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麼一折騰,地窨子前面一片狼藉。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聚到中間最大的那座地窨子裡商量接下來怎麼辦。小武、順子、六喜幾人留在外頭,握著火槍,防備那東西去而復返。
「剛才那白色的小東西,到底是啥?」火頭小道率先開口。
我們隱約記得姜老頭方才喊了一嘴「霜狛」,可我們幾個誰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麼玩意兒---連山林之主的老虎都被它勾著走了。
扶搖沉吟片刻,說:「霜狛,關東山裡的傳說之物。沒想到今日竟讓咱們撞上了。」她頓了頓,「你們也瞧見了,那畜生通體像是覆了一層薄霜,透著一股子妖異。」
老樂叔聽著,忽然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小時候聽屯子裡的老獵戶說過,這老林子裡有一種叫『白狗子』的東西,連老虎豹子都怕它。是不是就這玩意兒?」
「正是。這小獸在關東山老獵戶們的口中代代相傳,真正見過它的沒幾個,今兒倒是讓咱們遇上了。」姜老頭點點頭,「這東西生性狡詐,傳說其智近妖,能驅虎豹。而且--特別記仇。」
我心裡咯噔一下。方才朝那東西開了一槍,它臨走前還扭過頭,瞪著一雙血紅色的小眼睛直直地瞅了我一眼。現在回想起來,那眼神確實像是生了靈智的,讓人頭皮發麻,像是要把我這張臉記住似的。
火頭小道也開了口:「剛才老徐朝它開了槍,這麼說那東西肯定還得回來報復。特別是你,老徐,得當心點。」
「它要是再敢來,扒了它的皮做手悶子!」小葛瑞一聽那東西還可能回來找麻煩,恨恨地說。
「看來咱鳳凰屯還真是個寶地。」我笑了一聲,「這麼多東西都不想讓咱們待,那咱們偏要待在這。」說完轉頭問扶搖:「你剛才說布置的鈴鐺被破壞了,是這畜生弄的還是人弄的?」
「現在還說不準。」扶搖想了想,「如果是霜狛,那這東西真快成妖了;如果是人--人心可比什麼都要危險。不管哪種,都不好對付。」
我點了點頭。「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火頭小道接了話。
眾人各自回到地窨子歇息。幾個地窨子之間用細線連了鈴鐺,哪邊發現動靜,一拉線,鈴鐺便響,其餘人立時能醒。
好在一夜無事。
不第二天一大早,眾人早早起來了,把昨晚的肉又烤了一下,我看著大奎、根生幾人都哈欠連天,顯然由於昨晚的事兒,大家都睡得不踏實。
吃過早飯,照舊留下老樂叔和寶根他們幾個在營地加固地窨子。我們先前建的那幾座地窨子,遮風擋雨倒是夠了,可要是再碰上昨晚那隻吊睛猛虎那樣的猛獸,怕是扛不了幾下就得被拍散架。其餘幾人帶好傢夥,準備先去探查一下昨晚那兩隻畜生離開後去了哪裡。
我們順著老虎留下的蹤跡,一路走到南邊的隘口。扶搖帶著我們一路出了這處谷地,又沿著西邊那道山樑往上走,過了梁子,那邊就是冬狗子老菸葉的地窨子了。
「老菸葉大爺不會有事吧?」小葛瑞問。
我搖了搖頭:「他在這住了這麼多年,這山裡的東西他比我們熟,不會有危險。」
扶搖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那倆畜生,說不準就是老菸葉養的呢。」
「那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小葛瑞又問。
姜老頭擺了擺手:「不必打擾人家。咱們走咱們的路,找咱們的東西,井水不犯河水。」說罷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我們只好跟上,沒有翻過那道山樑,只朝老菸葉的地窨子那個方向遠遠望了一眼,便轉身走了。
接下來我們也不追蹤那兩隻畜生的蹤跡了,開始繼續尋找不老樹的線索。出於安全考慮,我們這次沒有分散開找,爬了附近幾座山頭,都沒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姜老頭倒不像之前那麼急了,今天更是早早帶著我們回了營地。回來後發現老樂叔他們還在加固地窨子--他們用大腿粗的木頭做了些拒馬一樣的柵欄,木頭一端削得尖尖的,把地窨子前的空地圍了一圈,圈出了個院子來,倒整的更像一戶人家了。地窨子的門後也加了粗粗的頂門柱,旁邊空地上堆了一堆伐好的木料,看樣子是打算大幹一場。
「老樂叔,你們真要把這兒建成個屯子啊?」我笑著打趣。
「那倆畜生太兇了,大奎他們幾個說好好加固一下,晚上睡得踏實。」老樂叔笑著應道。看來大奎他們對昨晚的情形還是心有餘悸。
眾人早早吃過飯,都進了地窨子休息。
半夜時分,我聽到外面有動靜,像是木頭挪動的聲音。我天生覺淺,並且聽力極好,加上昨晚那兩隻畜生剛來過,今晚睡覺就更警覺了。起初以為是誰起夜碰到了木頭,可豎起耳朵仔細一聽,不對勁--外面好像有很多人的聲音。
我躡手躡腳爬起來,悄悄摸到地窨子的小窗戶跟前,透過窗縫往外看。這一看,差點驚得我叫出聲來。
月光下,地窨子前那片空地上,一群矮小的東西正在搬木頭。它們比猴子稍高一些,直立行走,渾身覆著棕色的短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腦袋圓滾滾的,五官看不太清,只隱約能瞧見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像兩粒小燈泡。它們三五成群,有的扛、有的拖、有的抬,把大奎他們白天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頭一根根搬起來,朝西邊那片林子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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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木頭每根少說也有百十來斤,可它們三五成群搬起來倒也不費勁。它們不發出別的聲音,只有低沉的「吭哧」聲,配合著腳步,一板一眼,像是有某種默契。眼瞅著那堆木頭已被搬走了大半,後面還不斷有矮東西從西邊林子過來,繼續搬運。
我被眼前這一幕驚住了。這是什麼玩意兒?正愣神的工夫,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人,是火頭小道。我被他嚇了一跳,這小子沖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別出聲。
眼看著大奎他們碼放的那一小堆木頭快搬完了,最後兩個小矮人抬著最後一根往西邊林子裡走去。我跟火頭小道對視一眼,悄悄出了地窨子,跟了上去。那兩個小矮人抬著木頭毫不費力,一路往西,腳步輕快。
我們遠遠跟著,來到西邊那片林子。它們卻沒停,繼續往前走。跟到最後才發現,竟是朝之前我們發現的那個有水潭的山洞走去。我跟火頭小道也躡手躡腳跟著進了洞。
洞裡空間很大,我們躲在剛進洞口旁那塊大石頭後面的陰影里。從洞口上方直直射入的月光落在水潭上,又反射開來,把洞裡照得清清楚楚。最後進來的兩個小矮人抬著木頭一腳踏入水潭--奇怪的是,它們並沒有沉下去。按照此前我們探查的情形,這水潭可不止那麼淺。看樣子水中有石頭或是別的什麼,它們熟練地踩著點,一步步往前走,把搬來的木頭抬到水潭中央那座大石台上。石台上,已經用搬來的木頭堆出了一個一丈見方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