神魂,火芝陽剛驅陰翳,土芝厚德安根本……又加上他一套玄之又玄的海侃,或許也是病急亂投醫,蘇家人竟也信以為真,吩咐手下「經手」四處搜集五種靈芝的消息。

  那易三本是鬼市經手,碰巧那日在鬼市,他恰巧聽到了我向小葛瑞說那玩意是金靈芝,眼見我們收了金靈芝,想向蘇家邀功又不想自己出高價向我們收購,於是一邊讓人截了那賣家威逼利誘問清了那金靈芝的來歷,一邊讓人摸清了我們的住處,趁我們不在派人摸進房間試圖盜取,結果沒找到金靈芝,於是又編出這「私藏貢品、殺人奪寶」的罪名,就有了這一出我們被藥王廟藥巡的人扣押的事情。

  當然那礦工也沒有被殺,不過是編出來嚇唬我們交出金靈芝的把戲,不過壞就壞在這易三和王大可腦子有坑,編出貢品的罪名想嚇唬我們交出金靈芝,藥王廟藥巡審案都是要記錄在案的,事涉貢品那可是大事,如若把這「貢品」給了蘇家,藥王廟五門關係微妙,錯綜複雜,另外幾門的人會不會藉此找蘇家的事,那就不好說了,所以蘇家得了消息,為免金靈芝生變就匆匆趕去,恰巧解了我們的圍。

  「這麼說來,你才是始作俑者,我們這一遭還都是拜你所賜?」,我抓住了重點,斜眼看向火頭小道,「哎哎哎,你這人咋翻臉比翻書還快,這轉頭就忘了道爺剛剛的救命之恩了!」火頭小道忙反駁道,「呸,還救命之恩呢!」我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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