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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千紙鶴

2026-09-18 07:14:33 作者: 橫河狸

  齊修遠第一眼看到劇本的時候,只覺得像是積蓄了千百年的火山即將噴發一般,所有的痛苦,委屈,那些隱藏的恨和怒,都要衝破心上的痂口噴涌而出。

  齊修遠本是東海市大劇院的一名話劇演員,相貌英俊,體態瀟灑,年輕時不少女孩願意同他約會。

  不過他只傾心於劇院內一位樣貌平平的道具師,那位道具師甚至年齡還大上他幾歲,當年兩人也是經歷一番愛情故事,最終靠著一罐寫滿了道具師對他滿滿情誼的千紙鶴修成正果。兩人婚後育有一子,過著幸福平靜的生活。

  這樣的日子卻在兩年前戛然而止。

  齊修遠甚至回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到愛人和兒子的車禍現場,那個雨夜原本是劇院最近新出的劇目在網上大火之後的慶功宴,他喝了點酒,愛人帶著兒子驅車接他,卻在離飯店一個紅綠燈的路口出了車禍,兒子當場身亡,愛人搶救無效。

  車禍是對方全責,嚴重超速和酒駕,但齊修遠趕到現場時明顯能看到那位從跑車裡下來的年輕女子那狀若癲狂的模樣,根本不像是醉酒!

  處理完家人的後事,齊修遠沒有妥協,他選擇上訴。可所有的證據鏈都很齊全,那女子喝了酒從酒吧出來,急著趕下一場,不幸撞上齊修遠的家人,除了酒吧的監控壞了,其他所有證據都非常清晰,沒有任何可辯駁的地方,法官對肇事司機維持原判,除了金錢賠償外只有拘留和吊銷駕駛證。

  兩年間齊修遠不斷麻痹自己,也許是真的,也許真的只是酒駕,那癲狂的模樣只是因為肇事司機精神不好,他心中的潛意識讓他屈服於現實的無能為力,將內心百般情緒都藏在心底,不敢露出絲毫。

  在看完影院傳來的人設與劇情之後,齊修遠無法再隱藏自己內心所有的情緒,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走出那個雨夜。

  第二幕開始之後,齊修遠的劇本中出現了強制劇情,在和眾人見證受害者死亡之後,齊修遠看到眾人猶豫的狀態決定自己繼續調查,他獨自前去白河醫院的婦產科樓調查。

  齊修遠心裡清楚,此去恐怕難還,心中並非沒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解脫。

  離開眾人後,齊修遠回到劇情中「齊修遠」的家中,翻出一沓彩紙,折成兩隻千紙鶴,一大一小,想了一番後又折了一隻大千紙鶴,藏在兜里。走之前整理好這屋子裡的衛生,關掉水電,帶走垃圾,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劇情中的家,出發前去白河醫院舊址。

  

  白河醫院舊址如今在地圖上無法直接搜索出現,不知道單純是因為那塊地方荒廢了十幾年,還是有某些現實之外的因素干擾,好在齊修遠的記憶中還留存著十七年前的大致路線,獨自驅車前往附近,兜了幾圈後終於找到了白河醫院舊址。

  頂著從早上便沒有停歇的斜斜細雨,獨自站在破敗的舊樓前,齊修遠鼓起勇氣推開婦幼樓的1樓大門,濃重的灰塵嗆得他咳嗽了幾下,水磨石的地磚,墨綠色的牆裙,布滿霉點的牆面,裡面的陳列和記憶中十七年前別無二致。

  齊修遠順著記憶里的路徑,一路來到了3樓,3樓正是當年齊明出生的樓層,當時的醫院還不夠規範,產房就在孕婦們所住的病房同樓層,齊修遠站在樓梯口望去,產房靜靜佇立在走廊盡頭,門緊緊鎖住,正如當年齊修遠站在門口等待孩子出生時那樣。

  齊修遠先是穿過走廊,先是走向當年住的病房。當年因為劇情中齊修遠的妻子孕晚期狀態不太好,經常嘔吐,整個人精神萎靡,不慎從樓梯上摔下來,家人擔心孕婦情況所以提前送到醫院預產,好在最後有驚無險,齊明出生後狀況良好,只觀察了幾天就離院了。

  齊修遠站在病房裡搜索著影院打包的角色記憶,反覆思考後沒想到什麼異常處,良久無果,隨後走向產房。

  產房門鎖緊閉,門上卻有一塊明顯的痕跡,比其他地方灰更淺一點,齊修遠觀察四周,發現地上正有一張大小差不多的破損符籙,齊修遠急忙撿起來,電影票卻毫無提示,看來不過是張樣子貨罷了。影院明確給出了信息,只有詛咒之物才能對靈異產生效果,接觸到詛咒之物的同時電影票會給出提示,除了次級詛咒之物,其他詛咒之物殺青之後均需使用一張票根固化才能在後續參演電影中使用。

  齊修遠已經拿到符籙,卻沒有任何提示,不禁嘆了口氣,看來詛咒之物沒那麼好拿。

  齊修遠擰開產房的門把手,鎖舌咔噠一聲,門開了。和想像中的不同,裡面實際上空空如也,什麼都不剩了,只有幾台笨重儀器還在原地,齊修遠檢查一番,什麼都沒發現。

  退出婦產科樓後,齊修遠長長舒了口氣,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直面鬼魂的準備,在他的視角中,自己應該是第一個執行強制劇情的演員,如今已經探索完了婦產科,卻什麼都沒發生。


  齊修遠有些唾棄自己,齊修遠啊齊修遠,不是已經做好準備死亡了嗎,不是已經想好要做好一個想要查明真相,就算是死也不能阻擋的父親嗎?為什麼現在反而生出一股慶幸呢?

  退出婦科樓後,齊修遠朝醫院大門走去。白河醫院舊址的格局大致是分了四棟7層小樓,和側邊一棟平房,後面四棟分別是門診部,急診部,婦女兒童所在的婦幼樓和行政樓,側邊那棟平房在齊修遠的記憶中並不太知曉是什麼用處。

  說是平房,但並不矮小,大概有五米高,窗戶都是窄長形的,離地很高。那棟平房不像其他樓,大門對著醫院入口,方便市民使用,而是背對著醫院入口,這樣一樓,只有從醫院北側離開時才會看到這棟平房的入口。

  齊修遠向著醫院入口走去,看到這棟平房的大門上貼著不少破舊的符籙,也有幾張是散落在地上的,然而剛才在產房門口的那張符籙並不是詛咒之物,這些看起來沒什麼兩樣的符籙恐怕也都是樣子貨,影院明確提及詛咒之物非常稀有,只有表現優異的演員才有可能獲得,不會像大白菜一樣貼在門上。但這些符籙和產房上都有符籙卻提醒了齊修遠,這裡一定發生過什麼,甚至可以說一定和那雙鬼手有關。

  齊修遠沒再多想,只是拍了照片,也許兩位老手能看出些什麼,此時還是先離開為妙。

  「咔」鏡頭定格。

  齊修遠沒有再做多餘的事情,收起手機便急匆匆往門口走去。

  雨忽然下大了,早上一直下到現在的斜斜細雨就在這幾十米的距離變成了黃豆大的雨滴,貫穿天空,直達陸地。

  齊修遠被雨水打得眼睛有些睜不開,用手摸抹了抹臉上的水,加快了腳步。

  「嘭」齊修遠打開車門,迅速坐進主駕駛,重重拉上車門,長長舒了一口氣。

  「嚓」火星燃起,用力嘬一口,在肺里停頓幾秒後再噴出青色煙霧。

  齊修遠吐出煙霧,手上動作不停,啟動汽車,開啟雨刮器,觀察反光鏡,準備離開。

  火星在不斷地燃燒,一截白灰色的菸灰停留在菸頭上,顫顫巍巍的,似乎馬上就要掉下來,散落到地上。

  齊修遠斜視著反光鏡,一動不動。反光鏡里,主駕駛後面,伸出了一隻慘白的手!

  「啪嗒」一截菸灰落在齊修遠的黑色西褲上,散落成點點灰燼。

  齊修遠猛地開門,想逃離車內,但剛才還完好無損的車門,此刻卻像被粘住了一樣完全打不開。

  見擰不開車門把手,車窗也完全搖不下來,齊修遠一咬牙抄起拳頭就向車窗砸去。

  「嘭」「嘭」車窗上出現了蜘蛛網狀的裂紋。

  那雙鬼手已經爬上齊修遠的肩膀,寒意順著濕透的襯衫直達心底,無數水流從鼻腔處湧進齊修遠的內臟,「嗚嚕~嗚嚕」,和李舒舒不同,這雙鬼手沒有捂住齊修遠的口鼻,齊修遠口鼻處不斷噴湧出略帶腥味的水流,肚子肉眼可見的脹大許多。

  齊修遠在主駕駛上感受著呼吸道器官因為水流衝擊引發的痙攣,沒有放棄抵抗,這一刻,他的心中爆發出無限的求生欲望,他曾以為世上已經沒有什麼能夠讓他留戀,但死亡急劇靠近的時刻,他的身體卻無比的誠實,他還想活下去,就算沒有任何留戀的事情,就算還抱著失去一切的痛苦,他還是想要活下去!

  「嘭」車窗裂開了。

  齊修遠瞪大雙眼,現在他整個人靠在車門上,肚子被水撐得像是待產的孕婦,肚皮被撐得只有薄薄一層,整個人像被充滿水的氣球,而一雙鬼手也已經爬到肚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手顯示出更多的部分,這雙鬼手來自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雙臂,纖細蒼白。它像是撕開一張白紙一樣,撕開了齊修遠的肚皮,齊修遠像是爆裂的水球一樣,內臟碎片和血水噴到了擋風玻璃上。

  「噠」輕微的門鎖開合聲,是車門開了,那股阻礙車門打開的力量消失了。

  齊修遠的半邊屍體順著車門滑了下來,一隻千紙鶴從口袋裡掉出來,混著水和血砸到地上。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正在發送...」

  那棟破舊平房的照片,靜靜躺在了齊修遠最後的對話框內,對話框上,正是方思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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