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愛……母神?」
陳宜之咀嚼著這四個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鐵青。
他死死盯著萊安娜,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人——不,或許她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瘋子!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師父曾說:「修者之心,當如止水。懼則亂,怒則昏。「
再睜眼時,陳宜之的臉色已恢復如常。
他當然記得那個名字。
十四天前,他們就是用這個所謂的「神名」來解釋他為什麼來到這兒…
「進入了母神掌管的地界,便要慢慢嘗試,打消回去的念頭。」
看著那枚在萊安娜指尖流轉著詭異光澤的硬幣,感受著體內金丹那前所未有的沉寂與虛弱,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才不要碰這群瘋子給予的任何東西,難保裡面被做了什麼手腳。
萊安娜似乎對他的震驚視若無睹,她雙臂微微張開,像是在擁抱某種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緬懷。
「祂是人類文明的燈塔,是我們記載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古老的一位『降臨物』。」
她聳了聳肩,金髮在紅光下如燃燒的火焰。
「說起來,最初聽聞祂的存在時,您一定對此嗤之以鼻吧?」
陳宜之眼角微抽…
隨即,萊安娜話鋒一轉,目光如手術刀般剖開陳宜之的偽裝,直刺要害。
「陳先生,有了這十四天的體驗,貼在您房門外的那些『石頭』——也就是母神的骸骨,它們把您變成凡人的那種不講道理的壓制力……您『感受』得如何了?」
話音落,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種實質的寒霜,凍得陳宜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內視己身,神識急掠向存放雜物的角落,那塊晶體,那塊他在逃生門前隨手撿起的「石頭」。
沒有溫度,卻有一種針扎似的灼痛感,順著神識直刺腦海。
怪不得……
怪不得從破門而出的那一刻起,他就總覺得四肢百骸隱約像是灌滿了鉛,每一分靈力的調動都比以往滯澀,且金丹內的靈氣只是一場戰鬥便快速消耗盡了。
起初自己只以為是太久不曾調度靈力產生的損耗…現在看來,只怕是VMC將這名為母神骸骨的東西貼得明里暗裡到處都是了…
陳宜之攥緊了拳,他指節泛白,並沒有去接那枚硬幣,也沒有回應關於「母神」的任何一字,他心裡想著不能再任由對方這樣胡言亂語的講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驚悸強行壓下,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了古井無波。
「現在開始,我問,你答。」
「十四天前,你們承諾幫我查探玄玉宗的下落,如今,進度如何了?」
萊安娜舉著硬幣的手緩緩放了下去,唇角那抹遊刃有餘的笑意也軟化了幾分,轉而化作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妥協。
「看來,陳先生仍是不死心啊……」
她微微側頭。
「您當初說,你來此界,是因為……」
突然,一陣詭異的雜音憑空炸響!
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無數根鋼針刮擦著玻璃,又混雜著暴雨傾盆時雨點砸落地面的嘈雜。
陳宜之眉頭緊鎖,運起靈力護住雙耳,才勉強從這片混亂的聲浪中,捕捉到了萊安娜後半句的尾音。
「…服下了您師兄所贈的丹藥,便來到了此處。陳先生,恕我直言,您那位師兄,當真有如此神通,能一丹跨界嗎?」
陳宜之心中一顫,此刻卻無暇深究那轉瞬即逝的異常。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師兄季不同的身影——那個整日埋首丹爐的藥痴師兄。
無論怎麼想,他都絕不相信那個記憶里的季不同能煉製出這種東西…
他強行按捺住心底的不適,咬牙問著:「你此前所言,那因我而起、會令黎民百姓喪生的黑潮,如今……退了多少?」
萊安娜似乎早有預料般神色平靜地報出了數據。
「托您的福,已退去一半。但隱患猶在,風險未除。」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況且,即便黑潮盡退,陳先生,您覺得VMC便能放您出去嗎?」
「您自稱修者,我們雖不解其意,但以您今日展現出的手段與力量,足以證明——放您入世,頃刻之間,伏屍百萬不在您的話下。」
陳宜之聞言怒意已從冰涼的話語中顯現:「你意思是,我會濫殺無辜?」
「不。」萊安娜搖頭,語氣冰冷而客觀,「不是『您會』,而是『您能』。」
陳宜之啞然。
他明白了,自己和VMC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眼神驟然沉了下去,手在袖中已然扣住了劍訣,心中飛快盤算著破局之法,即使現在靈力無幾,找到機會也要強行殺出一條血路出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萊安娜卻乘勝追擊:
「現在,陳先生可有興趣聽聽VMC的方案了?」
「加入VMC組建的特殊行動隊,與其他遴選出的強者共同收復後續降臨的異常。作為回報,VMC可助您揚名立萬,屆時,恢復自由不過是最基礎的,此後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更是應有盡有。」
榮華富貴……
陳宜之心底一聲嗤笑。
師父誠不欺我,凡俗之人所求的終極之道,歸根結底,也不過是這些腌臢玩意罷了…
但,萊安娜的話頭,還是讓陳宜之抓住了一絲縫隙。
陳宜之將心底的殺意壓住,刻意換上一副略顯輕佻的神情,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回萊安娜臉上:
「不說榮華富貴…眼下,我替你們收了這『猩紅浮標』,不論你們怎麼定義這場鬧劇,總歸,我也是替你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卻又不容置喙:
「你們現在立刻,帶我離開這地方,親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何?」
話音落下,他心中已是雪亮。
不論萊安娜此刻是答應還是拒絕,自己都有盤算。
「如何?「他說,「誠意,有還是沒有?「
陳宜之微微攤手,面上輕佻,袖中劍訣已扣緊。
他信他們多半會拒絕。
只要對方開口——
青衿即刻便能召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