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偏向虎山行

  「老哥哥，你在這林子住了這麼多年，見過或者聽說過，這林子裡有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或者東西嗎....給咱們講講？」說話的是姜老頭，我們大夥只顧著吃肉了，倒是把這茬事給忘了。

  「稀奇古怪的事兒？天暖了種地，天冷了貓冬，哪有啥稀奇古怪的事。」老菸葉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說道。

  「比方說--」扶搖接過話，語氣不緊不慢，「這林子裡有沒有看起來就不尋常的樹啊什麼的？或者什麼神樹的傳說？」

  聽到這話，老菸葉明顯一怔，接著低頭擺弄了一下旱菸鍋，又把煙鍋往旁邊的木頭上磕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看著扶搖：「啥玩意？你是說這林子裡的樹？樹就樹唄，哪有啥神不神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可我總覺得他手裡的煙鍋磕得比方才重了些，神色多少有點不自然。正要再問，這時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眾人皆是一驚。我們進到這老林子以來，這些天見到過不少我們之前都沒見過的野獸，補秋膘的熊瞎子，帶崽的野豬、土豹子、駝鹿，還有一次我們看到了一隻被分食的狍子，寶根說是被豺咬死的，那群玩意應該剛離開那地方不久，我們當時還緊張了一下。

  但老虎的蹤跡，今天是頭一回遇到，並且聽這聲音，好像離我們不是很遠，我對這從小就聽說過，但從來沒有見過的猛獸，既充滿好奇又充滿敬畏。

  「是龍龍，別害怕，應該是它聞著生人味了！」老菸葉看到我們眾人都比較緊張，說道。他居然管一隻老虎叫龍龍，好像還跟它認識似的。「沒事，它不會來我這！」老菸葉繼續說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你們今晚別走了，就在我地窨子旁邊湊合一宿。夜裡可別亂跑--龍龍不認得你們，會咬人的。」

  我們抬頭看了看天，天色確實不早了，只剩西邊天際一線暗紅。前幾日夜晚趕路麻達山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誰也不想再轉進乾飯盆里。加之那聲虎嘯還在耳邊迴蕩，於是沒人反對，大伙兒借著餘下的天光，在老菸葉地窨子旁邊的空地上清理出一塊地方，安頓下來。

  老菸葉看我們沒有再走的打算了，也沒再多說，轉身鑽進地窨子，把門一帶，裡頭便沒了動靜，也是個怪人。那地窨子的門帘子垂下來，那扇紫貂皮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像一隻合上的眼睛。

  夜色沉下來之後，林子越發安靜。我們靠著地窨子的牆根，圍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灶火，裹緊衣裳。林子裡黑漆漆的，只有炭火里最後幾點餘燼明明滅滅。眾人似乎都沒什麼睡意，有人靠著牆根，有人蹲在火邊，誰也沒說話，耳朵都豎著，像是在等著那聲虎嘯再次響起。

  後半夜，那虎嘯又響了一次。聽聲音比傍晚時遠了些，悶悶的，像是從山那邊隔著幾道梁子傳來的。火頭小道在黑暗中壓低聲音：「這老虎還真守在這附近。」小葛瑞也小聲問：「你們說，那老菸葉真跟那龍龍認識？」

  沒人接話，只有柴火偶爾噼啪一聲，爆開一小朵火星，轉瞬又暗了下去。

  天亮得很快。晨霧還沒散盡，老菸葉就推開了地窨子的門，叼著菸袋走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吃點東西，趁早走吧。」他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往東邊一指，「順著這道梁子往前，繞過那片白樺林，再翻一道山，一直往前走。」他頓了頓，用菸袋鍋子又朝左側一道山谷指了指，語氣重了幾分，「千萬別往那個方向走。那邊是龍龍的地盤，那裡地形也複雜，進去了容易麻達山，去了就難走出來了。」

  我們順著他的菸袋望過去，那道山谷似有霧氣瀰漫，兩側山勢陡峭，正是東北方向。

  姜老頭點了點頭，也沒多問，招呼我們收拾東西。老菸葉就站在地窨子門口，一直目送著我們離開。

  沿著他指的方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等確認地窨子早已被山壁和樹叢遮得嚴嚴實實，姜老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然後低聲開口：「掉頭，往東北走。」

  眾人一怔。「大人，那邊可是老虎窩。」根生說。

  姜老頭搖了搖頭：「這老菸葉有問題。」

  扶搖也接過話，「昨晚我一提到神樹，那老頭反應明顯不對勁。」經他們這麼一提，我也回想起來--當時老菸葉聽到「神樹」兩個字，先是一愣，接著低頭擺弄煙鍋，半天沒抬眼，那神態分明是心裡有事。後來虎嘯一響，注意力全被引開了，現在再想，他那個停頓太不自然了。加上今早天沒亮透就催我們走，還特意叮囑別往東北方向--他越是攔著，那個方向越可能有東西。

  

  「可是那邊有老虎啊。」柱子他們幾個還是有些不放心。

  「一隻大貓而已，有啥好怕的。」扶搖淡淡道。寶根他們幾個面面相覷--眼前這個看著柔弱的少女，竟把老虎叫「大貓」，那可是山君啊！他們常年在林子裡討生活，比誰都清楚老虎在這老林子裡意味著什麼。雖然他們也看得出這少女和那姜老頭不是尋常人，知道他們肯定都是有本事的人，可心裡那層顧慮，終究沒那麼容易打消。

  看他們幾人猶猶豫豫的，這時我站出來說道：「老虎再厲害也沒有人心厲害。之前那陰祀薩滿、山跳子都闖過來了，還怕一隻畜生？」聽到我這麼說，寶根第一個表態：「徐兄弟說去，我就跟著去！」他一直覺得我跟火頭小道對他弟弟有恩，另外也記著我和火頭小道冒死，把他和柱子從黑衣人刀下救出來的那份情，對我們自然是信得過的。柱子見寶根表了態，也跟著點了頭。根生和大奎對視一眼，兩個人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跟著大部隊走。

  就這樣，我們掉轉方向，朝老菸葉再三叮囑「千萬去不得」的那條山谷進發。先往老菸葉地窨子東側那道山樑爬--一來繞過他的地界，免得那老頭再出來攔阻；二來爬到高處，也好看看周圍的地勢，心裡有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