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去看了下老菸葉的情況。他被蠱雕拍的那一下傷得不輕,好在姜老頭幫他施了針、餵了藥,傷勢還算穩住了。老樂叔一直守在一旁照看。我轉頭對小葛瑞說:「接下來你就專心照看著老樂叔和老菸葉爺爺。」小葛瑞點了點頭。
此時,上方洞口處又傳來那怪物詭異的叫聲,一陣一陣的,震得人膽戰心驚。上面暫時是回不去了。我打量了一下周圍——空間不大,到處濕漉漉的,這麼多人擠在一起,有些透不過氣。前面隱約有條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裡。扶搖已經先一步過去探路了,我們也摸索著往前走。剛走沒幾步,正碰上折返回來的扶搖,她告訴我們前面有台階。
我們來到扶搖說的台階處,果然看見一道蜿蜒的石階盤旋而下,像是圍繞著什麼東西修的。往下走了幾步,前方左手一側的石壁上忽然開了一個口子,有光線照進來。那口子方方正正的,像個窗戶。我探出頭去看了一眼,不禁愣了一下——外面居然是一口巨大的水井,這個口子就開在井壁上。往上看,能看到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往下看,黑乎乎的,看不見底。
原來這蜿蜒的台階是繞著水井一路向下的。可我不記得在上面時看到過什麼水井啊。水井?……不對,難道是當時小武指給我看的、那個在祭壇東面離我們幾十丈遠的圓形水潭?我當時還說那像個大水井來著。
我又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一下,井壁上還有好幾個同樣的窗子,高低錯落,像是一圈層疊的樓閣。我們腳下的台階,正是沿著井壁盤旋而下。這是什麼古怪的設計?
那蠱雕現在堵在上面洞口的出口,我們暫時也回不去,只能舉著火把一路往下走。途中又經過了幾扇石窗,每一扇都透進來外面微弱的天光。最後,台階到了盡頭。井壁上開了一道直接落地的門,可以走到井底正中央。台階右側,還有一個不小的石室,石室布置簡單,隱約看到裡面只有幾個石凳子一樣的東西擺在當中。
眾人分散開來。「這是啥地方?怎麼看著這麼古怪!」小武四處打量著石室。火頭小道舉著火把,走到右側那個挺大的石室里,盯著牆壁看,像是有什麼發現。我從井壁上開的那道石門走到井底中央——中央是一塊光滑規整的石板,抬頭往上看,離上方井口大約五六丈遠,夜空被圈成一個圓,星星格外明亮。
「這是什麼地方?難道是古墓?」小葛瑞在一旁嘀咕。
眾人正納悶,卻見火頭小道舉著火把,盯著石室的牆壁,嘴裡念叨著:「原來如此!果然!果然!」
眾人循聲望去,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圓盤狀的東西,正舉到火把前湊近了端詳。火光映上去,我這才看清那東西的模樣——像是一塊玉璧,卻生著三隻朝同一方向飛翹的牙,每一隻都微微彎曲,像是鳥喙,又像是刀刃。三隻牙之間的間距幾乎相等,牙根處還雕著一圈細密的扉棱,像是齒輪,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刻度。整件東西通體溫潤,色澤青白,邊沿被磨得光滑發亮,顯然被人反覆撫摸過許多年。
「玉璇璣!」火頭小道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這是古人用來正天文的禮器,也叫玉牙璧。你們看,這三隻牙,對應天上三垣;牙間的刻度,是二十八宿的距離。把玉璇璣放在井底正中央,對準井口的北極星,隨著四季轉動,就能推算出節氣分野。」
他走到我在的井底中央的位置,把玉璇璣舉過頭頂,對準井口,星光穿過圓孔落下來,正好打在玉璇璣中央的圓孔上。「你們看,井口固定,星象在井圈裡移動。」他說著,緩緩轉動玉璇璣,那三隻牙在星光下微微發亮,像是活了過來。
「你們聽說過『坐井觀天』嗎?」火頭小道晃了晃手裡的玉璇璣,語氣裡帶著幾分賣弄。
「那當然聽說過,那不是一句罵人的話嗎?」小武在一旁隨口接道。
火頭小道笑了笑,慢悠悠地說:「最早『坐井觀天』可不是罵人的。那是咱們老祖宗發明的觀星法子——坐在井底,井口固定,通過不同角度確定星象的方位。咱們過來時那些井壁上開的窗子,就是不同的觀星位。這叫以井觀天,測星辰,定曆法。」
他邊說邊環顧四周,目光從井壁上的石窗一一掃過:「這整口井,連同這些石窗,就是一台巨大的觀星台。井壁上的窗子,是用來投射不同節氣星光的。玉璇璣是這整個觀星台的核心——持此璇璣,以正天文,以定曆法。這不是一口水井,是一座上古的觀星台。」
他說得頭頭是道,我們卻聽得雲裡霧裡。這得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想出並建造出這種東西來?在老祖宗的智慧面前,我們幾個活脫脫就是沒學問的生瓜蛋子,連開口問都不知道該從哪兒問起。
這時,坐在地上的老菸葉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血吐在地上。老樂叔臉色一變,知道姜老頭醫術了得,趕忙請他過來瞧瞧。姜老頭快步過去,搭脈、翻眼皮,又取出銀針在幾處穴位上扎了下去。片刻後,老菸葉的臉色才稍稍緩過來些。
姜老頭退到一旁,扶搖跟過去低聲問:「怎麼樣?」
姜老頭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傷了內腑,眼下只是用針封住脈絡,吊著一口氣。能不能撐到出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畢竟年紀太大了。」
我心裡一沉,沒料到老菸葉傷得這麼重。當務之急是趕緊找路出去——洞口那隻怪物守著,原路返回是斷不可能了。這石室倘若真如火頭小道所說是一座觀星台,除了我們滑進來的那個通道,必定還另有出口。
「仔細找找,看有沒有別的路。」我喊了一聲。眾人也顧不上再研究這觀星台了,紛紛散開,沿著井壁和石室四壁摸索起來。
眾人立刻分散開來,敲敲打打,一寸一寸地摸索石壁。果然,在石室最里側的一角,我看到一個門形的輪廓,幾乎與石壁融為一體。我雙手按著那扇「門」用力一推,咔嚓一聲,石門被推開。我側身探頭往裡望去——一條窄窄的通道,黑黢黢的,看不清盡頭,腳下卻鋪著整齊的石階,顯然是人為修整過的。
「有路。」我回頭沖眾人說了一聲。眾人不再猶豫,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