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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安營

2026-09-25 11:58:12 作者: 朕虞

  「就這兒了。」老樂叔把菸袋叼回嘴裡,眯著眼點了點頭。眾人紛紛放下行裝,開始動手清理地面、拾柴生火。陽光從樹縫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風從林子外面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氣,連日趕路的疲憊,到了這兒,好像一下子被風吹散了不少。

  清理出一片空地後,大家商量著要建幾個像老菸葉那樣的地窨子。一來,我們還不確定要在這林子裡找多久,天天睡窩棚實在扛不住;二來雖說姜老頭和扶搖讓我們別擔心那老虎,可畢竟心裡不踏實,建幾個地窨子,好歹能睡個安穩覺。最後大家還是決定先建幾個地窨子,免除後顧之憂。

  眾人立刻分頭忙活起來。

  建地窨子,在關東山有老規矩,叫「挖坑搭棚」。大奎和根生本就是伐木丁,掄起斧頭砍樹最是利落。但建地窨子用的不是大樹,老樂叔在旁邊指點著,專挑大腿粗細的落葉松和柞木,砍了十幾根,又讓順子和六喜去割了不少草把,說是回頭苫頂用的。

  我跟寶根、柱子負責挖坑。這活兒不輕省,好在我們幾個都有把子力氣。按照老樂叔劃出的線,在地上挖出一個半丈來深的長方形大坑,坑底要比坑口寬出一些,四壁修得陡直。挖好後,寶根在坑裡攏了一堆火,把坑壁和坑底的潮氣慢慢熏干。火光照著坑壁上的濕土,滋滋地冒著白氣,一股子泥土味混著煙火氣飄散開來。

  那邊大奎和根生已經把砍下來的木頭去了皮,截成合適的長短。小葛瑞和小武、六喜三人則負責往坑邊運送處理好的木頭。火頭小道叉著腰站在坑邊,指指點點:「中間立兩根高的,兩邊矮些,這是搭人字架的法子。」他確實在行,跟寶根他們比劃著名在坑內立柱樑,柱樑高出地面一人多高,前後左右用橫樑拉緊固定,再在上面架上檀椽,椽子一頭搭在柱子上,一頭插進坑壁的土裡。

  架子搭好後,小葛瑞和小武爬上架子頂,把割來的草把和細枝條密密地鋪在椽子上,順子和六喜在下頭遞,忙而不亂。鋪完一層,又糊上一層厚厚的黃泥,再用半尺來厚的土夯培填實。房頂四圍還留了低矮的土牆,距離後檐半米遠處挖了一道排水溝。

  老樂叔叼著菸袋,邊幫著搭手,邊時不時提幾句建議,也不多話,可句句都在點子上:「坑底的土再夯一夯,木柱子入土的地方墊塊石頭,免得受潮爛了根。」

  姜老頭和扶搖則一直在林子裡來回走動,時走時停,像是在搜尋什麼,又像是在沿著林子邊緣做標記,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幹什麼。

  最後在陽面開了門,留了小窗。多虧了我們人多,而且都是壯勞力,折騰了一下午,一座半地穴式的地窨子便已露出雛形了。這門矮得只能貓著腰進去,裡面卻寬敞,地中央留了火塘的位置,以後攏火、燒水做飯都在上頭。眾人累得滿頭大汗,可看著自己的成果,臉上都帶著笑。

  「這就叫抬腿邁房頂。」老樂叔站起身,指了指後牆幾乎與地面齊平的地方,「關東山的老話,說得就是咱們這房子。」

  新房建成,大家都十分興奮,紛紛都鑽進這地窨子左瞧瞧又看看,可這地窨子空間有限,大家都鑽進去,裡面頓時擁擠起來。顯然這一個地窨子根本不夠我們這麼多人住。但這會大家都已經累的精疲力盡了,哪有力氣再建第二座地窨子了。

  到了晚上,我們讓姜老頭、老樂叔和扶搖進地窨子裡休息,其他人則倚靠著地窨子,在周圍點了幾堆篝火,就地露營,大奎、根生和柱子他們幾人能看出來還是很擔心那隻叫龍龍的老虎,手裡抱著斧頭和短刀,靠在地窨子的牆上,雖然很困,但又不敢睡過去。

  這時,扶搖從地窨子走出來,倚著我身邊的一塊圓木坐下來,扭頭對大奎他們三人說道:「裡面還有空,你們進去吧。」大奎他們三人起初死活不同意,他們再害怕,也不能讓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他們三個大老爺們躲地窨子裡,這事關老爺們的尊嚴。但見扶搖不再搭理他們,看那意思是她就在外面休息了,至於你們進不進去,隨便,加上火頭小道在旁邊添油加醋的嚇唬了他們一番,他們幾人最終還是鑽進了地窨子。

  我看向坐在我身邊的扶搖,此時的她盤腿打坐,手上抱著她那把短笛,斜靠在那截圓木上,閉目休息。

  這柔柔弱弱的姑娘,當真不怕老虎嗎?我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繼而又開始琢磨她的身世。我們只知道她是姜老頭的徒弟。至於那姜老頭,一直神秘得很。那次被陰祀薩滿下藥,我拿刀抵著烏勒本的脖子,他聽到「姜山野」三個字時,渾身都在發抖——那顫抖是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想來在某個我們所不知的圈子裡,「姜山野」這三個字分量極重。可對我們而言,只知道他在內務府地位很高,連關福海和打牲烏拉衙門總管都對他恭恭敬敬。但為何一個江湖邪修薩滿也對他如此恐懼,我們一無所知。

  至於扶搖,我們只知道她是姜山野的徒弟,曾在我們面前展露過一次馭鷹攻擊山跳子的絕技。還有就是在打牲烏拉總管衙門,那雲總管跟姜老頭簡單說過幾句,似乎知道些扶搖的身世,但也語焉不詳,對於我們,除此之外,就都一無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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