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紙入夢

  因為陳曉尋性格大方，我和他也漸漸熟絡起來。他說自己成績不好，家裡花錢送他來這裡念書，就為了爭取考上本科。在得知我的成績很不錯之後，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笑嘻嘻地說：「那以後可要輔導輔導我唄。」

  我說：「當然沒問題。」陳曉尋格外開心，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五元紙幣，遞過來當作補課費。

  ..........

  我最後還是把五塊錢收下了，畢竟家裡條件實在拮据，蚊子再小也是肉。陳曉尋臉上露出心疼的神情，看樣子這筆錢對他來說算是大出血了。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把手機上交了，宿舍里百無聊賴，我們倆便閒聊起來。先聊了學校里好看的女生，又聊了幾位脾氣不好惹的老師，最後話題落到了學校後山的傳聞上。

  聽到陳曉尋說起這個，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我把之前做的那個夢講給了他，他也十分震驚，告訴我學校後山有一座大型古墓，墓主人是一位古代名人。傳說這位古人生前有十天左右忽然瘋瘋癲癲，逢人就說存在另一個世界，還寫下了一篇古文，內容和《桃花源記》十分相像。當時所有人都只當他徹底瘋了，十天過後，他卻又恢復正常，吃喝玩樂一如往常。等到他離世之後，便被安葬在了這裡。

  聽完這些，我心裡忍不住琢磨：那個會操控飛鳥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來歷？想著想著，我便沉沉睡了過去。另一張床上的陳曉尋，卻在黑暗裡大口喘著粗氣。

  我再一次墜入夢境，又遇見了那個少年。少年一言不發，只是吹奏著手中的玉笛。林燼知道自己依舊身在夢裡，強壓著心底的害怕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是人還是鬼？」少年終於開口：「我當然是人，而且是現實里真實存在的人。我清楚你在害怕什麼，我如今的形態只是一具紙人，一具能夠活動的紙人。我也不想變成這樣，可只有以這個模樣，我才能進入你的夢境。」少年抬起輕飄飄的手指，指向一朵樣貌絕美的花。花瓣薄如泛黃的古宣紙，淺米黃色的瓣面上，脈絡蜿蜒交錯，仿佛是墨筆寫下的細碎字跡，月光灑落下來，給花瓣裹上了一層柔和的微光。

  「這朵眠汐花快要成熟了，等你拿到它，我會把所有答案全部告訴你。」

  話音消散，少年的身形緩緩褪去，化作了那座隱在草木之間的古老墳冢。

  天剛蒙蒙亮，宿舍的起床哨聲就劃破了安靜。

  我揉著發脹的腦袋坐起身，昨夜那個吹笛少年，還有宣紙質感的眠汐花，全都清晰地印在腦海里，莫名的心慌久久縈繞不散。

  旁邊的陳曉尋睡得四仰八叉，我輕手輕腳洗漱完畢，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找張沐檸。

  昨晚重逢的畫面反覆在腦海打轉，我揣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快步穿過清晨空蕩蕩的教學樓走廊，目光不停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張望。

  沒等多久，我就看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張沐檸背著書包，隨手把碎發別到耳後，一眼就瞧見了站在路邊的我。

  張沐檸緩步朝我走來：「老弟，這麼早就站在這裡等我？」說著就瞥見了我濃重的黑眼圈，當即笑出了聲。她故作思索地調侃：「原來我的魅力都大到能讓你高興得一整晚睡不著了。」我看著張沐檸沒心沒肺的笑容，心裡也甜甜的。張沐檸忽然認真看向我：「弟弟，你喊我十聲姐姐，我就親你一口。」

  我的臉瞬間紅透，卻還是厚著臉皮一連喊了十聲姐姐。張沐檸樂了：「你還真當真打算讓我親你？那可是我的初吻，你倒是敢想。」我笑嘻嘻地接話：「姐，你的初吻不早就給我了嗎？小學的時候，我看你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沒忍住偷偷親了你一下，誰知道你是假裝睡覺，當場就把我揍了一頓，你居然都忘了？」

  我的臉漲得更紅了，因為張沐檸抬手輕輕拍了我的臉頰。往教室走的一路上，我不停給張沐檸說好話，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消了氣。

  因為剛入學，還沒來得及調整座位，老師就讓大家隨意就坐。我自然纏著張沐檸不放，軟磨硬泡哀求她和我坐在一起。她倒也沒有拒絕，只是故意全程不和我說話。

  我沒了辦法，只能悶悶地坐在一旁。

  另一邊，陳曉尋盯著牆上的時鐘，掏出自己偷偷藏起來的手機，給校長發了一條簡訊：「溯明司的人已經進入他的夢境了。」幾乎是眨眼之間，校長就回復了消息：「在眠汐花成熟之前，你要儘可能勸說他加入我們的組織，如若不行，就除掉他。」陳曉尋沒有回覆這條消息。他其實十分厭惡殺人，可組織下達的命令不容違抗。他只能默默祈禱林燼願意加入他們的組織，好讓自己少背負一點罪孽。很快他又生出一個念頭：會不會兩邊的組織從一開始就搞錯了？萬一林燼對即將成熟的眠汐花完全沒有反應呢？當然，就算是這樣，也和他沒有關係。陳曉尋閉上眼睛，再次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