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雄常?」我一臉懵地看向姜老頭--我們不是來找不老樹的嗎?這什麼「雄常」,又是什麼東西?姜老頭此刻只是盯著那棵被他稱作雄常的巨樹出神,眼裡滿是激動,還夾雜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全然顧不上旁人的疑惑。我轉頭去看扶搖,她跟我對視一眼,臉上卻沒多少波瀾,只淡淡說了一句:「先過去看看。」
眾人跟著姜老頭朝那棵巨樹快步走去。這時我才環顧四周--眼前這處地方十分開闊平整,像是整座山頭被人削平過一般。遠處幾座群山環繞,像幾道天然的屏障,將這片山頂圍成一個半封閉的谷地。右手邊是一片寬闊的水潭,潭水朝著我們來時的方向流下山崖,正是方才那道瀑布。而那棵巨樹,就在水潭的正前方,隔著大半個潭面與我們對望。
我們來到水潭邊。岸邊的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鋪著一層黑黝黝的卵石,大小均勻,像是被人精心擺過的。潭水靜得出奇,只有靠近瀑布那一頭才泛起細細的波紋,水從這裡流下去,便成了山崖上那道白練。水潭呈半月形,弧面正朝著那棵巨樹,仿佛整潭水都在向它躬身。
我們沿著潭邊的一條小路往前走。路不寬,剛好容兩人並肩,彎彎曲曲地通向水潭正前方的巨樹。我低頭看了一眼水面,天上的雲和那棵樹的影子都倒映在潭裡,清清楚楚,像是另一個世界。
走到水潭北面,一條寬闊的青白石石板路赫然出現在眼前,寬約三丈,筆直地通向前方。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發滑。
路的兩側,沉默地佇立著二十四根石柱。每根都有兩人合抱之粗,柱身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光滑溫潤,泛著一種被千年風雨浸潤過的幽光,仿佛是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就這樣靜靜佇立在此,莊嚴肅穆。柱頂各踞一隻石鳥--有的振翅欲沖天穹,有的昂首引吭長鳴,有的俯首啄羽,有的斂翼沉思。二十四尊鳥,姿態無一雷同,個個氣韻沉雄,仿佛下一刻便要騰空而起,鳴叫聲響徹九霄。它們靜靜地列隊於此,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我們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走了約莫百來步,地勢漸漸高起,前方出現幾座石砌的高台。這幾座高台都是圓形的,高約丈許,高高低低,錯落地排列在潭水和巨樹之間。
「一二三四……七,七座!這七座石頭台子是幹啥的?」小葛瑞指著前面的高台問道。
「這是祭台。」姜老頭望著那些高台,若有所思。他頓了頓,用腳敲了敲腳下的石板,「我們剛才走的這條石板路--是神道。」
眾人紛紛低頭看向腳下的青白石,又抬頭望向姜老頭,沒人說話。
火頭小道往前走了幾步,湊到最近的一座高台前仔細打量。他繞著台基轉了一圈,又退後幾步,仰頭看著那七座高低錯落的石台,忽然開口:「七星祭壇!」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他抬起手,對著前方的高台依次說道:「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座壇,完全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經他這麼一說,我們也漸漸看出那七座石台連成的輪廓--確確實實,是一把斜斜指向東方的巨勺。
「這七座祭壇還不一樣高呢,你們看,越往東邊勺子把那邊越高。」小武在旁邊說道。我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些石台越靠近勺柄的位置,一座比一座高,仿佛從地面一點點拔起來的。
「興許是年頭久了,塌的程度不一樣吧。」小葛瑞隨口應了一句。
寶根愣愣地盯著那七座沉默的石台,喃喃道:「這……這是啥人擱這建的啊?」
「神仙!」一路沒說話的老菸葉忽然蹦出兩個字,等眾人看向他,又閉口不說了。
我們穿過神道,朝祭壇腳下走去。小葛瑞湊到我和火頭小道、老樂叔身邊,壓低聲音:「這地方又是神道又是祭壇的,我總覺得瘮得慌,咱們當心點。」我們幾個點了點頭,不自覺靠攏了些,繼續往前走。
剛走到祭壇腳下--
「嗚——嗚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憑空炸響。
所有人都僵住了,以為自己聽岔了,面面相覷,卻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小娃娃?」大奎扭頭看向柱子。
「你也聽見了?」柱子臉色發白,大奎木訥地點了點頭。
大白天的,荒山野嶺,平白無故冒出幾聲嬰兒哭聲,實在瘮人。那哭聲又尖又細,像從祭壇頂上落下來的,又像從四面八方同時涌過來的,根本辨不出方位。還沒等眾人緩過神,又是一陣「咯咯咯」的笑聲,清脆,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像有個看不見的娃娃正蹲在什麼地方,一邊笑一邊在角落裡偷偷盯著你。
這下誰都不淡定了。十幾個人背靠背圍成一圈,刀槍齊舉,如臨大敵。四下里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那笑聲卻忽然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我靠,這地方真夠邪門的。」火頭小道打量著四周。
「我,我聽老人說,以前有拿活人生祭的...你們說....」大奎戰戰兢兢地縮著脖子,這傢伙五大三粗,一臉絡腮鬍子,長相凶得很,膽子卻小。他隨後又補了一句:「你們說,這祭壇以前是不是拿小娃娃當過貢品?小孩陰魂不散……」
這話一出,本就驚慌的幾人更加害怕了。根生這一路受了驚嚇,本就無精打采,一路耷拉著腦袋,聽到大奎這麼說,卻一臉兇狠地朝大奎說道:「大奎,你個天殺的,快住嘴!你越說俺越覺得這地方陰森森的。」說完,又趕緊縮在大奎身後不敢露頭了。
「別自己嚇自己!有道爺在,怕什麼妖魔鬼怪!」火頭小道沖大奎他們一聲喝止。
我環顧四周,四野靜悄悄的,剛才那聲音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壓根辨不出方位。火頭小道沖我使了個眼色,招呼我登上離我們最近的一處祭壇--按北斗七星的排列,這座應該是「天權」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