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中午11:09分。
正午的陽光順著落地窗斜斜切進房間,窗簾被拉開的一瞬間那亮光刺得陳宜之下意識眯起了眼。
王核原的講解大概在五分鐘前就結束了,等阿拉里克和王核原用遙控器收好了幕布,萊安娜轉頭對著台下的各位說到。
「說來,午餐的時間了要到。現在去餐廳正好可以避開高峰期,各位要不要一起前往員工餐廳用餐?」
這次伊恩直接開了口接下了話茬:「我就不必了。」
「大家都去餐廳吃飯,把這傢伙獨自留在辦公室里嗎?」
他的視線越過身側的陳宜之,直直向著坐在角落裡的艾略特看去。
一聲輕嗤率先回應了過來。
艾略特甚至還在玩著手中的手機,他沒抬頭,但那散漫又尖銳的譏諷笑意卻先一步漫開。
「那些粉色的石頭被VMC貼的隨處都是。把我單獨留在這兒安全得很。我現在普通的和您本人沒任何區別,你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嗯?」
說完,他的頭顱才微微昂起來,用眉眼間那直白的挑釁,張揚的挑釁著他名義上的死敵。
「倒是隊長閣下,不妨多去吃點,把自己養的肥肥胖胖的。有空記得下樓左拐,去職工醫院給我獻兩袋血。」
空氣里的火藥味驟然飆升,針尖對麥芒的張力死死鎖在室內。
談個吃飯都能吵起來…
陳宜之夾在兩人中間,兩人一人一句吵的他腦子裡的神經跟著跳動周遭緊繃的氣場壓得他也跟著煩躁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桌子心想:倒不如直接一腳踹桌上,連人帶椅向後滑開,徹底從這倆傢伙中間撤出,任由他倆徹底鬧一場,痛痛快快打一架順便把VMC準備的這房子連帶著他們虛偽的臉面一起砸個稀巴爛!
陳宜之盤算時氣氛已然即將到達臨界點。
一道清淡的聲音卻忽然插了進來。
「我也不去了。」
是貝法恩。
他緩緩合上手中的閒書,直勾勾看向那漩渦中心的三人,眼底滿是玩味:「待在這兒顯然更有趣。」
陳宜之心中發笑。
指望這傢伙緩和氣氛,大概是他今天生出的,最愚蠢的念頭。
僵持之下,伊恩、艾略特、貝法恩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攏到了陳宜之的身上。
這讓他隱約察覺到,自己在這件事上或許也要表個態。
遲疑片刻,他略帶糾結地開口。
「我也算了…」
VMC食堂的伙食他前些日子嘗過,滋味不錯,他其實真心想去現場嘗嘗現成的…
他昨晚和今早都得到了足夠的補充,眼下不去也無妨,而且他確實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考慮提升修為的事…
眼下不進補,也無妨。
應該說,此刻靜下心來好好琢磨下次進膳時,進食的種類與多少,同靈力補充的之間的轉換多少才是更好的選擇。
許智文倒像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宜之語氣里的一絲糾結,他出聲語調不大,卻歪打正著救了陳宜之的場。
「陳先生要是餓的話,今天可以先試試我親手做的三明治。想著今天上班人可能會很多,我特意多準備了一些。」
不等陳宜之回應,那少年已經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儲物櫃,只見對方輕輕打開櫃門後,從裡面取出來了一個乾淨的塑料飯盒。
盒蓋在陳宜之面前掀開,一股清爽的香氣輕輕漫了開來。
一層層鬆軟的吐司烤得微焦蓬鬆,吸引著陳宜之的目光,他注意到,中間還塞滿了滿滿當當的生菜、厚切的番茄片,還有煎蛋火腿,醬料看著也抹得均均勻勻。
陳宜之看著這份紮實的三明治,他喉結微微滾動,悄悄咽了口唾沫。
陳宜之抬腳輕輕一蹬,座椅就這樣順滑地向後撤出,將自己連人帶椅從那戰場的中間剝離了出來。
「多謝。走,咱們去邊上吃去。」
他從對方手裡接過一隻三明治,指尖觸到溫熱鬆軟的麵包,心底卻還惦記著方才那緊繃的場面。
若是這幾個人真是動起手來,辦公室的桌椅擺設勢必會狼藉一片。
他有信心在這份混亂里互住這份吃食。
至於許智文,為他今日這份貼心,於情於理,自己也該順帶護這少年周全。
整片辦公室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咀嚼聲、呼吸聲,再無半分爭執響動。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不知是誰輕輕吐出一聲輕嘆。
極輕的一口氣,卻像破開了沉悶氛圍的一道缺口。
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感,悄然消散大半。
「那接下來將為大家安排一小時的午休時間,一小時後,統一為各位傳閱隊員檔案。」
萊安娜說完轉頭同阿拉里克、王核原低聲交接後續工作,兩人點頭應下,結伴推門離開了辦公室。
正午的辦公室靜得沉悶,無人閒談,四下只剩貝法恩指尖翻動書頁的沙沙輕響。
沉寂大概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久到陳宜之與許智文慢悠悠吃完了整整一盒三明治,久到他又喝完一杯溫水,甚至百無聊賴地數完了落地窗對面那棟寫字樓的層數。
突然一陣細微的震動聲響起。陳宜之循聲望去,聲源來自伊恩掌心的手機,屏幕亮起,備註清晰印著——塞西爾夫人。
伊恩靜坐原地,遲遲沒有接聽,良久才輕輕吐出一聲嘆息,起身走到辦公室最內側僻靜角落,將手機抵在耳邊通話。
陳宜之心下瞭然,之前阿拉里克已經向他展示過了,此物擁有千里傳音的奇用。
他雖對伊恩這人有幾分好奇,但刻入骨髓的禮數教養約束著他壓下了側耳偷聽的念頭。
不多時,他便重新坐了回來。
離萊安娜所說的時間還剩下十分鐘時,阿拉里克和王核原抱著一批資料返回了。
他們將資料放下,而後和萊安娜輕聲溝通了幾句,只見王核原輕輕點頭附和著什麼,轉頭將視線重新落回到了大家身上。
他用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聲,略顯洪亮的聲線輕輕驅散著眾人身上的困意。
「各位休息的如何了?可以的話,我們繼續?」
還是沒人主動接話,但經過半天的相處,王核原已經知道了,這就是他們四人統一的回答方式。
「那,阿拉里克先生,我們便按照黑潮的濃度作為下發資料的順序,先從貝法恩先生的開始吧。」
一沓沓厚重檔案按次序分發到每個人手上。
陳宜之翻開封面印有加粗編號VMC-1126-C-01X的首頁,頂行一行小字赫然映入眼帘。
代號:不滅羊人。
「噗嗤——」
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里,這一聲輕笑格外扎耳。
誰取的代號,屬實妙極了。陳宜之憋不住笑意,抬眼直直望向貝法恩頭頂那一對羊角。
身側的艾略特緊跟著低笑出聲,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貝法恩本就沒有常人的羞恥心,被兩人這般打量,依舊忍不住蹙起眉頭,茫然發問:「幹嘛啊?」
「嚴肅點。」
或許是作為隊長的職責?或是多年做獵魔人而養成的紀律,伊恩下意識出聲制止。
陳宜之與艾略特聞言一同看向伊恩,只見他還端著幾分公正的模樣,但,和二人對視了不過短短數秒,他便抬手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他低下頭…肩頭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分明是沒忍住笑意…
「你們在笑什麼?好過分啊…」
貝法恩的語氣摻雜著一絲埋怨…他皺著眉,但素來慘白的臉上也未能因這縷不常見的羞怯而染上紅暈。
「沒什麼,我們是夸,這個給你起代號的人太有才華了…」艾略特咂舌。
「…」
聞言,貝法恩單手托腮,眼睛眯起來盯著艾略特說到:「別看我不是人類就想著來欺負我不明白…說到底,我也有幾百歲了…在原來的世界裡我可是一直和我的信徒們待在一起的…你們人類的情緒我還是看的明白的…」
?
幾百歲?!
陳宜之看著那張稚嫩的少年臉龐眉眼一皺,他慌忙低頭去看那資料上印著的文字。
姓名:貝法恩。
年齡:(推算)400+
陳宜之再抬頭,之前留在眼裡的那一縷嘲笑蕩然無存,只剩下滿眼驚訝。
『這小玩意…居然這麼老?!』
『我師父都沒這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