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廢棄商場負一層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林澈走進配電間，把門關上之後先蹲下來在地上坐了一會兒。西北方向那片區域帶回來的信息量不算大，但每一條都在提醒他這次的情況和之前兩次都不一樣。
鏡中人是封閉的副本空間，血月女王是逐步降臨的固定區域，而第三個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往周圍擴展。那些根須從牆體裂縫裡探出來又縮回去，說明它的感知網絡已經鋪到了至少一公里以外，而它本身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進帝庭的時候把兩個眷屬都帶上了。月妃需要繼續恢復，鏡妃需要去看看剩下的記憶碎片。
林澈在主殿中央坐下來，閉上眼開始吸收黑暗能量。這一次他不光是吸收，還在體內反覆運轉那股能量，把它往四肢末梢驅趕，再收回來。每循環一圈，他就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一層極薄的「殼」在變厚。系統面板上的數字緩慢地往上爬，從29.6%往30%靠近。
他大概坐了好幾個小時，期間月妃在主殿另一側安靜地回收著體內剩餘的殘餘能量，偶爾調整一下坐姿，深紅色的裙擺在地面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鏡妃去了石門後面的房間，在裡面待了很長時間。
林澈睜開眼的時候，系統面板上顯示體質強化已經到了30.8%。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從台階上站起來，看到鏡妃已經回到了主殿，正坐在藍黑色苔蘚邊緣。她的表情和進去之前不太一樣，眉心多了一點舒展的痕跡。
「看到什麼了？」他走過去問。
鏡妃抬起手，掌心朝上。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指尖凝聚起一小團白光，形狀比之前更穩定，持續的時間也更長。白光消散之後，她開口說話。
「有一塊碎片裡是我站在一個房間裡，面前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鏡。我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了。鏡子的倒影里還有一個人，站在我身後的門口。」她停了停，「那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臉看不清。但我記得他的鞋。黑色的皮鞋，鞋帶系得很鬆。」
林澈聽她把話說完。鏡妃的記憶碎片裡出現了另一個人，這意味著她生前的身份可能比之前預想的更複雜。
「那個人是男的女的？」
鏡妃搖頭：「不知道。只記得鞋。」
林澈點頭，沒再追問。她願意說多少就說多少，記憶恢復這件事急不來。
他轉向月妃，發現她靠在石柱基座上的姿態比之前鬆弛了一些。她那條右臂的灰白色區域沒有再擴大，但也沒有縮回去，就那麼安安穩穩地存在於她的前臂和上臂之間，像一條顏色不同的袖子。她睜開眼看到林澈在看她的手，主動說了一句：「今天不用抽了。還在聚。」
「什麼時候能聚好？」
「大概再需要帝庭里兩三天的時間。外面的時間大概幾個小時。」
林澈記下了這個時間節點。等她聚好之後再做一輪抽取，應該能把殘餘能量清理掉將近一半。到那時候她的狀態會比現在更好，戰鬥能力也應該能恢復到SSS級該有的水準。
他剛準備重新坐下繼續吸收能量的時候，系統面板忽然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帶著輕微的震動感：
【帝庭領域感知捕捉到異常——西北方向異常區域發生擴張。】
【擴張幅度：約15%。】
【擴張方向：東南方向。正在朝當前所在地靠近。】
【預計將在現實時間12至16小時內抵達帝庭領域感知邊緣。】
【鎖定進度：62%→ 71%。】
林澈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幾秒。它在擴張。而且方向是朝著他來的。也許是之前那根根須探到了他的存在，也許是它單純在往所有方向均勻擴張，只是他這個方向剛好離得比較近。無論哪種原因，結論都一樣——他不需要再等太久，那個東西自己會來找他。
「帝庭外面有事。」他站起來對兩個眷屬說。
月妃睜開眼看著他。鏡妃也看了過來。
「西北方向那個東西在往我們這邊長。系統說最快十二個小時之後它的根須就會伸到感知範圍邊緣。」
月妃站了起來。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一些，深紅裙擺在地面上劃了半圈就收住了。她站定之後看著林澈，暗紅帶金邊的瞳孔里那點光芒比平時亮了一度。
「你要打它？」
「先看清楚它長什麼樣，」林澈說，「它伸過來的東西只是根須，本體還在幾公里外。如果能把伸過來的部分截斷，也許能拖慢它的擴張速度。」
鏡妃走到他旁邊。她裙擺上的暗金紋路在帝庭的光下微微亮著，指尖還有剛才凝聚白光之後殘留的一絲亮度。
「它的根須在牆裡面，」她說，「我的鏡面穿不過實體牆。需要它自己從牆裡伸出來才能碰到。」
「那就等它伸出來。」林澈說，「你準備好鏡面，等根須露頭就把它截住。月妃用能量封鎖它退回去的路。我負責把截下來的部分處理掉。」
兩個眷屬同時點了一下頭。
林澈閉上眼把感知範圍重新調整到帝庭邊緣，注意著西北方向那片異常區域的動靜。擴張速度不算快，但很穩定，每隔一段時間就能感覺到感知邊緣多出一些微弱的震動，那是根須在建築地基和牆體內部延伸時產生的波動。它們沿著水泥縫隙、管道間隙、磚牆夾層往前爬，像一張正在編織的網在建築骨架里無聲地鋪開。
他退出帝庭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廢棄商場負一層的空氣微微發冷，配電間角落裡那面整牆鏡子的邊緣結了一層極薄的霜。林澈伸手在鏡面上抹了一下，霜化成水珠順著鏡面淌下來。
他走到地面上，站在商場門口往西北方向看。白天看不出什麼異常，街道上偶爾有零星的行人經過，大部分店鋪依然關著門。但他把帝庭感知集中在地面以下的時候，能清晰地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的震動從遠處傳來，沿著地下的土層和建築基礎緩慢地朝這邊推進。
他在商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感受著那些震動一點一點靠近。身後的負一層里，鏡妃和月妃已經分別就位。鏡妃站在配電間那面整牆鏡子旁邊，掌心貼著鏡面保持隨時可以激活的狀態。月妃站在通往地面的樓梯口下方，深紅長裙鋪在地面上，身周浮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
林澈走到商場外面的空地上站定。晨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十幾分鐘後，他感覺到腳下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沉悶的裂響。距離商場大門不到二十米的街道邊緣，路面和路緣石之間的縫隙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頂。先是一根，然後是兩根、三根——灰白色的根須從縫隙里擠出來，貼著地面緩慢地朝商場方向延伸，尖端微微翹起，在空中左右試探性地擺動。
林澈退後一步，踩在商場入口的台階上。三根根須已經爬到了台階下面，離他不到兩米遠。他能看清它們的質地——表面不光滑，密布著細小的、像吸盤一樣的突起，每一個突起都在微微開合，把周圍的空氣往裡面吸。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來。身後配電間的鏡面里，一道白光正在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