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十七年前的事兒?」那老頭愣了一下。
「十七年前,白河醫院。」陳渡看著江照寒已經悄悄用手抵住了門,防止徐國柱突然關門,「徐國柱同志,事態很緊急,能否進去說話。」
老頭兒怔了一下,看到了江照寒,「江老師,你怎麼和警察一起...」
「說來話長,受害人是我侄女,陳警官又是我朋友,警察那邊說查到了線索跟鐵柱叔有關,我就和陳警官一起過來了,順便帶點水果看看鐵柱叔。」
「哦哦,那進來吧。」徐國柱放開了木門,陳渡三人跟著老頭兒進了屋。
屋子裡不算整齊,只有一張擺著貢品和菩薩的供桌還算整潔,江照寒進屋後把水果放到桌上,徐國柱從角落裡端了幾張塑料凳子,「隨便坐,家裡也沒收拾。」
徐國柱似乎有些拘謹,又進了廚房,端起熱水壺倒了三杯熱茶。
「鐵柱叔,沒事兒,警察只是來了解些情況,」江照寒看著徐國柱,「不用太客氣。」
「半個月前到現在,已經連續出現了6位受害人,其中有一位就是江老師的侄女,根據警方調查,這些人都不是『人為』案件,」陳渡徐徐道,「順著現有證據線索,警方一路追查到了十七年前的白河醫院,最後查到了徐杏兒這個名字。」
「鐵柱叔,你知道些什麼嗎,是不是當年發生了什麼?」江照寒接過話題,凝視著徐國柱,兩人在學校雖然交集不深,但好歹混個面熟。
徐國柱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杏兒...她又鬧事了?
陳渡三人對視一眼,看來這徐國柱確實知道些內幕。
「哎...」徐國柱深深嘆了口氣,雙眼注視著地面,好像在回憶些什麼。
「都十七年了嗎...這麼多年都沒發生什麼事,我以為杏兒她,她應該安息了。」
「杏兒走的時候,距離生日只差一個半月。」
這個時間曾經被發現在方婷等人的死亡時間,很可能源頭就是徐杏兒的死亡時間!
「02年的時候,杏兒剛念大學,那會兒我跟她媽都在黃橋小學教書,平時也忙,都沒注意到。」
「現在想想,其實早有預兆。」
「從02年上半年開始,杏兒就經常頭疼,想吐,那個時候只覺得是她學習壓力太大了,等到快放暑假的時候,她的狀態明顯不對,但那個時候誰能想到?」
「第一個猜到這件事的是她媽,那時候剛放暑假不久,我們一家都是老師學生,正好都在家裡,有一天她突然吐得不成樣子,她媽看到她這個樣子,悄悄地跟我說看起來就像她當年的時候。」
「我當時只覺得她媽荒謬,杏兒什麼樣的姑娘別人不清楚,難道爹媽還不清楚嗎?她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荒唐事兒,她媽那時候也被我說得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天馬行空了。」
「但我們當時看到她這樣子,確實也嚇得不輕,就帶她去醫院看看。」
「去了醫院,人家醫生說都快臨盆了,這個消息對我們全家人來說都是晴天霹靂。」
「我和她媽因為之前就談論過這樣的事情,所以反應還沒有杏兒激烈。」
「回來之後她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她不敢相信,在醫院她就和醫生大吵了一架,她說她根本沒有和人交往過,怎麼會懷孕。」
「當時我也生氣,說了她幾句。當年的我真的這樣認為,不,應該說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這麼認為,沒有男人難道這個孩子是自己跑到她肚子裡的嗎?」
「但事情過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也許這就是真相,那個孩子,或許根本就不是人類應該有的孩子。」
徐國柱說到這裡,大腿不住地抖動,一隻手不斷摩挲著褲子,另一隻手戰戰巍巍地從兜里掏出煙盒。
「啪嗒」火星燃起,徐國柱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再緩緩開口。
「那幾天杏兒整天把自己關起來,我也後悔是不是自己太過了,她媽也怪我說話太沖,也許杏兒是被壞人害了,不管她是不好意思說出來還是真的不知道,我當時都想好了,等過段時間大不了再休學一段時間,我和她媽就對外說是遠房親戚的孩子。」
「但是沒過幾天,沒過幾天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徐國柱的臉被青灰色煙霧籠罩,一時間陳渡竟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一天晚上,剛吃完晚飯沒多久,我和她媽在外面看電視,杏兒在屋裡突然尖叫起來,我們趕緊進去看,她情況很不好,床上都流了好多血。」
「當時沒敢耽誤,立馬就帶著杏兒去了離得最近的白河醫院。」
「到了那兒杏兒馬上就被推進產房了,一開始一切都順利,我和她媽在外面等的時候,還有個護士在外面陪我們聊天,問我們打算給孩子起什麼名字。」
「直到有個護士從產房裡出來,她和剛才那個和我們聊天的護士說了幾句,護士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後面她就拿了一張病危通知書,要我簽字。」
「她媽差點暈過去,進產房之前還好好的,醫生還說她年紀輕,比普通孕婦身體更好。」
「再後面,再後面就是醫生推她出來的時候了,醫生說小的保不住,生下來就是沒氣兒的,杏兒也大出血,那個時候杏兒還能說話,她不停地喊我和她媽。」
「她說這個孩子要帶走她。」
「我說你別說這喪氣話,孩子沒了就沒了,人要好好活著。」
「她媽哭的不成樣子,不許她說這種話。」
「當天晚上,杏兒就因為產後出血走了。」
「她走之前,我和她媽守在邊上,直到臨了了,她想要親眼看一看,抱一抱那個孩子,可惜最後她還是沒看到那個孩子的模樣就走了。」
「她媽哭暈了過去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醫院說先把她停到太平間裡。」
火星迅速竄過一段菸頭,徐國柱的臉在氤氳的煙霧裡看不清,劣質香菸的氣味熏得陳渡直想皺眉。
「後面醫院裡就開始死人了,先是開刀的醫生,然後是護士,最後連看太平間的保安都死了。」
「一開始沒人發現是杏兒,直到那天參與杏兒生產的醫護人員全都死了,沒人敢在靠近杏兒,除了她媽。」
「醫院說先把杏兒停在太平間裡,請法師做法安息,再進焚化爐,但她媽不同意,她說什麼也不願意讓杏兒火葬,她要杏兒入土為安。」
「但是杏兒已經不是杏兒了,那個警察說的沒錯,人一旦成了鬼,就不是那個人了。」
「那個警察?」江照寒警覺問道。
「嗯?警察沒有記錄嗎?死了這麼多人,當時也驚動了警察來調查。」
「警局自然有記錄,只是年代久遠,當時的資料不齊,才選擇找當事人重新走訪一遍。」陳渡打上補丁,帶過話題,「當時是哪位警察還記得嗎?」
「這..我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是個男警官,帶了眼鏡。」
「行,那您繼續說下去。」
「警察雖然這樣說了,但是她媽還是抱著僥倖,覺得杏兒是自己的女兒,再怎麼樣都不會害自己,那些庸醫不過是因為害死了杏兒才會被報復。」
「後面沒人再敢提杏兒的事,我也不敢。」
「最後是那個警察,他讓醫院組織了一批法師做法,趁著白河醫院搬遷,讓杏兒留在太平間裡,只要沒人去打擾,杏兒就不會在害人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什麼事兒都沒發生,我以為杏兒早就已經安息了,沒想到...」
「您看這個,這是不是當年給徐杏兒做法的地方。」方思冷掏出手機,展示那張齊修遠發給她的照片。
徐國柱眯了眯眼,「應該就是這兒,白河醫院的太平間。」
那也就是說,徐杏兒的屍體現在應該還在白河醫院的太平間裡,也就是齊修遠拍攝下來的地方,陳渡暗自思忖。
幾人要離開徐國柱的住處時,徐國柱還堅持讓幾人把水果帶走,再三推脫才收下來。
「嘎嘎嘎」
剛出徐國柱家門沒幾步路,陳渡的電話響了。
「警局同事的電話,我先接一下。」
「什麼?!張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