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女王體內的能量回收在帝庭里又持續了十幾個小時。
她蹲在那塊被她手心焐熱的泛紅石板上，身周最後一批暗紅色微粒緩慢地貼著皮膚沉回體內。回收的過程像退潮，那些散出去的能量從裙擺表面一層一層地消退，露出深紅布料原本的啞光質感。到最後一批微粒融回她身體的瞬間，她整個人輕微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重量被從肩膀上面卸掉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兩隻手的顏色已經統一了，都是蒼白的、帶著極淺灰色調的皮膚，那些暗紅色的脈絡紋路已經全部退回了體內，只在手腕內側留下一圈很細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暗色輪廓。右臂上那兩塊灰白色的區域和其他部位的區別也不再像之前那麼醒目，銀色的疤痕紋路在帝庭光線下折出細微的反光，像釉面下的冰裂紋。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直了一下才穩住。帝庭的暗金色光線落在她身上，把她深紅長裙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邊，長發垂落在肩後，發梢不再飄動，而是安靜地貼著背部的曲線。她轉過頭看向林澈的方向。
「回收完了。」她說。聲音里的生澀比剛降臨的時候淡了許多，語速也恢復到接近常人的節奏。
林澈坐在王座台階上看著她。站在帝庭中央的血月女王和幾天前天空中那個模糊而龐大的輪廓已經完全不同了。她像一把被重新打磨過的刀，收進了樸素的刀鞘里，鋒芒還在，但不再那麼嚇人。
「感覺怎麼樣？」他問。
她想了想，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裡面空了一些。原來到處都在響的那些聲音，現在只剩幾個了。」
「剩下的那幾個是什麼？」
她沉默著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搖頭：「不知道。它們不說話了，只是待在那裡。」
林澈點了下頭。那大概就是她體內剩餘的「餓」和其他被混入的東西，已經被抽走了表層最活躍的一部分，剩下的變得沉靜了。要徹底清理乾淨還需要更多次抽取，但現在的狀態已經不會影響到她的日常行動和感知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雙暗紅帶金邊的眼睛。她站著沒有動，微微仰起下巴看著他——她比他高出將近一個頭，但在帝庭里站定之後，她的姿態反而沒有那麼強的壓迫感了。也許是能量回收之後身體放鬆了，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有名字嗎？」林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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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幾秒才回答：「不記得。」
「那就取一個。」林澈說，「和鏡妃一樣，以後方便稱呼。」
他低頭想了想。她降臨的時候天空被血色的光暈覆蓋了整片東城區，那輪暗紅色的光暈像一輪從地底升起的月亮。但「血月」這個名字太長了，也不適合日常叫。
「月妃，」他說，「可以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念這兩個字。然後她抬起頭來，那雙向日蝕一樣暗紅帶金邊的眼睛看著他，點了點頭。
「月妃。」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音節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是什麼感覺。她念完之後嘴角沒有動，但眉心那道淺溝似乎比之前更淡了一些，像被人輕輕撫平了半邊。
林澈把這個名字記進了系統面板里。面板上的「血月女王」字樣跳了一下，更新成了「月妃」。和鏡妃一樣，名字更新之後眷屬信息頁面里多了一些新的細項——當前狀態、能量保有率、契合度、以及一欄叫「未解鎖記憶碎片」的灰色條目。
他關掉面板，退後兩步重新坐回台階上。月妃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主殿一側，在離鏡妃不太遠也不太近的位置坐了下來。她坐得很直，背靠著石柱的基座，雙腿收攏在裙擺下面，暗紅色的眼睛半闔著，像一尊在黑暗中休憩的雕像。
鏡妃偏頭看了她一眼。兩個SSS級詭異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碰觸了一下，沒有交流，但也沒有排斥。然後鏡妃收回視線，繼續看著她面前那塊藍黑色苔蘚上緩慢生長的暗金色絨毛。
林澈靠在王座邊沿，把系統面板重新打開。帝庭二級之後多出來的「領域感知」功能此刻安靜地運行著，將廢棄商場周邊半條街的範圍持續映射在他的意識里。地面上夜風颳過街角，那些被鏡妃引開的搜捕人員已經出了東城區邊界，短期內不會再回來。
他把感知範圍一點一點往更遠處擴展。越過兩條街之後，感知變得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東西，只能隱約分辨出大團的熱量輪廓——車輛、行人、路燈的暖光。但就在這片模糊的邊緣，有一小塊區域呈現出一種異常的「冷」。不是溫度低，而是那一帶的能量讀數比周圍明顯更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吸收附近的熱量。
林澈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片區域上。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提示：
【帝庭領域感知捕捉到異常能量波動——位置：東城區西北方向約四公里處。波動特徵與已收服眷屬不同，亦非已知詭異類型。】
【分析中……】
【初步判斷：該能量波動與系統正在鎖定的第三名SSS級詭異存在關聯。】
【鎖定進度：34%→ 51%。】
林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四公里外，東城區西北方向。那片區域的冷感特徵和他之前從系統里見過的任何詭異都不一樣，沒有暗紅色的灼熱，也沒有鏡妃那種冰冷的鏡面氣息。它更像一個洞，一個正在緩慢吸走周圍所有能量的洞。
他關掉面板，把這個位置記在了腦子裡。第三個SSS級的蹤跡已經出現了，雖然還沒完全鎖定，但方向已經有了。現在他身邊有兩個已經穩定的眷屬，帝庭升了二級，體質強化也接近三成。但四公里外那個正在吸收周圍能量的「洞」是什麼形態、什麼規則、怎麼接近，目前全是未知。
他需要把月妃體內的殘餘能量再清理一到兩輪，讓她恢復到可以戰鬥的狀態。也需要讓鏡妃把記憶碎片看得更完整一些，把她的鏡面能力恢復到更高水平。還需要把自己這具身體的強化推到更高的閾值。
但那些都是接下來的事情了。此刻他坐在帝庭的台階上，暗金色的光從四角安靜地照下來，主殿裡兩個身影各自待在屬於自己的那片區域裡。鏡妃在藍黑色苔蘚邊緣坐著，手指偶爾碰一下苔蘚表面新長出來的暗金色絨毛。月妃靠在石柱基座上閉著眼，深紅色的裙擺鋪開在身邊，像一灘凝固的暮色。她呼吸的節奏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林澈閉上眼，也讓自己休息了一會兒。帝庭里的時間流速把這些休息的片刻拉得很長，長到足以讓三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安靜地待著而互不打擾。遠處那扇打開的石門後面，鏡面碎片安靜地映著它們各自封存的畫面。而石門旁邊新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凹槽，暗紅色的液體正在裡面緩慢凝聚，那是帝庭三級升階所需的能量在一點一點積累。
帝庭外面，現實世界的夜晚正在過去。東城區的暗紅色光暈已經徹底散盡了，露出下面普普通通的、帶著薄霧的清晨天空。晨光照在廢棄商場的屋頂上，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和那些被血月能量染過又褪色的牆面。四公里外那片異常的「冷」依然在緩慢擴張，像一隻還沒有睜開的眼睛在城市的皮膚下面悄悄地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