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帝庭里又待了將近二十個小時，把體質強化推到了29.6%。
月妃體內的能量在第二次抽取之後穩定了下來。這一次她承受的時間比前兩次更短，恢復的速度卻更快。當林澈收回手時，她右臂上灰白色的區域又擴大了一塊，銀紋從手腕延伸到了肘彎以上，和原有的暗紅色皮膚形成了清晰的分界。她活動手臂的時候沒有再出現不協調感，深紅色的瞳孔里那圈金邊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
「還能抽嗎？」林澈問。
「今天不抽了，」她說，「裡面的東西在縮，但縮到一定程度會停下來。要等它們重新聚一聚才能再拿掉一層。」
林澈點頭，把這個信息記下。月妃的身體有自我調節機制，殘餘能量被抽走一部分之後，剩下的會自動重新分布，把被抽空的區域填上。她需要時間讓那些殘餘重新聚集到一處，才能進行下一次抽取。
他把目光轉向系統面板上那個半滿的鎖定進度。51%。還差一半。但他有帝庭的時間流速，有月妃和鏡妃兩個已經穩定下來的眷屬，有將近三成的體質強化。如果只是去偵察一下四公里外那片異常區域，應該足夠應對大多數情況了。
他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主殿中央。
「我出去一趟，」他說，「西北方向四公里左右有能量異常，系統判定跟下一個SSS級有關。我去看看，不深入，只在外圍測一下強度。」
鏡妃先站了起來。她的裙擺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長度，暗金紋路從邊緣蔓延到了裙擺中央，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網狀圖案。她走到林澈身邊，意思很明確。
月妃也站了起來。她比鏡妃更慢一些，深紅長裙的下擺拖過石板地面，在身後留下一條淺淺的、迅速消退的紅色痕跡。她走到林澈另一側站定，沒有說話，但那雙暗紅帶金邊的眼睛看著他，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兩個都去？」林澈看了她們一眼。
「它很遠，」月妃說，「萬一你一個人回不來。」
鏡妃沒有說話，但她已經站到了林澈身側慣常的位置——半步之後，右手側。
林澈沒再猶豫。三個人從帝庭退出來的時候，現實世界是深夜，廢棄商場負一層的空氣冰涼而安靜。林澈走到地面出口看了一眼天空，夜晚的城市上空沒有暗紅色的光暈，也沒有異常的亮光，看上去和詭異降臨之前的任何一個夜晚沒有區別。但往西北方向看的時候，那片天空的底色似乎比別處更暗一些，像有一塊地方被什麼吸走了光。
他收回視線，帶著兩人沿街道往西北方向走。
夜風很涼，吹過街面時帶起細碎的紙屑和落葉。林澈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經過前幾次強化之後他的夜視能力已經足夠在沒有路燈的巷子裡看清路面的坑窪和障礙。鏡妃跟在他右側，經過每一個櫥窗和反光表面時都會短暫地停一下確認周圍情況。月妃走在最後面，她的腳步很輕，深紅色的裙擺在夜風中微微起伏，沿途經過的地面上偶爾留下幾粒極微弱的暗紅色光點，像留作歸途標記的螢火。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林澈感覺到了變化。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起初不明顯，像是走進了一片背陰的街區。但繼續往前走了一百多米之後，溫度下降的幅度變得明顯了。呼出的氣開始凝成極淡的白霧，路邊的金屬欄杆摸上去有明顯的涼意，地面裂縫裡積著的少量雨水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這種冷和冬天不同。冬天是風吹出來的冷，這裡是空氣本身在變薄。林澈抬頭看了一眼街道兩側的樓房，發現那些建築的外牆顏色比之前更淺了，像是被抽掉了一層色調，整條街都褪成了灰濛濛的冷色系。
「從這開始，」林澈放慢腳步，「你們有什麼感覺？」
鏡妃伸手按在路邊一輛車的引擎蓋上。她碰上去的時候指尖亮起了一層白光，但很快熄滅了。她把手收回來，看著自己的指尖。
「鏡面在變薄，」她說，「能借用的反光面比平時少了將近一半。」
月妃站在路邊，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結冰的雨水痕跡。她伸出手掌，掌心朝下懸在地面上方。過了幾秒，地面那層薄冰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但只維持了一瞬就消失了。
「它在吸，」月妃收回手，「我放到外面的能量留不住。剛出來就被抽走了。」
林澈在心裡記下這兩條信息。鏡面反光被削弱、能量無法在體外留存——這片區域的異常在於「吸收」，它在剝離周圍環境中所有可以被剝離的能量形態。這是第三個SSS級的能力特徵，還沒露面就已經在改變周邊環境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街道盡頭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的四角分別立著四個小區的居民樓，樓與樓之間的空隙里隱約能看到一片不大的街心公園。公園的方向就是那片「冷」的中心，林澈站在路口邊緣就感覺到了那邊吹過來的氣流——與其說是風，不如說是空氣在往那個方向被抽走時帶起的回流。
「不能再往前了，」鏡妃說，「再走進去，我的鏡面會完全借不到力。」
林澈停下腳步。他站在十字路口西南角一棟居民樓的側牆旁邊，離那片公園還有大約一條街的距離。這個位置已經能感覺到明顯的能量流失了，如果繼續深入，可能連帝庭的能量都無法正常調動。
他轉頭問月妃：「你能放一個探測用的能量點進去嗎？不用多，很小的一個就行。」
月妃抬手，在掌心凝出一粒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光點。她往前推了一下，光點脫離手指向前飄去，朝公園方向移動了大約十幾米——然後突然消失，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裡面有東西，」月妃說，「它吃東西。」
林澈看著那粒光點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幾秒。他打開系統面板查看鎖定進度，發現已經從51%漲到了62%。僅僅是靠近就激活了系統的追蹤功能，說明他距離目標確實不遠了。但62%還不夠，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和形態。
他需要一種辦法在不進入核心區域的情況下獲得更多信息。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傳來了極其微弱的震動。林澈低頭看，發現居民樓側牆和地面接縫處的水泥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根極細的、灰白色的根須狀物體從裂縫中探出來，貼著牆面緩慢地向上攀爬，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確——正在朝他的方向延伸。
林澈退後一步。那根根須在他腳前約半尺的位置停了下來，尖端微微翹起，在空中懸了兩秒後，緩緩縮回了裂縫裡。
然後整面牆壁安靜了。
「它發現我們了。」鏡妃說。
林澈看著那根根須縮回去的位置，皺了皺眉。那東西沒有攻擊性，但它能探測。它從牆體內部感知到了外面站著的三個個體，確認了一下之後就收回了。姿態偏向於試探而非驅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地圖定位了一下當前坐標。十字路口西南角，距離那片街心公園的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公園在詭異降臨之前是一個普通的社區綠地，有樹有長椅有步道。但現在那片區域在系統地圖上呈現出一個灰色的、不斷縮小的圓圈，像地面上塌下去的一個坑。
「回吧，」林澈說，「知道位置和形態特徵了，其他的等鎖定進度滿了再說。」
三人轉身沿來路往回走。走出那片「冷」的影響範圍之後，鏡妃的鏡面借用能力恢復了正常，月妃也能重新在體表維持住那層淡薄的暗紅色能量外衣。林澈一邊走一邊把剛才獲取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三個SSS級。能力是吸收和剝離能量，能在牆體內部生成探測用的根須狀結構，會主動確認靠近的個體但暫時沒有表現出攻擊性。整體特徵和鏡妃的「鏡面」以及月妃的「血月」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地下的、靜默的、緩慢擴張的東西。
他回到廢棄商場負一層的時候天還沒亮。進帝庭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片區域的天空仍然是正常深夜的顏色，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林澈知道，在一公里外的那個街心公園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轉動它的根須，一根一根地探進周圍建築的地基里。
它在等。等那些根須長到足夠密的時候，它才會露出真正的面目。
系統面板上，鎖定進度：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