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別有天

  「難道這怪物怕神樹，不敢過來？」火頭小道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不是，這東西不能離開水太久。」扶搖在一旁說道。

  「姜大爺，這蠱雕到底是啥玩意兒？」小葛瑞覺得我們這群人里屬姜老頭學問最大，於是問道。

  「這蠱雕，是傳說中的上古凶物。古書上說，這東西多居於『無草木、多金石』的水中。這都是書上傳說中的東西，沒想到這回竟真讓咱們見著了。」姜老頭說。他一開始沒認出這怪物是啥玩意兒，可聽扶搖說出「蠱雕」二字之後，便對上了書里的記載。我們面前這水潭裡確實沒見著什麼水草，如果真如剛才姜老頭所說，這蠱雕生活在『無草木、多金石』的水中，那剛才發出光的，看來應該是水潭裡的什麼金器、寶石了。

  「多金石？是說這水潭下面有很多金子和寶石？剛才水裡閃閃發光，難道真有寶石和金子啊？」小葛瑞問道。我心想這小子現在被火頭小道影響得挺深，這都啥時候了，還這麼貪財。

  不過聽他這麼一說，我也忍不住湊過去：「要是沒這怪物守著，倒是可以撈幾塊上來看看。」我這話一出，嗨，怎麼連我自己也被火頭小道影響了嗎？不過轉念一想，也是，看到寶貝誰不想帶……呃，看看。




  我反駁道：「喜歡的不是寶石和金子，是那種撿到寶貝的感覺。」

  這時扶搖瞪了我一眼，一臉鄙夷地說道：「既然喜歡的不是寶石和金子，那撿到了又能有啥感覺？」我被她這句話噎得一愣一愣的——這丫頭，就不懂什麼叫看破不說破嗎。火頭小道那傢伙在一旁幸災樂禍。

  我們幾個趁著那怪物掉頭回去的空當，閒扯了幾句，也緩解一下剛才緊繃的神經。

  我們幾人靠在神樹下的主祭壇喘了口氣，稍作休息。「那怪物肋下拴著根鐵鏈子，一頭連著潭底。看樣子這祭台建造的時候，它就被養在這水潭裡了。」扶搖對眾人說。看來她也看到了那拴在怪物肋下的鐵鏈。

  「咱們應該是觸動了什麼機關，才把它引出來的。」我們回想剛才的儀式，似乎誰也沒碰過不該碰的東西，當時大家都在盯著扶搖走禹步。我看向火頭小道，他連忙擺手：「別看我，這回我可什麼都沒動。」

  「難道是儀式還沒結束？咱們剛才只顧著看銀河星漢的美景，中斷了儀式，觸發了什麼機關？」我轉頭看向姜老頭。那老頭搖搖頭，好像也不清楚。

  不管了，誰也沒想到這裡還藏著這麼個怪物。此刻的我們也別無他法，如果拿怪物再出來，我們只能背靠神樹，背水一戰。水位漲得很快，已經漫過七星祭台的底座了。火頭小道、小葛瑞和小武幾人面向南邊，隨時防備那怪物再從水裡冒出來。我和姜老頭圍著神樹和祭台四處探查，看能不能找到什麼遺漏的機關或線索。

  就在此時，突然起風了。風從北面吹來，呼嘯著，越來越大，吹得人眼睛發澀。我低下頭，眼睛不經意間又落到那黑色石台上，細密的紋路蜿蜒向前。一時間，往生、降生、生、死，這幾個詞不斷在我腦中浮現。那個在桑林幻境中看到的、趴在樹上的巨大的人首鳥身怪物，此刻也不斷在我腦海中出現又消失，還有那個被從桑樹洞中抱出來的小嬰兒……

  我心中大驚，趕忙收回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抬頭往上方看去。好在上面的樹枝上空空如也，並沒有出現那個令人恐懼的人首鳥身的怪物。

  我立在原地穩了穩心神，回想這幾日的見聞，真是詭異離奇、聞所未聞。自從那晚被山魈逼入山洞裂縫，穿過山體進入那片桑林起，我們的所見所聞就愈發離奇。先是那片讓我陷入幻境的三棵枯死的大桑樹，以及桑林里那鳥巢一樣的黑色石巢；然後是影子廟裡的百鳥朝鳳、萬鳥齊鳴的奇異光影；接著我們又沿著影子廟裡的生根石一路攀爬，到了這片山林，跨過那神奇的樹根橋，來到此處——見到了這不似凡間之物的雄常神樹，還有這布局精巧、氣度非凡的七星祭台。

  這樣看來，自從進入桑林，一直到此處，我們應該是踏進了一片秘境之中，或者按我家祖傳的那本《八部虞衡經》中的說法，也叫做「別有天」，《八部虞衡經》曾記載，「山澤相貫，川谷含靈，天地靈氣匯焉，非仙非凡，乃天地之隙，此謂『別有天』。後來也聽火頭小道說起過相關的說法，在他們道家，這叫做「洞天福地」。

  據我猜測，這整片的桑林、廟宇、祭台，乃是一個完整的祭祀之所。

  整個布局鬼斧神工，首先是神道作為整個祭壇的中軸線，往前延伸，前面正好是雄常神樹，七星祭壇環繞其南，七座高台呈北斗之形，斗口的『天璇』、『天樞』兩顆『指極星』連線的方向也正對著雄常神樹，所以雄常神樹的位置就是極星的位置！形成一個『北斗繞極、眾星拱辰』的格局。

  紫微執斗而佐還，運於中央，臨制四方。自古北極星居天穹正中，恆靜不移，眾星環拱。天子承天命，統御四海，亦如北辰不動而萬方歸心。正所謂：天命所歸，位承天極。這雄常神樹植於祭壇極星之位，上承紫薇天命，下表人間皇權。天心一動，樹即應之，聖帝代立，其位合天。

  而眼前的這星漢池，意指引天上的星漢之水降注人間，潤澤宗社與聖樹，而神樹居於中央，感通天地。

  這布局當真是奇絕，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選中此地，又耗費了何等心血，才建成這般宏大精絕的工程。難道真如七星祭台壁畫上所畫，是一群家園被洪水淹沒的海上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