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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京通衛幫

2026-09-25 11:43:00 作者: 朕虞

  在安國藥市,京通衛幫一般是來貨少,去貨多,來時會把各個藥號製作的一些丸、散、膏、丹帶到藥市出售,返回時會大量採購當歸、大黃、木香、砂仁、黨參等生藥,還會採購一些牛黃、犀角、麝香、珍珠等名貴藥材,那都是皇城根下來的,通著天的,在安國藥市也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我們三個外來戶,摸不著門道,在藥市瞎逛了兩圈,期間火頭小道跟一個片子棚的老藥工搭訕,打聽京通衛幫的消息,那老藥工聽到京通衛幫,說道:「京通衛幫那可是整個安國藥市最大的主顧,我們這小本買賣,可夠不著人家那些大商號,那就像天上的雲,地上的泥,隔著十萬八千里哩,你們要是賣貨,可以去通濟元試試,同錦堂的採購買賣都是他們給代辦的。」

  這同錦堂算是京通衛幫裡面最大的藥號了,通濟元是安國比較大的客棧之一,這些客棧接待各地客商,不僅提供酒店住宿,還會為客商代辦購銷,一條龍服務,像我跟小葛瑞住的關雲里,除了提供酒店住宿,也會做一些代辦購銷的生意,不過規模小一些,這些行棧基本都有固定的客戶,比如關雲里大部分是接待關東幫的客商,通濟元主要服務京通衛幫的客商。




  謝過老闆娘回到房間,眼看這火頭小道是甩不開了,我對著小葛瑞說,只能你倆一個房間了,小葛瑞「啊」了一聲,表現的十分不情願。火頭小道則興高采烈的摟著小葛瑞的脖子,「走走走,葛瑞兄弟,那就打攪了哈!」小葛瑞一臉嫌棄,但又礙於吃了人家的嘴短,也不好說什麼,一臉悻悻的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跟著老闆娘安排的夥計直奔通濟元附近的一個小茶樓,在此之前我們準備了去通濟元的一些物品,特別是火頭小道,洗漱打扮了一番,人倒顯得精神了很多。到達之後,夥計跟通濟元的何帳房的說明了來意,介紹完我們之後就回去復命了。通濟元的帳房先生五十許歲,姓何,一身半新不舊的綢面棉袍,眼神細密地在我們身上過了一遍。

  這何帳房很熱情的招呼我們,說「幾位既然是朱掌柜介紹來的,不知要了解什麼,在下知無不言!」這何帳房是個人精,人情練達的老手。這時候火頭小道開始接話了,「何先生打擾,這位是我們濟世堂少東家徐靈胎,在下濟世堂二掌柜袁野望!」火頭小道介紹完後,隨後遞上一張嶄新的灑金紅帖,上面手書「濟萊府濟世堂」六個端方大字,這濟世堂是我們昨晚隨口瞎編的。

  「濟世堂…」何帳房指尖在名帖上輕輕摩挲,抬眼打量著我們三人,眼神像老藥工掂量藥材成色,「徐東家年輕有為啊,濟萊府新立的字號?不知主營些什麼路數的藥材?」,我對著那何帳房拱了拱手,「何先生抬愛了,多有打擾,初來貴寶地,有些事還是要請何先生多指點一二。」

  火頭小道此刻儼然換了個人。那身油膩道袍早換成了簇新的寶藍杭綢長衫,洗漱打扮之後人也顯得很精神,神色沉穩中透著商人的精明。他拱了拱手,接過話去,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熱忱:「濟世堂根基尚淺,在當地做些阿膠細料、道地山貨。此番厚顏來安國叨擾,實在是慕京通衛幫同錦堂的大名!誰不知道同錦堂掌著皇家貢藥的採辦,這『貢藥』二字,對我等藥行來說,那可是天大的臉面和金字招牌!」

  他頓了頓,從身後小葛瑞捧著的樟木小箱裡,小心翼翼取出一個錦緞包裹。打開來,裡面是兩塊烏黑潤澤、光可鑑人的長方形膠塊,旁邊還襯著幾朵品相極佳的野山靈芝,那膠塊質地均勻,對著光看隱隱透出琥珀般的色澤,這便是我們來之前做的準備。

  「何先生您掌眼,」火頭小道將錦盒推向何帳房,「這是我們濟世堂的幾樣高貨,在我們濟萊府也算得上頭一份。可我們深知,京里貴人的眼界、宮裡的規矩,那才是真正的『法度』。濟世堂不敢奢望一步登天,只想…若能有機會,請同錦堂哪位精通貢藥驗收規矩的大行家指點一二,讓我們知道這藥材的成色、炮製、形制,離那『貢』字還差多遠,日後也好有個奔頭不是?」他言辭懇切,將一個渴望得到行業權威認可、又深知自身位置的新晉藥商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那何帳房雖然做的帳目往來的事,想必在通濟元待久了,對藥材辨別也積攢了些眼力,拿起一塊阿膠,入手沉甸甸,溫潤如玉。他先是對著窗光細看其透度和色澤,又用手指輕輕一掰,感受其韌性與斷面紋理,最後湊近鼻尖,嗅了嗅那特有的、帶著淡淡豆腥氣的膠香。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嗯…這膠,火候、成色都屬上乘,是好東西。同錦堂嘛…」他放下阿膠,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碗,慢悠悠地撇著浮沫,「確是京通衛幫里首屈一指的大字號,路子正,門道深。這貢藥的規矩,自然是大得很,不過我就是一個帳房先生,恐怕...。」


  「是這樣!」火頭小道立刻接話,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商人對商機的敏銳,「我們濟世堂就想拜拜真佛,學學這『規矩』。不知同錦堂里,是哪幾位大掌柜專司這藥材的定等、規格把關?若能得何先生幫忙引薦,哪怕只是奉茶請教幾句,濟世堂上下都感激不盡!當然,絕不敢讓何先生和同錦堂的爺們兒白費心力。」他話說的含蓄,眼神卻示意小葛瑞遞過來一個紅紙包裹的封銀:「小小謝儀,不成敬意!「

  何帳房的目光在那封銀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到火頭小道臉上,繼而又抬頭望了望我,我點頭回應,這何帳房臉上的笑容深了些,也多了幾分生意人掂量斤兩的意味。他沉吟片刻,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權衡。

  「徐東家這份上進心,難得。」何帳房放下茶碗,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內部門道的親熱,「同錦堂在安國,主事的自然是趙大掌柜,不過趙大掌柜管的是總舵,迎來送往、接洽各幫才是他的正差。具體說到這藥材驗收、規矩把關…真正經手過眼、跟內務府交接的,還得是常駐在這邊的呂二掌柜,呂金水。」

  「呂金水…呂二掌柜?」火頭小道適時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正是。」何帳房捻了捻並不存在的鬍鬚,「這位呂二掌柜,在同錦堂里幹了有些年頭了,上面對著內務府,對宮裡的規矩那是頭頭是道。貢藥要什麼成色、貴人府上添減什麼特需、文書上哪些關節點容易出紕漏…他肚子裡有本清清楚楚的帳!」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袁野望:「袁掌柜想學的『規矩』,找呂二掌柜請教,那算是找對了人。」

  「哎呀!這可真是…真是撥雲見日!」火頭小道一臉感激和興奮,仿佛找到了指路明燈,「何先生,您這可幫了我們濟世堂大忙了!不知…不知何先生可否代為引薦?或者指點個門路,讓我們能向呂二掌柜當面請教?濟世堂上下,永感大德!」他又重重地拱了拱手,並轉頭看向了我,我趕忙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何帳房呵呵一笑,擺擺手:「不敢當。我剛才說了,我就是一個帳房先生,跟人家搭不上話,再者說了,這呂二掌柜可不太好說話,…」他略作思索,「不過我倒可以給你們指條道,至於以後的事就看幾位的緣法了」,他附在火頭小道耳邊耳語了幾句,「明白!明白!」火頭小道猥瑣一笑,「多謝何先生指點!」,隨手把那封銀往前一推。

  又客套了幾句,我們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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