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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蠱雕

2026-09-27 17:37:57 作者: 朕虞

  神樹所在的這處山頂,整個地形看起來像個大水盆,四周高,中間低。七座祭壇組成的七星祭壇所處的位置並不算高,這會兒水已經漫到祭壇腳下了。

  「這山頂上哪來這麼大的水?這地方可真夠邪門的!」火頭小道嚷嚷道。

  「別擔心,南邊有瀑布那個口子,水不會漲太高。先到神樹下面避一避,那邊地勢高。」姜老頭慢慢地說道,看樣子倒一點也不慌張。

  水漲得很快。我們沿著神道往北跑,就在這時,那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兒啼哭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只是這次聲音比之前更大、更久了。

  「又來了!這是什麼鬼玩意兒,叫得這麼難聽?」火頭小道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像是要找出這聲音的源頭。

  話音未落,我聽到水潭裡傳來水花翻滾的聲音,只看見水潭中央猛地炸開。水面劇烈翻滾,水浪湧上岸邊,拍得石頭啪啪作響。就在那潭中心那翻滾的水花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輪廓,隨後一隻青灰色的爪子從水潭深處探了出來,五指如鉤,深深摳進岸邊的石頭縫裡。水霧瀰漫,看不清全貌,只能隱約瞧見一隻活物弓著背,看著有兩頭牛那麼大,正緩緩從水裡往上爬。

  「這……這是啥玩意兒……」寶根盯著水潭裡那東西,聲音顫抖。

  那東西迅速朝我們這邊靠近。離得越近,看得越真切,心越往下沉。

  就在我們都杵在原地發愣的時候,那怪物整個身子已從水潭裡爬了出來,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光。

  借著火光,我們漸漸看清了那怪物的大概面貌,那玩意腦袋不大,跟它龐大的身軀不成比例,卻長著兩隻彎彎的角,像牛角一樣打了個圈,朝後斜斜地伸著。嘴是鷹喙的樣子,又尖又彎。更奇怪的是,那玩意脖子以下滿是青灰色的鱗片,密密匝匝,濕淋淋地貼在身上,火光一照還反著冷光,看著倒像是魚鱗。胸前兩側各伸出一片魚鰭一樣的東西,薄薄的,像兩把破扇子。兩肋收著什麼東西,緊貼身體——後來才看清那是翅膀,收起來的時候跟鱗片一個顏色,分不清羽和鱗,只瞧出兩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麼。

  它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後半截還泡在水裡。張開嘴,發出一聲嬰兒啼哭似的尖叫,原來此前那瘮人的叫聲是這怪物發出來的,這聲音從這比兩頭牛還大的怪物嘴裡發出來,感覺極不協調。並且那聲音又尖又長,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心中大駭——這是什麼怪物?

  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是根生。這貨看到那怪物的模樣後,嚇得尖叫了一聲,兩腿抖得跟篩糠似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裡不知在念叨什麼,顯然已經被嚇得失去了理智。

  那東西爬出水潭後毫不停留,四爪著地,兩肋的翅膀扇呼著,就朝著我們這邊奔來。它雖有兩隻巨大的翅膀,卻飛不起來,那兩隻翅膀扇呼起來,跑得飛快。除了爪子踏地的悶響,我還聽到嘩啦嘩啦像是鐵器拖地的聲音——打眼一看,原來那怪物身後竟拖著一根長長的鐵鏈,一直延伸到水潭潭底。柱子他們幾人見了,嚇得腿都軟了,呆愣在原地--誰見過這等怪物?

  「槍!快開槍!」我扯著嗓子喊。

  小武最先反應過來,端起火銃就轟了一槍。順子和六喜也跟著開了火。可讓人吃驚的是,那東西身上的鱗片堅硬得出奇,鉛彈打上去,竟擦出一串火星,彈丸滑開了,只在鱗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那怪物被槍聲嚇了一跳,只是速度略略慢了些,卻毫髮無傷。

  「散開!快散開!」火頭小道沖他們喊。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慌不迭地朝四下散開。我們讓老樂叔、姜老頭帶著受傷的寶根和順子,還有老菸葉、根生幾人繼續往神樹那邊跑,剩下的幾人頂到前邊牽制這怪物。

  等我們跟那怪物打了幾個照面,靠近了,這才看清那東西的全貌——它居然長著一條魚一樣的尾巴,尾鰭寬大,拖在身後,一甩一甩的。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長著帶羽毛的翅膀,身上還覆蓋著一層鱗片,居然還長著一條魚的尾巴。

  「老天爺,這到底是鳥還是魚?」小葛瑞邊跑邊喊。

  我舉起火槍,對著那東西開了一槍,本想著吸引它的注意力,不料鉛彈正好打中它胸前兩側的鰭。那層薄薄的鰭竟被擊穿了,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震得人頭皮發麻——那兩片鰭上沒有鱗片,看來是它的軟肋。

  那東西調轉頭,朝我撲過來。此刻我們已經跑到七星祭台附近,於是依託著祭台跟它周旋。那怪物的前爪和鷹喙最要命,爪子抓在石頭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好在這畜生腦袋不大靈光,被我們東一下西一下地相互牽制著,始終沒能傷到我們。


  我們且戰且退,朝神樹方向慢慢移動。那怪物幾次撲空,漸漸焦躁起來,忽然張開翅膀猛扇了幾下,四爪離地,竟像是要飛起來。我們狼狽後撤,火頭小道一邊跑一邊喊:「這他娘的到底是老鷹出了軌,還是鯉魚劈了腿——竟生出這麼個怪物!」

  就在這時,老樂叔和姜老頭折返回來接應我們。老樂叔是擔心我們,怕我們有閃失,畢竟誰也沒見過這種怪物。姜老頭卻少見地失了從容——此前無論遇到什麼險情,他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這回竟也疾步沖了過來。

  「扶搖,這是什麼怪物?」卻是姜老頭開口問扶搖,這師父怎麼問起了徒弟?這一路上,我發現扶搖好像很精通對於各種動物的了解,這難道不是姜老頭教的?我心中閃過一絲疑問,這種時候卻也無法去問。

  扶搖死死盯著那東西,嘴裡吐出兩個字:「蠱雕。」

  聽到名字後,眾人都一臉茫然,我們也都沒聽說過。扶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怪物,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我們聽:「沒想到,這裡竟還有一隻活著的蠱雕……」扶搖一改往日的淡定,如臨大敵——看來這東西來頭不小。

  她轉過頭,壓著嗓子對著眾人說了一句:「都當心點——這玩意兒吃人。」

  

  我看著那叫蠱雕的怪物,兩隻血紅色的小眼睛,連帶著那顆小腦袋,跟整個身軀不成比例,看著確實妖異得很。它撲騰著,很快就衝到了我們跟前不遠的地方。就在我們以為姜老頭有法子對付這怪物的時候,這老頭居然沖我們喊道:「還愣著看啥,還不快跑!」

  靠,我們還以為這老頭要展現高人手段了,沒想到只是折返回來讓我們快跑。

  我們還沒反應過來,那怪物已經快衝到跟前了。來不及撤退,我、扶搖、火頭小道、小葛瑞四人同時動手。

  「朝它胸前魚鰭根子那裡打!那裡沒鱗片!」我對著大夥喊道。可那怪物左突右奔,我們根本瞄不准。

  就在這時,一柄金色的短劍直直朝蠱雕胸前射去——是扶搖。短劍極快,「噗」的一聲沒入那怪物鰭根。那怪物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它的叫聲尖銳異常,好像有某種魔力,震得我們一陣頭暈目眩。

  扶搖的金色短劍射中了那怪物的鰭根,慘叫一聲後,它隨即用鳥喙叼住短劍上連著的金線,猛地一甩。扶搖的短劍是用金線系在手腕上的,這股巨力將她整個人帶得飛了出去。

  我左手舉槍就朝那怪物轟去,同時人也快速逼近。那東西被近距離的鉛彈擊中,有些吃痛,翅膀朝我橫掃過來。我順勢貼地一滾,正好滾到它後腿旁邊,右手掄起根生那把砍刀,卯足了勁朝它後腿砍去。「鐺」的一聲,我只覺得像是砍在了石頭上,震得虎口發麻。那玩意兒腿上的厚甲片被崩掉了幾片,顯然也不好受。這怪物長了個鳥頭,脖子靈活得很,在我掄圓了胳膊砍下那刀之後,那怪物又尖又彎的鳥喙便朝我直戳過來——這要是被它啄上一下,怕是當場就沒命了。

  這時我卻看見本來朝我伸過來的鳥頭突然又扭向了另一邊。原來是小葛瑞和火頭小道,他倆見我陷入危險,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火頭小道舉著火把,衝著那怪物鰭根處狠狠捅去,濺起一片火星,蠱雕吃痛,翅膀猛地一掃,火頭小道被掃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個滾,順勢退出圈外,臉上和胳膊上被劃出幾道血痕,倒沒受大傷。

  小葛瑞則繞到怪物尾巴處,使出吃奶的勁兒,把刀直直插進魚尾里,竟將尾巴釘在了地上。那怪物尾巴吃痛,猛地一甩,把小葛瑞拍出去兩丈遠,重重摔在離扶搖不遠的地上。扶搖這時已經起身,趕忙過去扶起他。我也趁著怪物扭頭的間隙閃到一旁,老樂叔迎上來,一把將我往後拖。

  小葛瑞這一下摔得不輕,不過好在檢查一下,並無大礙,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只是擦破了點皮。我們幾人重新聚攏,一邊往神樹方向撤退。那怪物被我們輪番攻擊,身上掛了彩,頓時狂性大發,翅膀亂扇,爪子四處亂抓。它的爪子像肉鋪里掛肉的鐵鉤子,又尖又硬,抓到哪兒,哪兒的石頭就碎裂飛濺。

  「往這邊跑!」姜老頭沖我們喊。就在我們四人跟蠱雕激戰的空擋,其餘人已經跑到了神樹下的祭台上,小武、順子幾個端著火銃接應我們。我們幾人沿著台階爬上祭台,沒有聽到那怪物緊追不捨的聲音,回頭一看——那怪物沒有追過來,卻是轉頭又往水潭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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