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華一點點打探得知,歸夜閣幾乎在每一座城市,都和黑道家族有著盤根錯節的聯繫。一旦需要動用大批人手,便由這些家族底下的黑道分子出面行事。作為交換,歸夜閣會為他們提供洗白身份的保護傘。據說歸夜閣的幕後首領公開身份是聯合國下屬專項機構的高級官員,表面維持著體面的公眾形象,暗中掌控歸夜閣,與溯明司敵對。他的核心目的只有一個:掩蓋紙界存在的秘密。據說他已經說服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官員,在暗處一同幫他封鎖相關消息。
靠著這層關係,歸夜閣手握極為強大的白道勢力。
對那些黑道家族而言,這無疑是求之不得,憑空多了一重堅硬的保護傘。
摸清這一切之後,陳玉華決意踏入黑道。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順利加入一個幫派,投靠了一位勢力不小的大哥。
「我父親那個人,下手足夠狠。」陳曉尋的聲音放得很低,「那是他第一次殺人,手上連一絲顫抖都沒有。可後來他跟我說,外表再怎麼裝作心安理得,心底其實一直在淌血。只是為了我母親,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靠著狠厲的手段,陳玉華一步步擴張,最終讓陳家的勢力覆蓋了整個泉城。歸夜閣也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這一切,呂念念全然被蒙在鼓裡。在她眼中,丈夫只是在一步步滑向墮落。她不止一次規勸陳玉華,希望他徹底洗白,做一個安分的企業家。
陳玉華順著她的心愿,對外一直維持著企業家的光鮮身份。可這層偽裝,也僅僅只能騙過呂念念一人。
在多年周旋之中,陳玉華看透了歸夜閣的本質,便悄悄建立起一座僅有極少數人知曉的陳家實驗室。
講到這裡,陳曉尋稍稍停頓,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袖口。
「我有一個好弟弟,他遠比我這個做哥哥的要強。」
他抬眼望向我的臉,目光落在我臉上的面具上。
「你臉上這張紙人面具,就是陳家實驗室造出來的。」
隨後,他絮絮叨叨,繼續說起自己的往事。
自小,父親便不斷向他灌輸執念,要他為母親報仇。陳曉尋也足夠爭氣,憑藉陳玉華的引薦,少年時期就踏入了歸夜閣。
那一年,他被逼著學習各類格鬥術。第一次執行任務結束之後,他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嘔吐不止。
可他不敢辜負父親的期待。只能咬牙逼自己適應,拼命往上爬,一路熬到小頭目的位置,也和不少同級別的頭目有了交情。
他心裡暗自打算,如果將來有一天選擇背叛歸夜閣,他願意留這些人一條性命。在他看來,這些人本不算大奸大惡,害死他姥姥姥爺的,也並不是他們。
「上次被蕭芃嶼帶走,其實是我故意順水推舟。」陳曉尋淡淡說道,「我就是想看一看,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會不會出手搭救。蕭芃嶼就算再強,難道真能一己之力抗衡所有人?」
可結局令他徹底寒心,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自那之後,他便不再對這群人抱有期待。嘴上說得再好聽,關鍵時刻,沒有任何人願意踏入紙界,去和玉笛少年硬碰硬。
蕭芃嶼只比他大兩歲,實力卻深不可測。每一次交手,都穩穩將陳曉尋壓制住。更讓人心驚的是,陳曉尋能清晰感覺到,對方一直在刻意留手,自己始終摸不透他真正的實力底線。
他們二人的第一次大戰,發生在血淚海的中央。
那是溯明司與歸夜閣之間規模最大的一次衝突,幾乎調集了區域的全部戰力。兩岸廝殺成片,紙人與凡人的屍體層層堆疊,屍橫遍野,無數鮮血匯入海中,血淚海的海平面都在緩緩抬升,整片海面翻湧著渾濁暗紅。
紙界之內,境界帶來的術法力量會大幅衰減,交戰更多要依靠肉身搏殺。蕭芃嶼不光境界高深,一身體術更是登峰造極,一手醉拳打得行雲流水,逼得陳曉尋連連後退,幾乎沒有招架的餘地。紙界沒有酒,他便直接掬起血淚海的咸澀海水,大口飲下。
就在蕭芃嶼打算速戰速決的那一刻,血淚海深處,無數白色鎖鏈轟然崩斷。數不清的靈魂掙脫禁錮,向著高空懸著的那輪偽月飛涌而去。
悠遠的聲音自虛空漫開:「悠悠紙界,何須如此。」
一道身影,自偽月緩緩降臨。
那是活生生的人,並非紙人,現身一瞬,磅礴的威壓籠罩四野。
沉寂片刻,那人開口,聲音傳遍戰場:
「吾將閉摺痕墟,汝等自何所來,即歸何所往,勿擾紙界。吾今破例,廢入紙界則必死之規,然吾必滌除汝等記憶。」
他抬手,無形的力量將戰場眾人向摺痕墟聚攏,另一隻手做出吸納的姿態。一片片記憶碎片從眾人頭頂飄起,向著他的掌心飛去。
人群之中,唯有蕭芃嶼與眾不同。他修為強橫,周身翻湧滾滾陰氣,以自身力量築起屏障,死死護住自己的記憶,任憑那股抽離之力拉扯,記憶碎片分毫無法離體。站在他近旁的陳曉尋,也被這四散漫開的陰氣順帶籠罩。
但二人距離摺痕墟已經太近,最終只能縱身躍入墟洞。
「或許有朝一日,我們會再度合作。」那人留下一抹神秘笑意,轉身重回偽月之中。
摺痕墟開啟過後,所有人被打亂,四散拋擲到人世間各個角落。唯有陳曉尋與蕭芃嶼,完整保留了全部記憶。好在兩大組織各地都設有分部,二人倒也不愁落腳的地方。
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偽月之上的那個人,就是寄居在我體內的老者。
就在這時,老者的聲音,直接響在我的識海。
「汝知汝夢中之魂,暨陳曉尋昔日所見諸魂,為何物乎?彼有共名,曰嫦娥。嫦娥奔月之傳說,蓋由此而起也。」
聽完這段話,我後背一陣陣發麻,卻又無可奈何。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曉尋:「我猜到了。你們三個人,是不是已經達成某種協定?」
陳曉尋回答得乾脆利落:「是。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替我母親報仇。至於蕭芃嶼身上藏著什麼,我並不清楚。」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好了,往事就說到這裡。現在心裡好受些了吧?聽完這些你該明白,絕大多數人踏入這兩個組織,心中都揣著屬於自己的目的。」
「不要被別的瑣事牽絆,不能耽誤了你檸姐的大事,雖說我至今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
「聽完我講的這一切,你能不能推斷出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我低頭思索片刻,緩緩開口:「你說歸夜閣會扶持不少黑道家族,需要人手就可以調動他們。而且每個家族還能派出一名代表,加入歸夜閣。那我們想揪出潛藏在校園裡面的歸夜閣成員,或許就可以觀察,哪些人之間刻意互不發生衝突,以此尋找線索。這裡可是偌大的龍城一中。」
「不錯,還算你有點悟性。」陳曉尋點點頭。
「龍城水太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我也沒有完全理清。很多線索,需要我們一點點慢慢探查,懂嗎?」
我重重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