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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明德樓

2026-09-18 08:14:56 作者: 中華神喵

  第二天上午,物理系實驗室,江述白把三組數據並排攤開。

  第一組,學姐的地圖,七個紅圈,七條紅線,交匯於明德樓。紙已經泛黃,紅圈的墨跡有些暈開,但每一條線的走向,都清晰得像剛畫上去的。

  第二組,他們這幾個月實測的點位讀數,每個點位,都記錄了被抽走的能量數據:404自習室學姐的場域、琴房的冷源、鏡面的延遲層、台階下的空腔……每一個被處理掉的詭異,都留下了一個抽走的方向。江述白用不同顏色的筆,在每個點位旁標出了抽走的箭頭。

  第三組,目錄的劃條順序,第一條深夜自習室、第二條午夜琴房、第三條慢三秒的鏡子、第四條數不完的台階。劃條的時間,和他們處理完每個點位的時間,幾乎一一對應。江述白把每次劃條的時間,也標在了地圖上。

  「三組數據,三個來源,三種格式。」江述白說,「但把它們疊在一起,」

  他把三張紙疊好,對著光看。

  學姐的七條紅線,和目錄的七條怪談,一一對應。而每一組點位讀數的抽走方向,正好沿著紅線的方向,指向同一個點。

  「七個點位,」沈知微說,「能量全部呈被抽走狀態,流向一致,明德樓。」

  「它們不是七個孤立的怪談。」江述白說,「是七根管道。每一個詭異,都是一根管道,把恐懼、焦慮、注意力,從四面八方抽走,輸送到同一個地方。404的學姐吸的是自習室的焦慮,琴房的它吸的是演奏秩序,台階下的東西吸的是數數,它們的食譜不同,但進水管,都接在同一個水箱上。」

  「明德樓。」柱子說,「又是明德樓。」

  「明德樓404自習室。」江述白說,「學姐的地圖上,七條紅線交匯的那個點,就是404自習室。」

  沈知微在白板上畫了一個七邊形,又畫了幾條虛線,把七個頂點和中心連起來。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個圖形,沉默了幾秒。

  「這個幾何結構,我見過。」她說。

  「在哪見過?」

  「諧振腔。」沈知微說,「聲學裡,一個規則的多邊形腔體,如果每個頂點都有一個聲源,且聲源的相位經過精確排列,可以在腔心形成一個駐波,聲音被囚禁在中心,反覆疊加,越來越大。這叫共振腔。七個點位的能量,如果全部抽向中心,那404自習室,就是這口腔的腔心。」

  「用整座校園當腔體,」柱子說,「這動靜也太大了吧?」

  「不是動靜大。」沈知微搖頭,「是精密。你看這七個點位的排布,明德樓404、琴房、鏡子、台階、還有三個我們沒走到的點位,它們之間的距離和角度,幾乎等分。這不是恰好長出來的七個怪談,是一張設計圖上的七個安裝位。」

  「安裝位?」

  「就像揚聲器陣列。」沈知微說,「一套好的音響,每個音箱擺在哪,角度是多少,都是設計過的,擺對了,聲音匯聚成一個焦點;擺錯了,全是雜音。這七個點位,就是七個音箱,它們的焦點,是明德樓。」

  「有人,或者有東西,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把這七個音箱,擺在了校園裡。」江述白說,「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把能量輸送到404。」

  「那404自習室,是接收站?」柱子說,「學姐被困在404,她是被接收的?」

  「她不是被接收的。」江述白說,「她是第一個走進接收站的人。她畫了那張地圖,找到了交匯點,然後走進了404,她沒有出來。她成了這個共振腔里,第一個被收藏的樣本。」

  「七根管道,一個腔心。」沈知微說,「我們已經處理了四個點位,但管道沒有斷,只是抽的效率低了。因為真正的接收器,還在腔心裡,沒動過。」

  

  「腔心是404自習室。」江述白說,「學姐畫的地圖上,七條紅線的交點;七個點位能量流向的終點;目錄上第一條怪談,深夜自習室的最後一個座位,都是404。」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把七個點位依次連接。從404出發,到琴房,到鏡子,到台階,再到三個還沒走到的點位,七條線畫完,白板上出現了一個規則的七邊形。

  「七邊形。」沈知微走過來,退後兩步看,「接近正七邊形,每個內角大約128.6度,誤差在零點五度以內。」

  「零點五度?」柱子說,「這也太規整了吧?」

  「規整到不像自然形成。」沈知微說,「像有人拿著尺子和圓規,先把七個點定好,再等它們各自長成怪談。或者,是怪談長在了預定的位置上。」


  「預定的位置。」江述白重複著這個詞,「如果七個點位是預定的,那它們的預定者,就是那張目錄的作者。它畫了七個點,貼了七條怪談,然後,等著看我們一個一個地處理。」

  「等等,」柱子說,「你是說,那張目錄不是警告,是施工圖?我們每處理一個點位,就等於替它完成一步施工?」

  「還不確定。」江述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七條怪談,我們已經處理了四條。如果這是施工,那工程進度是,百分之五十七。」

  「而目錄,」江述白把那張手抄目錄拿出來,指著上面剩餘的條目,「第五條,收到必私聊的帖子;第六條,第七條。劃掉四條,還剩三條。如果目錄是節目單,那我們處理完這七條,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取決於節目單是誰排的。」沈知微說,「如果它是引導,處理完七條,我們就會走進腔心,找到真相。如果它是考核,處理完七條,我們就是畢業,但畢業意味著什麼,沒人知道。」

  「還有一個可能。」江述白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目錄是施工圖呢?」

  「施工圖?」

  「七條怪談,是七個試音。」江述白說,「每處理掉一個,腔心的接收器就得到一次校準,我們用理解削弱了它,但削弱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輸送。我們以為我們在關水管,但每一次關,都讓腔心多知道一點:人類的恐懼,是怎麼被解構的。」

  實驗室里安靜了很久。

  「如果我們是調音師,」沈知微輕聲說,「那我們每一次調音,都是在幫它把腔體調準。它不需要我們怕它,它需要我們懂它。懂,是它校準的參數。」

  「那我們……還要繼續處理剩下的三條嗎?」柱子問。

  「處理。」江述白說,「不處理,管道永遠開著,腔心永遠在接收。處理,至少我們知道每一條管道通到哪,知道通到哪,才能找到總閘。」

  「總閘在哪?」

  「腔心。」江述白看向窗外,明德樓的方向,「404自習室。學姐畫的地圖,終點是那裡;七條紅線的交點,是那裡;如果真有總閘,也在那裡。」

  「而第五條怪談,」沈知微看著手機,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已經開工了。」

  「什麼?」

  「《404自習室直播》,校園論壇,熱榜第一,已經上線一小時了。」

  「一小時?」柱子愣了,「你剛才不是說,三組數據剛疊完嗎?它什麼時候發的?」

  「發帖時間,正好是我們三個進實驗室的那一刻。」沈知微說,「我們開始拼圖,它開始發帖。像是算準了,我們查到它的那一刻,就是它登場的那一刻。」

  「它一直在等我們查到這一步。」江述白說,「它畫了七條怪談,等我們處理掉四條,等我們拼出這張圖,然後,第五條怪談,準時開播。像一場排練好的演出:觀眾已經入場,大幕拉開。」

  「它把我們當觀眾?」柱子說。

  「或者,」江述白說,「當受邀嘉賓。嘉賓到場,演出開始,但演出的內容是什麼,我們直到現在,還不知道。」

  「而第五條怪談,收到必私聊的帖子。」江述白說,「它沒等我們去找,它自己來了。」

  他翻了兩頁,又停住了:「帖子是實時更新的,裡面寫的每一句話,都是剛才發生的事。它寫有人推門進來,穿著格子襯衫,手裡拿著手機,說的是我。它寫窗邊座位有一本攤開的筆記,翻開第37頁,是我的筆記。」

  「它連你的筆記都讀了?」柱子急了,「那它是不是把我們的手冊也讀完了?!」

  「手冊我收在實驗室的保險柜里,沒帶在身上。」江述白說,「它讀的,是我正在用的信息,筆記、動作、環境。它讀的顆粒度,是當前發生,不是歷史存檔。至少現在,它還沒表現出翻舊帳的能力。」

  「那它要是開始翻舊帳呢?」

  「那就更麻煩了。」江述白說,「因為我們的舊帳里,全是它的同類被我們處理掉的記錄。它要是能讀到那些,它就不是直播了,是回放。」

  「它……它在直播你?」柱子說。

  「它在直播404里發生的一切。」江述白的聲音很沉,「而發帖人的IP,」

  沈知微已經查完:「發帖IP定位,指向一棟宿舍樓。但這棟宿舍樓,不在任何一棟樓的編號里,它不存在。帖子的IP,來自一棟不存在的宿舍。」

  「不存在的宿舍。」江述白重複著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一個詞,他處理鏡子時留下的那個懸念。

  「鏡中/夾縫空間。」他說,「它把直播的伺服器,架在了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他看著帖子裡那句「學姐就坐在我旁邊」,輕聲說:「第五條怪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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