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之軀不似凡人，食用物品後還需將雜質整合排出體外，可藉助金丹將腹中之物盡數轉化成靈力，存續在體內。
但，倘若這樣一解釋，又要將話題往金丹的存在上引！這是陳宜之絕對不能接受的！
真是萬萬沒有料到，今日竟被許智文這小子一語揪出了這個盲點，平地掀起一場驚雷！
陳宜之抬眼，緩緩掃了一眼辦公室上下，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盡數落在他的身上…
額角微微滲出一抹汗，心中卻不似面上強裝的這般鎮定，他快速思考著眼下要如何收場…
「咳…」
阿拉里克突然輕咳了一聲，他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容十分勉強。
「難怪陳先生您關於最後那8％的黑潮，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向我們透露……原來…原來是事關三急啊。哈哈…眼下在場的女同事雖然不多，但彼此之間也得互相顧及一下體面，我懂，我懂。大家都…散了，散了吧…哈哈……哈哈………」
這番說辭讓陳宜之不禁為之皺眉，用力地抿了抿嘴。
他心裡…實在是不想接這個台階下的…
可一時之間，確實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將這話題一筆帶過。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艾略特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這傢伙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用手在他的椅子背上拍打個不停。
即使他已經笑得喘不上氣了，卻也還在堅持，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
「那你倒是說說看？到底什麼級別的代謝能力…才能占8％的黑潮？啊？說出來讓我開開眼。」
陳宜之的拳頭緊了緊…
金丹是聖物，是仙人潔淨超脫世俗的證明，現在居然被這人拿著，反過來說這是他們仙人污穢不堪的證據……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荒誕的憤怒勾起一抹笑意，眼角卻還是因不自覺抽了抽。
「還真是謝謝啊…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默默將頭別開，抬手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辦公室的門恰在這時被人推開，萊安娜快步走了進來，她開口，開門見山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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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向收容部遞交檔案，全部卷宗已經定案。陳先生的研究周期已經正式宣告結束，黑潮的相關數據也已結算完畢，救災方向的培訓便可以省去了。接下來，諸位只需在王核原先生與阿拉里克先生的帶領下完成出警培訓，專心籌備下一次降臨期即可。」
說完，她恰好走到阿拉里克的座位後。辦公室內沒有任何一個人接她的話，大家臉上的表情各異，空氣里那股詭異的氣氛幾乎溢出來。
只有艾略特，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笑著。
覺察到了這份微妙，萊安娜挑了挑眉，她隨即開口，輕聲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你和她說，陳宜之。」
艾略特壓著嗓音，他並不直接應答萊安娜，反倒調笑地朝陳宜之抬了抬下巴，顯然，是在刻意挑釁。
「你和她說說，你肚子裡揣著的價值8％黑潮的，是什麼？啊？」
陳宜之冷著聲音回了句：「我只知道，我手裡還揣著張召雷符，不想出去被雷劈的話，就把嘴巴閉上。」
「嘖，無趣。」
艾略特嘴上這麼說，臉卻識趣地扭到一邊，拿起手機玩去了。
阿拉里克倒是把頭轉向萊安娜，輕輕搖了搖，示意對方不要追問，萊安娜見狀，輕輕撇了撇嘴，她伸手一指辦公室角落的紅點--，見那裡赫然架著一台監控器。
「沒關係。我不在的時候，偶爾會抽時間，私下調看監控，跟進大家的工作進度。倘若真有什麼事該讓我知曉……我想，我總會知道的。」
辦公室內無人再有任何動作，陳宜之在心底冷哼了一聲，就這麼沉默中，熬過一整個下午。
第二日清晨，許智文剛趕到辦公室，目光落到陳宜之身上的一瞬間，他眼睛瞪得溜圓！一邊從口袋裡摸著什麼一邊快速湊到了陳宜之身邊。
「陳先生！我和您說！神跡啊！」
這一嗓子嗷得陳宜之耳朵疼，他皺眉，抬手掩了掩耳朵。
看著許智文手裡正攥著的一張色彩艷麗的紙，激動地和他講著：「在這個大部分人都在使用網銀的時代…我居然在上班的途中撿到了一張錢！而且還是在VMC的地盤，撿到了昭乾的貨幣！您那符還有嗎！」
陳宜之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可他倒不認為撿錢一定是招財符的功勞，只是趕巧也不無可能。
他手指輕輕夾住許智文手裡的那張鈔票，一邊輕笑著，一邊把它往外抽：「許智文啊，你要知道，有得必有失。你拿了運氣給你的東西，無形中可能也要失去些什麼。若是日後你因著這張錢而遭了什麼禍，我心裡也會過意不去的。」
說完這句，這張錢正好被陳宜之全部抽了出來，他嘴角一勾，轉手將錢拍在了阿拉里克的桌子上。
「所以，還是把它上交吧。既然你說這東西在這裡少見，想必失主也好尋。」
鈔票離得越來越遠，許智文眼中的光亮也隨之一點點黯淡下去，他壓了壓眉毛，遏制著聲量小聲嘀咕了句。
「我看，我把這事拿來跟陳先生講，就已經算是我的報應了……」
「你說什麼？」
被陳宜之當場點破，許智文的臉上再次洋溢出笑容，急忙打著哈哈。
「哎呀，沒什麼！」
緊接著他一個迅速轉身，快步小跑著往衛生間的方向逃難去了。
環境裡只餘下阿拉里克將那張色彩鮮亮的鈔票妥善收好的聲音，陳宜之循著聲望去，目光又順勢掃向阿拉里克身後那單獨屬於萊安娜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她今日似乎也沒有出勤這邊的安排，今早，甚至是阿拉里克帶他來的辦公室。
陳宜之輕扶著額角，視線落向桌面上黑屏沉寂的手機，靜靜愣著神，良久。
突然，他下定了某種決心，動作利落地拉開抽屜，取出昨日剩餘的黃紙與硃砂，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三張嶄新的招財符，轉而將其通通攥入衣服口袋。
他拉開座椅起身，在阿拉里克錯愕的注視下抬步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有些厚重的合金門被拉開，帶出其內洗手池正在放水的聲音，陳宜之的心緒也被越沖越亂…
即使他人已一鼓作氣走到了這裡，可他心中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這招太險，也未必能為他帶來想要的答案。
可他已經思來想去了整整一夜，自知自己對待這件事，終是無法放下。
『罷了…即使到最後查不清楚，也好過從沒試過。』
在心裡給自己吃了顆定心丸，他抬手一帶衛生間的門把，將其轉瞬合上，鎖扣彈出帶動一聲清脆的聲響。
正在洗手的許智文順勢抬頭，看向鏡面，對視的瞬間，少年的臉上下意識掛上那抹客套笑容，而後他繼續低頭，一邊看著水池，一邊開口，習慣性說著最常見的客套話。
「陳先生，您來上廁所……」
這句話還沒說完，許智文突然渾身一怔，他的笑容瞬間消失，抬頭滿臉錯愕地看向鏡子裡的陳宜之。
陳宜之沒立刻接話，他的眼睛先是看似隨意地環顧了四周，實則，是在尋找監控器的存在。
沒有紅點。
但他還是不放心，隨即裝作語氣親和地樣子，開口試探許智文。
「智文啊，你…喜歡被人看著上廁所嗎？」
聞言，許智文渾身更是肉眼可見地一僵！他扭頭，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陳宜之本人，見那扎眼的笑意絲毫未減，又轉而看向衛生間緊閉著的門。
絕望的陰影慢慢籠上心頭，他深吸了口氣，哆哆嗦嗦開了口。
「……如果…我想…如果一個人，沒什麼奇怪的小癖好的話…那應該…都會不喜歡的吧…？！」
『很好，看來這裡沒有監控器。』
得出結論，陳宜之心滿意足點了點頭，他隨之從口袋裡抽出準備好的那三張招財符，遞到許智文面前。
「那，你想不想…要很多很多的錢呢？嗯？」
對方隨即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在他眼裡，那黃色符紙哪還是什麼納福的法寶，簡直就是三張無形的催命符，
「陳先生，您…您到底想說什麼？給個痛快話吧！」
「成。」
陳宜之臉上的笑意一沉，隨即換了副口吻，他壓低身形，幾乎是貼著對方說道。
「我想親自去查VMC的官方檔案室里，有關於我研究項目的具體檔案。」
衛生間裡，突然靜得就只剩下流水沖刷洗手池的聲音。
許智文還沒從方才的窘迫里緩過來，陳宜之臉上那點笑意，就已經徹底淡了下去。
只見他臉色平靜，甚至變得有些冰冷，就那樣靜靜打量著鏡中許智文那有些呆愣的神情。
他已下定了決心，要將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全都看在眼裡。
「VMC的高層們合謀騙過我一次。阿拉里克，萊安娜，他們口口聲聲說請我到這裡是為了天下大義…這確實是留下我的一個好理由，可反過來，這也是我不可能不親自去查的大事。」
陳宜之自然知道，這事不易。他闔上雙眼，用鼻子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片刻定心，要試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愈發清明。
「如果真如萊安娜昨天所言，我的項目已經結束了，那我便要親眼看看他們的記檔。」
四下寂靜無聲。
陳宜之在這片寂靜中思忖著，或許…許智文再親切，也不過是個普通凡人的秉性，會被這一絲利益所撬動，也可能不會…
可眼下，對方即使不同意，對他陳宜之而言，或許也是回答——是回他們這些日子同處一室辦公相處的情意，終究繞不開監管者與收容物這層身份。
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的右手已經覆上了許智文的右肩，輕拍了拍。
對方的目光還死死鎖在那三張招財符，皺著眉，眼睛微睜，神情上瞧不出一點喜色。
陳宜之靜默片刻，決定開口做最後一次加碼。
「我們同事一場。眼下，我只想要一個心安。在這偌大的辦公室里，或許只有你能幫我這一次了。」
他說完這話，手還覆在許智文右肩上，沒有鬆開。
許智文也沒動。
衛生間裡只剩水龍頭的水聲，簌簌沖刷著堅硬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