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幾步,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小葛瑞抱怨道:「這老狐狸,空手套白狼,只是透露了這麼一點消息就收了咱這麼大的禮!」,我忙問那何帳房附在火頭小道耳朵上都說了啥,火頭小道一臉壞笑,「那呂金水看似剛正不阿油鹽不進,卻獨好那一口!」「哪一口?」,「這老小子喜歡往那煙花柳巷鑽!在城西醉仙居有個相好的,時不時就往那跑。」火頭小道摸索著沒有鬍子的下巴,好像又想出了什麼餿主意。
原來如此,這老小子年紀不小了,心還挺花,我跟小葛瑞相視一笑,對著火頭小道說:「這個重任就交給道爺了,我倆懵懂少年去了那地方還不得穿幫」,火頭小道鄙夷的看了看我跟小葛瑞,「還說呢,剛才你倆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裡,一句話不說,整的我差點露餡了!」
「哪啊,小伙,剛才可沒看出要露餡!」我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著他那身繃得有點緊的寶藍杭綢長衫,嘴角咧開,「這身行頭一穿,小話兒一說,什麼『貢藥法度』、『金字招牌』…嘖嘖,不知道的,還真當你是哪家藥號的老行家呢!」,「那是!道爺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個『真』字!演什麼像什麼!你看那老狐狸,精得跟千年山參成了精似的,不照樣被道爺我唬得一愣一愣的?這叫本事!懂不懂?」,這小子倒挺會順竿爬。
「對對對,所以接下來還是要道爺你出馬!」,我也趕忙順水推舟,「哎,這樣看來只好犧牲一下道爺的清譽,去那紅塵孽海里滾一滾了!」他說得大義凜然,眼睛裡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看來不止那什麼呂金水好這一口,某人也是趨之若鶩啊!」,我對著小葛瑞說道,小葛瑞笑著看向火頭小道,「道爺我勉為其難,順便也去開導開導那些誤入歧途的姑娘們,為他們指點指點迷津。」
我跟小葛瑞回到客棧,火頭小道則去了那什麼醉仙居打探消息。等到吃過晚飯,我跟小葛瑞困的不行都要睡了,火頭小道那傢伙才一身酒氣的回來了。「還以為今晚你要住那了!」小葛瑞調侃道,「道爺我可潔身自好著呢,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得了,別白話了,快說說咋樣了。」,我看他又要喋喋不休,就趕緊打斷他。「那關德佑確實不是個好東西」,火頭小道開口先給了個結論,「這傢伙的父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官銜並不是很高,但位置特殊,是內務府掌有實權的人物,是個肥缺,這關家這些年靠著內務府沒少撈好處,關德佑可能是打小就被他爹灌輸了那套悶聲發大財的『家學』,在外不能高調,所以在京城公子圈裡倒也不是很張揚,不過這人卻極度虛偽,表面滿嘴仁義道德,卻一肚子壞水,每次在外面受了那些紈絝公子的氣,回到家裡下人就遭罪了,他家裡的下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關德無』,德有變德無,哈哈哈!」
「這都是那呂金水說的?」,我忙問道!
「對,消息是從呂金水那老小子嘴裡漏出來的,幾杯黃湯下肚,這老小子嘴上也沒把門的了。他平時少不了打點內務府的各個要害關節,跟關府外院幾個下人管事混得臉熟。有次在關府門房等著回事兒,正好撞見關府后角門那邊鬧哄哄的,隱約還夾著壓抑的哭聲。呂金水這人精,假裝不經意跟旁邊一個相熟的老門子打聽。那老門子估計也是憋久了,見四下無外人,就搖頭嘆氣,低聲說了幾句關府『大少爺』的事…」
「這位爺…在外面,那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見了王府的貝勒爺、公侯家的世子,腰彎得比誰都低,話回得比誰都甜,受了氣也只會賠笑臉…」,「可一回到這關府,關起門來,他就成了活閻王!特別是當他在外頭受了哪位貴人的氣,或者心裡頭不痛快了,那遭殃的,就是他院子裡那些丫鬟小廝!,所以啊,關府那些下人,尤其是他院兒里的,背地裡都恨得牙痒痒,給他起了個諢號——『關德無』。」
原來如此,這蘇小姐真要嫁過去可真是跳進火坑了。
「哎!差點忘了說醉仙居最絕的玩意兒!「火頭小道一拍腦門,眼睛發亮,「那地方美人兒美酒都不稀奇,可它那香道,嘖嘖,真他娘的開眼界!「
他盤腿坐直,手指頭在空中虛點,仿佛在勾畫那些看不見的香霧:「一進門,先是一股子甜暖氣兒撲過來——不是脂粉香,倒像蒸透的桂花蜜里揉了把熟杏子,聞著就叫人筋骨發酥!這叫『迎君笑』,專勾人魂兒的!「
「等到了玉芍藥姑娘的『蘭芷軒』附近,那香就更絕了!「他鼻子抽動兩下,一臉陶醉,「有時候是雨後竹林似的清氣,涼絲絲往腦門裡鑽,叫人心神一振;有時候又變成老松樹底下那種沉甸甸的木香,混著點兒苔蘚味兒,聞著就像坐在深山幽泉邊,什麼煩心事都能撂開!「,他咂咂嘴,意猶未盡。
「等等,玉...芍藥?」我趕緊打斷他,特意把這「玉」字拉長了念,「怪不得你小子這去了一天這麼晚才回來,原來....」,「俗氣,道爺我是那樣的人嗎,都是些淪落紅塵的苦命人,需要道爺的開導....」,我跟小葛瑞相視一笑,對著火頭小道說:「我們懂,我們懂」。
那小道切了一聲,繼續說道:「最妙的是玉芍藥姑娘自個兒調的香!道爺我湊近門縫聞了一鼻子——好傢夥!雪裡紅梅的冷香打頭,後頭卻藏著絲蜜糖似的甜,又冷又暖的,活像把三九天的寒氣和灶台上的糖罐子揉一塊兒了!聽跑堂的說,這叫『冰魄梅魂』,光這一味香,就得用三蒸三曬的梅花蕊、雪水泡的沉水香,還得加一丁點兒西域來的龍腦……「
說到這兒,他突然打了個哈欠,那股子興奮勁兒泄了氣似的,身子往下一出溜:「罷了罷了,跟你們倆土包子說這些,純屬對牛彈琴!「話音沒落,人已經歪在鋪蓋上,鼾聲漸起。「看來道長累的不輕啊!」小葛瑞補了一句。
第二天,我們去蘇府見了蘇紫葉,把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跟她說了,蘇紫葉興許是最近幾天沒再服那讓自己精神萎靡、狀若離魂的藥,氣色好了一些,聽完我們的講述後,蘇紫葉大罵那個關德佑人渣,然後又跟我們說了她爹為什麼一定要讓她跟那關德佑結親。她爹蘇家家主蘇萬山架不住自己寶貝閨女的軟磨硬泡,再者眼見著自己女兒一天天的消瘦憔悴,也明白自己女兒的脾氣秉性,於是就把緣由跟蘇紫葉說了,原來自打宮裡的那位掌權聽政後,十分在意自己的容顏,更注意自己身體的保養,於是便吩咐內務府四處搜羅奇珍異草、珍禽異獸。
這內務府,大家都知道,是皇帝老兒的管家,所以這事自然是落到了他們頭上,你想想,採辦貢品,那裡面的油水...。「怪不得你老爹要巴結人家!」我衝著蘇紫葉說道,蘇紫葉給了我一個白眼,繼續說從她老爹那打聽到的消息。
上面那位下了令,內務府自然不敢耽擱,差事層層下壓,馬上派人持內務府大令聯絡各大藥商以及各方豪族,而蘇家作為天下第一藥市五門之一,並且是五門裡對天下藥材消息最為靈通的家族,自然進入了內務府的視線,而蘇家也想藉機穩固並提升自己的地位,但蘇萬山也深知,給皇家辦差,辦得好自然是雞犬升天、名利雙收,辦不好,那保不齊可就人頭落地、家破人亡了。深諳此理的蘇萬山,既想要接住這可以讓家族再上層樓的機會,又想儘量減少風險,於是想出了這齣聯姻的法子,攀上內務府的親,這樣朝中有人照應自然會事半功倍、遊刃有餘,卻不成想自己的女兒卻是抵死不從。
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火頭小道開口說道:「那最後你爹同意你不嫁給那二世祖了嗎?」,「沒有,我爹爹最後嘆了聲氣也沒再說啥了。」蘇紫葉回答道,「那看來這事有緩。」火頭小道說道,「有沒有緩我也不會嫁給那樣的人渣!」蘇紫葉憤憤的說道。
看他倆說了半天也沒說到要害,我便開口說道:「看蘇小姐這架勢,是高低不可能嫁給那關德佑了,你爹現在有兩個顧慮,一是真要退親如何跟關家交代,不能結親不成反倒成了仇敵,第二就是怎麼能通過搭上內務府的差,使你們蘇家更上層樓,還又相對穩妥平安,不過第二個本來就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就看你爹如何權衡了,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給你爹一個理由,讓他給關家一個台階順利退掉這門親,當然要說服你爹還要從第二件事上幫他考量。」聽我說完,他們都點點頭,也沒再說話,對於我們這些初出茅廬的生瓜蛋子,頂多也就是能按我們的認知想像分析一下,哪會知道他們那些上位者們的行事規則和套路,所以幾個年輕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小姐,管家想請袁道長和徐先生過去看一下剛送到府的靈芝!」,想必是之前蘇管家提到的水靈芝和火靈芝,沒想到蘇家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火頭小道聽到後站起身看了看蘇紫葉,蘇紫葉對著門外說:「知道了,讓何伯再等一下,袁道長他們一會這邊完事了就過去。」她口裡的何伯就是蘇府的管家蘇何了,「你們蘇家這辦事效率可是真高,真要扛不住你就嫁了那二世祖也未嘗不可,畢竟你們門當戶對的也挺好,就你這性子,你嫁過去,那孫子不一定是你的對手,保不齊誰收拾誰呢。」
火頭小道一臉壞笑的看向蘇紫葉,「你們趕緊幫我想出說服我爹的法子,除了之前答應你的酬勞,那幾顆靈芝也給你們,但是你要是想不出法子,那我就告訴我爹你是個坑蒙拐騙的大騙子!」蘇紫葉指著火頭小道說道,「嘿,你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說翻臉就翻臉!」火頭小道驚道,「本來就是你答應的事,別想再一拖再拖了!」那蘇紫葉憤憤的對著火頭小道說道,「對啊,誰讓你答應人家蘇小姐了!」我這時也幸災樂禍的對火頭小道說道,我話還沒說完,那蘇紫葉又對著我說道「還有你,也別想脫了干係!」這小丫頭還真是夠刁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