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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問卷,答卷

2026-09-18 07:30:55 作者: 星與世說

  4月8日,下午16點36分,收容部部長辦公室內。

  陳宜之陷在皮質沙發里,對麵茶几上鋪著一張白色宣紙,三五個錯落的信封,一支細毛筆橫陳其間——這都是此前他托萊安娜為他備下的東西。

  至於萊安娜本人,現在正應他的要求站在辦公室的門外。

  她本人肯按照他的意思毫無異議地應下這徹底清場的請求,允許他獨自一人處在這房間中整理思路,並且半分窺伺與討價還價的意味也無,倒是令陳宜之有些意外。

  但既已如此,他提起筆,卻在落墨前再度抬眼,審視起四周——縱是身處部長辦公室,幾處隱蔽的監控探頭紅點依舊無聲蟄伏著。

  終究是令他難安…

  幸而,這房間的外部並未部署慈愛母神的禁制,所以靈力尚能流轉自如。

  陳宜之索性用靈力聚起散落在他身側的文件與信封,在身周聚集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方將筆尖探入硯台,令那漆黑的墨跡落於紙上。

  「金丹……」

  他落筆如飛,將金丹的功用——屬修士命脈、凡人大補之物的情況一一鋪陳。

  師尊當年用以訓誡「仙凡有別」的那些說辭,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所以他總結書寫得很利索。

  可若非黑潮迫近,若非萊安娜步步緊逼……他斷不會如此以身涉險。

  半頁寫罷,待那墨跡完全乾透,他將紙張反覆對摺塞入第一隻信封,層層封裹到嚴絲合縫。

  他凝視著茶几上那隻封緘的信封良久,最終,將自己的右手拇指輕輕覆在封口處。再移開時,只見一枚青粉色的孔雀翎印記已赫然烙印在紙面之上,流光若隱若現。

  將這一切做完,陳宜之才散了圍繞在周身的那一批文件,坐直了身,朝門外淡聲說道:「可以了。」

  「咔噠」一聲輕響,門自外推開,萊安娜步入室內。她的目光隨著陳宜之指尖一點,落在了桌面那信封上。

  「若這輪信息我賭對了,那我便算清了墜於此世的因果,從此,再不欠你們什麼;若賭輸了……」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晦暗,「那就是天意如此,我也再無餘力助你們。」

  「但,在我將它交予你之前,我還需要你立誓。」他目光沉靜,語氣不容置喙:「這封密函里記錄著仙家絕密。你前往神殿呈遞的途中不得私自拆閱。你可做得到?」

  

  萊安娜並未即刻伸手,她沉默著,目光死死鎖在那隻鼓鼓囊囊的信封上,封口處那枚青粉色孔雀羽印記流轉著瀲灩光華,刺眼得很。

  仙家咒印,VMC關於陳宜之的檔案里並非沒有記錄。只是昔日他演示時用的是另一副拓印形貌,而慈愛母神對異常物品的剖析可以停留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

  所以,他賭眼下萊安娜絕不會識得此印真正的兇險之處。

  在這孔雀翎下,是他親手烙上的靈火咒。

  一旦這信封遭人強行拆啟,信封連同內里紙頁便會瞬息燃盡,片甲不留。

  那還是一種只要沾染便難以熄滅的異火,若拆信者稍有不慎引火上身,頃刻間化為灰燼也並非奇事。

  陳宜之壓下眼底最後一絲晦暗,側過臉,避開了對方的注視。

  解這禍亂世間的黑潮,他可以應允;但要他押上自身道途與性命,去填VMC那無底洞般的求知慾——此事絕不在他的考慮範疇之內。

  「當然。」萊安娜終於應聲。

  「不過,何必如此麻煩?」她話鋒一轉,目光卻仍落在陳宜之的臉上,「此去神殿,路程不短,留陳先生一人在VMC等候,怕是您也難以心安吧。」

  她伸出手——既非陳宜之預想中那般,在談判間便動用蜘蛛強取豪奪,亦無半分虛與委蛇的試探。

  她當真如尊重一位合作者般,懸著手,靜待著他的決斷。

  陳宜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那信封便凌空飛入萊安娜掌心。她接過後輕笑一聲,眸中似有光華流轉:

  「為安陳先生的心,有勞您隨我走一趟了。」

  對於陳宜之來說,無論去往神殿的路程多遠,會耽擱多長時間,既已應下,他自有底氣按約定行事,咒印已下,他等得起。

  故而陳宜之想也未想便直接回絕了:「若是去神殿,就不必了。」

  不料萊安娜卻斬釘截鐵:「並非是去神殿。」


  她已抬步行至門旁,半側過身回頭看向仍端坐在沙發中的陳宜之,唇角仍噙著一抹笑意:「此行大概會耽擱您十到十五分鐘吧。煩請移步,隨我來吧。」

  對方的態度令陳宜之有所疑惑,卻還是起了身。萊安娜見狀不再多言推門而出,引著他穿過長廊與辦公區。

  沿途偶有職員頷首朝她致意,但大多目光都落在陳宜之的身上,卻在目光對視的瞬間紛紛移開了。

  二人就這樣七轉八繞,周遭的景致漸次收斂,明亮落地窗被厚重的半封閉結構取代。萊安娜在一扇緊閉的鐵閘門前駐足,刷卡,門應聲而開。

  陳宜之邁步上前,入目所見令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這間房潔淨得近乎肅穆,四方規整。雖無神殿那般巨型的慈愛母神造像,其布局規制,卻儼然是那日返鄉儀式現場的微縮重現。

  他蹙眉走近中央的石制秤盤,目光落在圓盤上均勻排布的八枚粉色晶石上。萊安娜的聲音適時在耳畔響起,語調平穩如常:

  「前代VMC在褪去黑潮的工作上,也算取得了諸多的研究成果,VMC這種形式早已在國際上站穩腳跟。雖我們無法如神殿一般施展活體的『返鄉儀式』,但用於傳輸研究資料的『鎮石』,VMC早已獲准啟用。」

  說話間,萊安娜已幾步上前,將信封輕放於秤盤之上。粉白光華驟然一閃,信封頃刻間土崩瓦解。

  「咔噠」一聲輕響,一枚慈愛薪血從球形裝置底部彈出…陳宜之聞聲望去,那本就所剩不多的球內黑液,已經完全消失殆盡。

  「恭喜陳先生,您所攜的黑潮已盡數結算。」萊安娜的聲音平穩:「共計五枚慈愛薪血。除去您初始支取的那一枚,結餘四枚。」

  她輕輕鼓掌,掌聲在空曠的室內略顯單薄。雖然沒有那日神殿大廳里的狂歡與詭譎氣氛,但眼前之人僅憑一己之力便將這步步為營的棋局推演至此,這份算計…足以令陳宜之脊背生寒。

  萊安娜俯身,捻起那枚新生的硬幣,緩步遞至陳宜之面前。

  「此外,念及您捨身涉險的英勇事跡,甘願背負泄露仙門機密的風險救濟蒼生,VMC可以特准補給您一枚額外的薪血,以表感念。」

  陳宜之垂眸,看著她指間那枚流光溢彩的硬幣,再看她臉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從容笑意,唇角牽起一絲極冷的弧度。

  他掃過那由八枚鎮石構成的秤盤,方才信封存在過的痕跡已被徹底抹去,連一絲殘跡都尋不見…

  諷刺的是,當日VMC所繳之物里不過多贈了一枚紙人而已,既然他們這般輕易就能將東西送到慈愛母神的秤盤上,想來那日那樣大費周章,也不過是為了讓他窺見世界之外那瘋癲景象…

  倒真是費盡心機……

  目光落回那枚以金丹秘聞換來的硬幣,以及持幣者巧言令色的笑容。

  眼下他算是明白了…這室內的二人,雖來自殊途,立場相悖,此刻卻默契地選擇一起將黑說成了白。

  他設下道高一尺的局,她便還以魔高一丈的招…

  陳宜之屈指一勾,那枚硬幣凌空飛落掌心。

  「好,好得很。」他說。

  萊安娜聞言面上的笑意未減分毫,緊接著開口:「說來,關於第三位隊友,其實陳先生您早已見過。對方對您的評價在VMC看來還算頗為不錯。」

  「若您應允,我即刻便可帶您審閱合同,並將剩餘的四枚慈愛薪血一併為您奉上。」

  「不知您現在意下如何?」

  陳宜之聞言挑眉:「我認識?」

  他腦中念頭飛轉,依VMC行事邏輯,第三人必是異常無疑,可檢索遍記憶,竟無一處貼合的人選。

  為求穩妥,他決定先行晤面再定奪。

  他瞥了一眼掌中的薪血,神識一動將其收入錦囊,抬眼再看向萊安娜:「薪血可先行給我,但合同,我要等見過第三人後再議。」

  「沒問題。」與陳宜之的審慎不同,萊安娜答得乾脆利落,「我先送您回去。今夜,會有工作人員將明日的出行文件呈至您的住所。」

  「出行?」陳宜之問得直接。

  「正是。」萊安娜唇角笑意加深,「若要見那位第三人,明天,我們需前往VMC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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