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貴看著那口黑漆棺材,裡面的任老太爺的殭屍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天晚上必然炸開,但沒辦法,他只能咽了口唾沫應下:「……是。」
文才雖然有足夠的做飯菜技術,但食材不夠豐富,調料味不夠多,晚飯是簡單粗暴的清粥鹹菜,付貴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他想念雞腿米飯,想念冒泡可樂,想念一切有油水的東西。
文才倒是吃得香,三碗粥下肚,抹了抹嘴:「付貴,你咋不吃呢?」
「我在想事。」
「想啥?」
「我想吃炸雞了。」
文才茫然:「雞就雞,啥叫炸雞……」
「是一種很好吃的東西,算了,我說了你也不懂,改天我有錢給你做好吃的。」付貴放下碗筷,看了眼天色,已經擦黑了。
秋生翹著二郎腿在剔牙:「小師弟,別怪大師兄我沒提醒你。停屍房那地方啊,到了夜裡,涼颼颼的,你要是怕了,可以求我陪你一起守夜。」
「不用,大師兄你還得守後半夜呢,就不麻煩你了。」
付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以前就是送外賣的,經常凌晨三點跑單,還怕這個?「
話是這麼說,當他端著一盞油燈走進停屍房時,他的腿肚子還是轉筋了,抖個不停的。
這任老太爺的殭屍就在棺材裡,棺材靜靜躺在長凳上,墨線縱橫,黃符貼額,四周的白布屍體在昏黃燈光下像一座座小山包,那個任老爺死活不讓九叔火燒,非得擇日找塊地下葬,活該被親爹咬死變成殭屍。
想太多也沒用,付貴直接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棺材三步外,手裡一直抓著一把糯米。
突然就在這時,涼意明顯的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油燈火焰晃了晃。
「吱吱——!」
付貴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細看原來是一隻老鼠,一隻灰色老鼠從牆角竄過,鑽進棺材底下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媽的,嚇老子一跳。」付貴罵了句髒話,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他盯著棺材,想起白天任老太爺睜眼的那一幕,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一直刻在他腦子裡。
「任老太爺啊,你今晚可別出來啊,千萬別出來啊,知道嗎?我知道你還沒死,一日不燒,永遠都是殭屍……」
他小聲嘀咕:「我啊,我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們這兒的KPI我不參與……」
話音未落。
「嘎——」
一聲輕響,明顯從棺材裡傳來。
付貴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他屏住呼吸,耳朵豎得老高。
「嘎吱……嘎吱……」
是殭屍在用祂的指甲刮木板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慢,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棺材裡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撓,但裡面可是任老太爺的屍體,不對,是變異了的殭屍!
付貴想喊出來的,但喉嚨卻像被掐住了,愣是發不出聲音來,他想跑出去喊師父來救他,自己的腿卻灌了鉛一樣那麼沉重。
殭屍指甲刮擦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大了,大到他心跳也跟著加速跳動。
「師父——!」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抖得不像話了。
下一刻,他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停屍房的大門,撞開九叔的房門:「師父!棺材!棺材裡有聲音!」
九叔原本正在打坐修煉,聞言當即睜開眼睛,抓起旁邊的桃木劍就往外走。
秋生和文才也被驚動了,前後披著衣服跑出來,不同的是,秋生也持著一把桃木劍出來,而文才則是雙手握著八卦鏡。
四人衝進停屍房,可能是察覺到九叔的氣息,一時間棺材裡面的刮擦聲卻停了,眾人只看到棺材靜靜躺在那裡,墨線完好,黃符也沒動。
「你聽錯了吧?」秋生狐疑地看著付貴。
付貴指著棺材:「絕對不可能!剛才我聽到棺材裡面明明有聲音,指甲刮木板的聲音!」
九叔走到棺材前,耳朵貼在棺蓋上聽了片刻,又用手摸了摸墨線。
墨線被扯斷了。
看到這一幕,九叔臉色當場驟變,他大概意識到了一個很不好的想法,猛地掀開棺材蓋!
果不其然,裡面空空如也,殭屍不見了!
「跑了?!」文才尖叫出聲了。
「沒跑多遠,還在附近。」
九叔盯著棺材底部,那裡有一個碗口大的洞,木板被從裡面生生抓碎:「祂從底下走的。」
付貴低頭一看,棺材底下的青磚地上,散落著幾塊碎木屑,還有一行濕漉漉的腳印,朝著後門方向延伸。
那腳印只有前半截,腳尖著地,像是……跳著走的。
九叔提劍就準備追上去:「秋生,拿墨斗跟我一起!文才,抱著糯米跟上來!付貴——」
「在!」
「跟緊我們,別落單!」
四人先後一起衝出義莊,此刻的夜色如墨。但那行腳印在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水光,一路延伸向鎮子東邊。
付貴跟在九叔身後狂奔,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記得任老太爺覺醒第一件事就是奔著血親而去,頓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那殭屍去的方向,是任府!
果然,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大致的劇情發展。
等他們來到任府時,任府的大門已經洞開,負責大門的門房早已倒在地上,脖子硬是被扭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
九叔蹲下身子,手指在門房的脖頸側一探,沒感覺到青脈跳動,當即搖了搖頭:「屍毒攻心,沒救了,秋生記得要準備荔枝樹火燒屍體,防止屍變。」
秋生點頭:「好的,師父。」
「廢物!」秋生看了,忍不住罵了一句,但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
文才直接癱坐在台階上,嘴唇哆嗦:「師、師父,任老爺是不是也……」
九叔沒說話,站起身來,直接提著桃木劍衝進內院。
等他們進去後,任府的正廳里一片狼藉,各種桌椅被翻倒,花瓶更是碎了一地,任婷婷修剪好的鮮花散落一地。
再看看任老爺,直接仰面倒在太師椅旁,他的胸口被抓出三道血痕,衣服浸透了黑血,脖子有四個牙洞血口。
任婷婷縮在牆角,雙眼無神,手裡攥著一把剪刀,見有人進來,尖叫著就要捅刀子。
「任小姐!冷靜!是我們!」付貴大喊。
任婷婷愣了愣,看清是九叔一行人,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撲過來,抓住九叔的袖子:「九叔!我爹……我爹他……」
九叔查看任老爺的傷勢,眉頭越皺越緊,任老爺的傷口已經發黑,皮肉翻卷,一股腐臭更是從傷口處散發出來,難聞至極。
九叔站起身來,微微搖頭,沉重地說道:「黑僵爪毒已入骨,心脈受損,任老爺已經……去了。」
任婷婷一聽噩耗,身子突然一軟,直接昏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