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被凍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被子已經全卷到了自己身上，但那股寒意不是從外面來的——是身邊那團白影的體溫實在太低了，像抱著一塊人形冰塊睡了一整夜。
他偏頭看了一眼。鏡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角挪到了他旁邊，蜷縮著側躺在他身側，隔著一拳距離，膝蓋微微彎著，白裙的下擺散在床單上。她睡著了，準確地說，是閉著眼睛，呼吸極淺，像某種進入待機狀態的精密儀器。
而且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窗簾也拉上了，那層覆在玻璃上的白霜把外面所有詭異的光芒全都擋在了外面，房間裡只剩下床頭燈暖黃色的微光。
林澈動了一下，鏡妃立刻睜開了眼睛。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晨光未至的黑暗中迅速聚焦，落在林澈臉上，然後眨了眨。
「醒了？」林澈坐起來揉了揉脖子。
鏡妃也跟著坐起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看了一眼窗簾——白霜瞬間消融，清晨灰濛濛的天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她又低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麼。
林澈沒工夫注意這些。他睡前把手機擱在枕頭旁邊，這會兒屏幕一亮，系統提示正排著隊等他看。
他點開第一條：
【萬詭帝皇系統·帝庭功能解鎖通知】
【檢測到宿主與眷屬的信任度達到基礎閾值——帝庭空間已開放。】
【是否進入帝庭？】
【提示：帝庭空間為精神維度領域，現實時間流速為1:10。】
【提示：當前帝庭等級一級，可容納眷屬上限：3名。】
【提示：帝庭內，宿主擁有絕對規則制定權。】
林澈盯著「1:10」那行看了三秒。
時間流速1:10。帝庭里待十個小時，現實只過一個小時。這意味著他可以在帝庭里做大量的準備而不耽誤現實時間——收服血月女王的倒計時還有五天多，換算成帝庭時間就是將近兩個月。
「鏡妃，」他轉過頭，「你感覺得到那個『帝庭』嗎？」
鏡妃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感知什麼。然後她點頭。
「有……一個地方，」她輕聲說，「從昨晚開始的。很遠，但能感覺到。」
林澈在系統面板上找到了「進入帝庭」的選項，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後在心裡默念了「是」。
眼前一花。
像是身體還在原地，但意識被抽離出來扔進了另一個空間。再「睜眼」的時候，林澈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堂中央。
殿堂極高，穹頂隱沒在暗金色的霧氣里看不清楚。腳下是深灰色的石板地面，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從未見過的文字。兩側排列著高大的石柱，柱子上纏繞著暗紅色的藤蔓狀浮雕——和系統面板上第一次出現時那種血色的紋路一模一樣。
整個帝庭空蕩蕩的，沒有門窗，沒有家具，只有正前方一座石質的台階高台，上面放著一張王座。黑色的、沉重的、靠背上刻著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抓撓過。
林澈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王座的扶手。冰涼的石頭觸感，但指尖碰到的時候表面浮起了一層暗金色的微光，像在回應他的觸碰。
【帝庭·王座激活】
【當前帝庭等級：一級】
【功能開放：眷屬入駐、基礎資源生成（緩慢）、時間流速控制（當前已鎖定）】
【後續功能解鎖條件：收服新眷屬或提升帝庭等級】
林澈在王座上坐了下來。
坐下去的瞬間，他腦子裡「嗡」地一下——帝庭里所有的空間細節同時湧入意識：殿堂的面積、柱子上的紋路總數、穹頂的高度、地板下方的空腔結構……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只要「想」就能感知到帝庭里的任何角落。
這就是「絕對規則制定權」。在這座帝庭里，他無所不知。
他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睜開：「鏡妃，你能進來嗎？」
話音落下，殿堂入口的方向浮現出一道模糊的白色輪廓。鏡妃從暗金色的霧氣中走了出來，步伐比現實中要輕盈一些——像是進了這裡之後她的裙擺不再拖地了，整個人像浮著走一樣。
她走到王座前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抬頭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林澈，然後又低下頭。
「這裡的感受……不一樣。」她說。
「怎麼不一樣？」
「……舒服。」她想了想，「比外面暖和。」
林澈看了她一眼。她居然會覺得暖和？一個體溫低到能把礦泉水凍成冰塊的詭異居然覺得暖和。
不過他想起來了——帝庭空間裡，他對眷屬來說是絕對安全的領域。也許正是這種安全感讓鏡妃那種一直緊繃的防禦本能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站起來，走下台階，在殿堂里轉了一圈。總面積大概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空蕩得能聽見回音。但系統提示過「基礎資源生成（緩慢）」，也就是說隨著時間推移，這裡會慢慢長出東西來——家具、裝飾、甚至可供眷屬居住的房間都可能出現。
他停下腳步，仰頭看向穹頂。
「你昨晚有什麼感覺嗎？」他問，「帝庭出現的時候，你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特殊的東西？」
鏡妃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安靜了一會兒。
「……有一個聲音，」她最後說，「很小。在最後面。」
林澈愣了一下：「什麼聲音？」
鏡妃抬起手，指向殿堂最深處——那裡有一面牆，看起來和別的牆壁沒什麼區別，石質的、灰色的、上面刻著模糊的暗紋。但她指過去的時候，林澈突然感知到了：那面牆的後面有一扇門。
剛才他竟然沒發現。
他快步走過去，手按在牆面上。觸感冰冷，但牆面上那些模糊的暗紋在他觸碰的瞬間變得清晰——那是一個輪廓，像是一扇高約三米的石門，門框上刻著和系統面板上一樣的血紅色紋路。
但門是封死的。嚴絲合縫，像是從未被打開過。
林澈把手按在門上，系統面板彈出一條提示：
【帝庭·隱藏區域】
【狀態：未解鎖】
【解鎖條件：收服第二名SSS級眷屬。】
【內容：？】
【提示：該區域內寄存著第一名眷屬的「記憶碎片」。】
林澈轉頭看了一眼鏡妃。鏡妃站在他身後，也正看著那扇門，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微微攥緊了裙擺的布料。
「你想知道以前的事嗎？」他問。
鏡妃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記得的事，」她說，「可能不是好事。」
林澈沒接話。她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鬆開了攥著裙擺的手指，輕聲說了一句：「但如果是主人想看的……我也可以看。」
林澈把手從門上放下來。
「那就等收完第二個再一起看，」他說，「不著急。」
他轉身走回王座前，在台階上坐下來，掏出手機——準確地說是掏出「意識中的系統面板」翻了翻。血月女王的倒計時還在跳動著：五天十五小時零幾分。帝庭時間流速1:10換算的話，他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準備時間。
而在血月女王之前，也許還有別的SSS級詭異可以提前關注。
他點開系統面板上「詭異圖譜」的選項，翻到SSS級那一頁。目前只有一條信息是清晰可見的——第一行「鏡中人（已收服）」顯示為暗金色，後面標記了一個完整的對號。第二行「血月女王」顯示為紅色，旁邊標註著「鎖定中（倒計時5天）」。
而第三行往下，全是灰色的問號。
【更多SSS級詭異信息將在帝庭等級提升後解鎖。】
【提示：每收服一名眷屬，帝庭等級將自動提升一級。】
林澈關掉面板，靠在台階上仰頭看著暗金色的穹頂。
一個眷屬。一扇門。一座正在緩慢生長的帝庭。六個還沒出現的SSS級。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還挺有意思。」
坐在王座旁邊的鏡妃偏頭看了他一眼，可能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看到他嘴角那一點弧度，就也跟著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很小心，像是怕被人發現她在笑。
帝庭外面，現實世界的時間剛剛走過了早晨六點。城市正在從混亂的第一夜中甦醒，而無數台正在分析昨夜鏡中人副本畫面的設備，剛剛在屏幕上鎖定了一個結論：
那個神秘男子的步態分析顯示，他在握住SSS級詭異手掌之前，心率始終穩定在每分鐘七十三次。
如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