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清脆的下課鈴聲穿過走廊，傳遍整棟教學樓。
班裡大半同學都提前辦好了外出請假手續，紛紛收拾書包結伴離開，平日裡喧鬧的教學樓很快就冷清下來，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顯得安安靜靜。
張沐檸也早早提交了外出申請，她慢悠悠把課本疊整齊放進書包，側過頭看向神色懨懨的我，語氣溫柔又親切，帶著鄰家姐姐獨有的關照：「別悶著了，我請你出去吃午飯。」
這兩天我被接連不斷的怪夢攪得心神不寧，心裡堵著一大堆疑惑，聞言沒有推脫，跟著張沐檸一起走出校門。兩人沒有去擁擠嘈雜的學校食堂，選了街邊一家乾淨的家常小餐館，靠窗的位置曬著午後柔和的陽光，氛圍鬆弛又安靜。
飯菜端上桌，我扒拉了兩口飯，終究還是把積攢了許久的心事說了出來。
我和張沐檸說起自己夜夜重複的詭異夢境，說起夢裡那位手持玉笛的少年，還有舍友陳曉尋跟我聊起過的後山校園傳說。一堆離奇的遭遇講完，我垂著眉眼，難掩心底的忐忑不安。
張沐檸全程安靜傾聽，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撫情緒，溫柔許諾道：「你要是一直對後山耿耿於懷，等之後空閒下來，我陪著你一起過去逛逛就好。有我陪著，不用害怕，慢慢就能解開心裡的心魔了。」
這番貼心的話，確實讓我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飯吃到一半，她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低頭掃了一眼來電界面，臉上溫和的笑意淡淡收斂，抬眼對著我輕聲交代：「我臨時有點私事要處理，你吃完自己先回學校宿舍就好。」
我沒有多想，乖乖點頭應允。
看著我的身影走遠之後，張沐檸立刻調轉方向，獨自走入後山茂密的林地。
林間樹蔭層層疊疊，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漏下來，碎成斑駁的光點。一襲白衣的玉笛少年靜靜佇立在竹林深處，肩頭穩穩站著一隻通體翠綠的小鳥，小腦袋一點一點，正將方才打探搜集來的所有訊息細細傳遞給他。
倘若我此刻站在這裡，絕對不會把眼前容貌絕美的少年，和自己夢境裡那個只留下清雋輪廓的紙人聯繫在一起。夢裡的形象朦朧模糊，誰都想不到，現實里的玉笛少年生得這般奪目耀眼。
張沐檸走上前，語氣十分篤定：「林燼對我十分信任，我有十足的把握，把他招攬進我們溯明司。」
玉笛少年的嗓音清冷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直接對她下達了新的指令：「除掉陳曉尋。」
他緩緩開口，一點點給張沐檸灌輸想法：「以歸夜閣的行事性格，留著陳曉尋守在林燼身邊，對方一定會搶先一步拉攏林燼。你想要護住林燼、順利將他納入溯明司，就必須清除掉這個隱患。」
張沐檸沉默了許久，最後慢慢頷首，接下了這個暗藏兇險的任務。
誰也不知道，此刻男生宿舍里，作為目標的陳曉尋，正對著一通來自歸夜閣高層的電話滿心無奈。
宿舍房門虛掩著，原本一直昏睡的陳曉尋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剛剛接通一通打給校長的隱秘通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與惋惜，低聲對著電話那頭髮問：
「九顆藥丸，用的還是我的預支額度，校長，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電話里傳來校長沉穩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回復他：
「九顆藥丸而已，有什麼不行？只要你順利把林燼拉攏過來，這份資源額度自然會原路返還給你。我清楚你的心思，你是打算把這些藥丸留給你那個撿來的弟弟。你大可不必動這個念頭，只要你父親還活著，你弟弟就永遠吃不到這些丹藥。就算給你一百顆同款藥丸，以你父親的性子，也絕對不會分一顆落到你弟弟手裡。
這些丹藥與其囤著，不如你自己全部吃掉，況且以你如今的修為，服食它們也提升不了多少實力。倒不如送給林燼做一場投資，若是最後林燼成功歸入我們歸夜閣，這份功勞依舊會記在你的頭上。」
陳曉尋聽完，靠在床頭，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眼底情緒晦暗不明，默默望向窗外通往後山的那條小路。
他心裡清楚，溯明司的人已經徹底盯上了林燼，兩大組織的博弈，從入學第一天就已經悄然打響。
與此同時，我已經獨自走回了校園內部。
午後的校園空蕩蕩的，大部分學生要麼外出吃飯，要麼待在宿舍休息，整條小路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
走著走著，我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了後山的方向，腦海里想起陳曉尋和我說過的後山傳說。趁著今天校內人少，心裡忽然冒出去逛一圈的念頭。
我天生膽子不大，根本不敢獨自踏入偏僻的後山，本來打算回宿舍叫醒還在睡覺的陳曉尋作伴，可轉念一想舍友睡得安穩，便打消了這個打算。
我搖了搖頭，決定安分回宿舍休息。
可就在我轉身的剎那，旁邊僻靜的小巷陰影里，靜靜立著一個渾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影，從頭到腳都隱在背光處，完全看不清樣貌。
恐懼瞬間攥住了我，我渾身汗毛豎起，下意識拔腿就想逃跑。
黑衣人動作快得驚人，幾步上前就牢牢扣住了我的胳膊，將慌慌張張的我帶到了牆角無人的隱蔽角落。
四下寂靜無聲，壓抑的氛圍包裹著我。
黑衣人壓低沙啞的聲線，湊到我的耳邊緩緩說道：「你夢裡的一切，全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的大腦轟然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等你透過那朵花看見另一個世界，親身感受過它的魅力之後，擺在你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要麼死，要麼服從。」
黑衣人從懷裡摸出一個粗布小袋子塞進我的掌心，袋子裡面裝著整整齊齊的九顆藥丸。
「這九顆藥，算是有人專門為你做的投資。一個月服食一顆，你的實力會穩步大漲。好好斟酌清楚自己的選擇，不要走錯路。」
話音落下，黑衣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就融入巷弄的黑暗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我孤零零站在牆角，雙手緊緊攥著沉甸甸的藥袋，晚風拂過，心底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