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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讓全校數錯它

2026-09-18 08:14:38 作者: 中華神喵

  數樓梯大賽的海報,是中午貼出去的。

  海報是柱子設計的,大紅底色,金色大字:「校園趣味挑戰賽——數樓梯!」,副標題:「用你的數法,挑戰這級神秘的台階!」,落款:「校學生會文體部(籌),指導老師:周雅琴。」

  「周老師同意了?」江述白看著海報,有點意外。

  「她看了半天,問我一句話。」柱子說,「她問:你們是打算用這個法子,把樓梯數乾淨?我說是。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海報別寫物理處理小組,寫學生會。出了事,學生會背。」

  「……她這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她原話是:我的學生惹的事,我兜底。」

  下午四點,實驗樓東側樓梯口,人山人海。

  數百名學生擠在樓梯前,有人舉著手機,有人拿著紙筆,有人還搬來了小板凳。數獨社的社長拿著喇叭維持秩序:「都別擠!按社團分組!數獨社從最上面往下數!橋牌社從中間往兩頭數!魔方社——你們什麼數法?」

  「我們一人一數!」魔方社的社長喊,「我數二進位,我副社長數三進位,我們社員數質數!」

  「……你們魔方社是來砸場子的吧?」

  「我們這叫自定義數法!」魔方社社長理直氣壯,「海報上寫的,用你自己的數法!我們數法最自己!」

  柱子蹲在人群邊上,手裡攥著個喇叭,負責維持秩序兼煽動情緒:「都聽好了啊!數法越怪越受歡迎!重複別人的數法不算數!誰數得最怪,我,不是,學生會給誰發獎!」

  「獎品是啥?」有人喊。

  「獎你一個全校數法最怪的稱號!」柱子喊,「加一張紅牛兌換券!」

  「……這獎品是你們自己掏錢買的吧?」

  「別管誰掏錢!」柱子大手一揮,「數就完了!」

  江述白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握著秒表和示波器。他沒有參與數台階,他要做的,是監控那半級台階的反應。

  「開始。」他說。

  數百人同時蹲下,開始數樓梯。有人正著數,有人倒著數,有人隔著數,有人跳著數,有人一邊數一邊念叨「一三五七九」,有人一邊數一邊按計算器,還有人用英文數、用粵語數、用方言數。嘈雜的數數聲混在一起,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交響樂,如果這場交響樂,每個樂手都在演奏不同的曲目。

  「嗡——」

  江述白聽見,台階的方向傳來一聲極低的、像弓弦被大力撥動又立刻鬆開的嗡鳴。那聲音只持續了一瞬,像什麼結構被突然打散。

  江述白盯著示波器。台階點位的能量讀數,在數數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劇烈波動,不是變強,是亂。波形像被幾百隻手同時撥弄的琴弦,再也彈不出一個穩定的音。

  

  「疊加態在抖。」沈知微站在他旁邊,盯著白板上的模型,」它在同時接收幾百個互相矛盾的定義,有人定義它是第十三級,有人定義它是第十四級,有人定義它不存在,有人定義它是半級。它坍縮不到任何一個確定值。」

  「它現在是什麼狀態?」

  「混亂狀態。」沈知微說,「比疊加態更糟,疊加態是既這樣又那樣,現在它是既這樣又不這樣還不那樣。它的定義集合,被我們灌滿了互相打架的答案。」

  「好。」江述白說,「那就再餵它一把火。」

  他掏出手機,打開校園廣播的直播頻道,周雅琴在廣播站,按計劃播報:

  「同學們注意了!現在是數樓梯大賽特別直播!我們的參賽選手正在用各種奇妙的數法挑戰實驗樓東側樓梯!有倒著數的,有跳著數的,有用二進位數的!如果你也想參與,現在就可以去!記住,用你自己的數法!獨一無二的數法!」

  廣播的聲音通過校園的喇叭,灌進每一個角落。樓梯口的隊伍又壯大了,越來越多的人擠進人群,蹲下來,用自己的數法,加入到這場全民數錯里。柱子舉著喇叭在人群里來回穿梭,嗓門扯得比廣播還響:「魔方社的!你們的二進位數到幾了?!數獨社的!從上面數下來的人,和從下面數上去的人,數目一樣不一樣?!」

  「不一樣!」兩個方向同時喊,「我們一個數出十二,一個數出十三!」

  「對嘍!」柱子一拍大腿,「這就是數錯的樂趣!」

  「它頂不住了。」江述白盯著示波器,「波形在衰減,它找不到共識了。它的存在依賴被正確數出,現在全校都在數錯它,它存在的前提,被抽空了。」


  示波器上的波形,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劇烈地抖動了十幾秒,然後,以一種緩慢的、近乎嘆息的速度,平息下來。

  「十四級,沒能固化。」沈知微說,「它在定義衝突里,自我瓦解了。」

  樓梯口,數完台階的學生們陸陸續續站起來,有人一臉困惑:「咦?我數出來十二級?怎麼又變回去了?」「我數了十三級!」「我數出十一級半……等等,十一級半是什麼鬼?」

  「混亂的數法,混亂的結果。」江述白說,「他們的數錯,把半級數沒了。」

  他蹲下來,把耳朵貼到台階上,指尖輕敲了兩下。

  「篤,篤。」

  這一次,回聲不再「空」,是實心的「嗒」。

  「空腔音沒了。」他直起腰,「石板下面的波動,沉寂了。它還在下面,但暫時,它數不動了。」

  「暫時?」柱子抓住了這個詞。

  「暫時。」江述白說,「我們是把它數回去的,不是把它治好的。它沉在石板下面,等下一個會數數的人。等全校的學生忘記今天的數錯,重新開始正常數數的時候,它還會醒。」

  「那怎麼辦?總不能天天辦數樓梯大賽吧?」

  「所以我們要趕在它醒之前,」江述白說,「找到它的根。台階只是它的出口,它的根,在石板下面的空腔里。空腔通向哪裡,我們還沒查。」

  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示波器的記錄。台階點位的能量讀數,在沉寂前的最後一刻,波形留下一道清晰的尾跡,那道尾跡的方向,不是向下,不是向內,而是沿著某個角度,指向校園的東南方向。

  「能量流向。」沈知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台階的點位,在沉寂前,把最後的能量送走了,送向了那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明德樓。」江述白說,「它在把最後的存糧,送往明德樓。」

  「台階下面壓著的東西,和明德樓……有連接?」柱子問。

  「不止台階。」江述白說,「我懷疑,每一個被我們處理掉的點位,在沉寂前,都做過同樣的事,把殘餘的能量,送往明德樓。它們不是七個獨立的詭異,是七根吸管,插在同一杯飲料里。」

  傍晚,江述白路過公告欄。

  那張手抄目錄還在。第四條,數不完的台階,已經被劃掉了。

  但這一次,劃痕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字跡工整,像印表機打出來的:

  「學得很快。」

  江述白站在公告欄前,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學得很快。」他輕聲重複,「它說我學得很快。」

  「它」,貼目錄的人,還是被目錄標記的東西?

  「這一行字,不是挑釁。」沈知微站在他身後,輕聲說,「是批註。像老師批改作業,學得很快。有人在看著我們處理每一個怪談,然後,給我們打分。」

  「打分?」

  「目錄劃掉一條,是完成;旁邊寫字,是評語。」沈知微說,「七條怪談,劃掉四條。還剩三條。按它的評語,我們目前的成績是,學得很快。」

  「可我們處理了四條,它卻在誇我們。」江述白皺眉,「如果它是敵方,它不該誇我們;如果它是友方,它不該眼睜睜看著我們一條條處理。這行字的意思,更像是繼續。」

  「繼續?」

  「學得很快的下一句,通常接的是,繼續保持。」江述白說,「它不只是看著我們處理,它在鼓勵我們處理。像導師看著學生做題:做對了,批一行學得很快,讓學生繼續往下做。」

  「那它是導師,還是監考?」

  「不知道。」沈知微說,「但我覺得,我們該看看它給別人的評語了。」

  江述白把那張目錄拍下來,照片發進了三人小組的群。群名是柱子起的,叫物理處理小組(保命版)。

  深夜,江述白沒有睡。他把學姐地圖的複印件攤在404自習室的桌上,旁邊放著一沓數據:七個點位的能量讀數、目錄劃條的先後順序、還有他自己這幾個月來記下的每一份觀測記錄。

  他盯著那張地圖,忽然問沈知微:「知微,你說,如果七條怪談,是七個點,那它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幾何關係?」

  「幾何關係?」沈知微頓了頓,「你懷疑它們不是孤立的?」

  「目錄劃掉一條,台階沉寂時能量流向明德樓,它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連線。」江述白說,「明天,我們把這七個點,連起來看看。」

  窗外,明德樓在夜色里沉默地立著。江述白看著那張地圖,輕聲說:「學姐,你畫的圖,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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