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縣七月初總是陰雨不斷,今天又是下了半天的雨。
下午雨漸漸停了,街上人也漸漸多起來。
陳渡被警局的電話叫到警局時,心裡已經做好了面對齊修遠屍體的準備,但顯然,他的準備還不夠。
「被害人預估死亡時間是12點到13點之間,死因是腹部受傷過重。現場遺留了不少痕跡,」陳渡聽著眼前這個白大褂講解,白大褂戴著黑邊圓框眼鏡,正是城南警局的法醫,「還有...非常多的水...」
齊修遠的屍體靜靜躺在那兒,面上的五官也因為死前的痛苦顯得無比扭曲。
陳渡的胃裡一陣翻湧,難以遏制的兔死狐悲之情在腦中迴蕩,理智卻在詰問他:為什麼呢?為什麼之前齊修遠和李舒舒的死法如此不同?
儘管都有很多水,但齊修遠的死法比之前的五個死者都要殘暴得多,對比之下,其餘的死者的死法都稱得上是溫柔了。
難道對於名單外的死者,鬼魂有另一套方法?
而另一邊,方思冷和江照寒卻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思冷,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作為婷婷的姑姑,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剛才陳警官的消息你也看到了,警察已經確定死者是齊修遠了,這不是胡鬧,這是拿命去賭啊。」
「江照寒,我現在很冷靜,」方思冷根據劇情的指示,繼續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明白,婷婷對於我來說,不止是侄女。」
「在那個家裡,在我還沒本事自己養活自己之前,從來都是我和婷婷相互支撐著才走過來。」
「難道你沒見識過我媽嗟磨人的樣子嗎?大姐從來都是助紂為虐,婷婷爸媽像是從來沒長嘴,可以說在那個家裡,我和婷婷從來都是相依為命。」
「好不容易等到婷婷馬上高考完,卻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方思冷閉上眼,任眼淚流下,隨後堅定道「我不會原諒奪走婷婷生命的人,無論他是人還是鬼,我都要查個明明白白!」
江照寒沉默了幾秒。
「你總是說為為了婷婷,那我呢?」
「那我們的孩子呢?」
江照寒眼圈微紅,「上次你和你媽為了婷婷上學的事情吵架,火氣大得差點動起手來。」
「後來你暈倒了,你知道你哥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當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了的時候我心裡又是如何難過的嗎?」
「孩子沒了,我甚至不能在你面前表現難過,因為按理說你才是那個最該傷心的人。」
「你傷心過嗎,方思冷,為了我們的孩子。你晚上為他流淚過嗎?你路過寺廟的時候為他祈福過嗎?你有日日夜夜想如果他出生了,我們會過上怎麼樣幸福的日子嗎?」說到此處,江照寒已是哽咽,他拿下眼鏡擦了擦淚水,又手忙腳亂的戴上眼鏡。
「方思冷,你總是這樣,一切都要按照你的想法,就算付出什麼代價都不管不顧。」
方思冷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淚水不停地從眼角滑落。
「江照寒,你走吧,不論是作為婷婷的班主任還是姑父,你都做得足夠好了。」
「也許之後會有危險,我不想退縮,但是你沒必要跟著我冒險。」
沒等江照寒回話,方思冷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我去見陳警官,他還願意和我一起調查,這起...靈異事件,他確實是個好警官。」說完,方思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照寒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麼話,但終究沒說出口。
陳渡接到方思冷的電話時已經到了傍晚,兩人約在警局門口的咖啡店見面。
陳渡坐在咖啡廳里,單手托著腮,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早上李舒舒死亡的地方、
早點攤子的位置上現在是另外幾個夜市攤子,排隊買鹵豬蹄和炒飯的人們不會知道就在今天早上,一位少女在這兒被鬼殘忍殺害了。
「不好意思,陳警官,讓你久等了。」方思冷換了一件米色的短袖,打開手機,「這是今天中午齊修遠發給我的照片,我猜是白河醫院的某處,畢竟他離開之前說了要去調查白河醫院。」
陳渡接過方思冷的手機,看著那棟破舊平房和貼滿符籙的大門,「我這邊得到的消息,齊修遠的屍體是在白河醫院舊址前面不久的地方被發現的,看來這個地方應該就是白河醫院,只是...這看著不像是醫院的建築,更像是什麼廠房倉庫之類的,也可能就是醫院的倉庫。」
因為上面已經表明態度不再追查,陳渡和方思冷兩人只能約好繼續私下調查,利用陳渡的警察身份可以獲得更多信息,陳渡不方便出面的地方由方思冷出面。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兇手...不,鬼魂一定和白河醫院有相當直接的關係。」
「但會是什麼關係呢?是曾經的醫生?還是病人?」
「白河醫院成立於1972年,到02年搬走,中間有數不清的醫生和病人,甚至還有護士,安保,家屬。」方思冷嚴肅道,「我看過很多恐怖片,如果一開始就對鬼魂的身份有刻板印象,很容易陷入思維誤區,對調查來說不是好事。」
「受教了。」
「當然還是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還有,在我看過的恐怖片裡,接觸的第一個情報往往藏著非常重要的信息。」
「恐怖片裡的第一個情報?」
「對,第一條情報,那就是電影還沒開場就能知道的——片名。」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其實現實中這些案件中,有一條線索很讓我在意。」
「哦?」
「就是關於日期的,之前我們調查的那張表里,其實在李舒舒之後,還有一條記錄,雖然被劃掉了,但還能看清楚,那個寫的日子。」
「之前因為這算是警方內部資料,不方便直接給你看。」陳渡苦笑了一下,「現在鬼魂都出來了,這些小節也沒必要計較了。」
陳渡打開手機,調出那張照片,遞給方思冷,方思冷接過手機,發現正如陳渡所說,在李舒舒後面,還有個8月14日的痕跡。
「確實很值得在意,我想這一定是一個重要的消息。」方思冷眼睛眯了眯,「還有之前說的工作人員死亡,我後面又看了一次,這些工作人員的死亡時間都在那年的8月14號之後,最早的那個是在8月16號。」陳渡又翻到另外幾張照片,示意方思冷查看、
「我翻看過了這些訃告的細節,沒有提到過這些工作人員的死法具體如何,不過他們的死亡時間非常近,恐怕和現在的這些孩子們相似,都是被靈異事件所害,所以後面的訃告非常潦草。」陳渡接過方思冷遞迴來的手機,「至於是不是同一個鬼魂所害...目前還無法確定,而今天齊修遠的死亡,和早上李舒舒完全不同,但我傾向於是同一個鬼魂。」
「為什麼這麼說?」
「齊修遠今天被發現的時候死狀慘烈,而且口鼻和呼吸道內也全部都是水。」陳渡收起手機,喝了口冰拿鐵,「而李舒舒今早死亡時你我都在場,現場非常克制,甚至沒有水落到地上,只在她體內存在,可以說雖然鬼魂殺害了她,但比起齊修遠,李舒舒死的算溫柔的。」
「唔...沒加糖嗎,好難喝。」陳渡皺了皺眉,放下咖啡,「但核心是相同的,都是以水為媒介,在受害者體內直接殺死受害者。」
「我有個猜測,兩個人不同的死法很可能是因為身份不同,相較於李舒舒是那批孩子中的一員,齊修遠對她而言沒有那批孩子所代表的特殊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