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壽退出三丈,摸出香燭迅速引燃,紅燭分列兩旁,清香居中在後,插入地面。
又從包中取出一把二寸余長的小關刀,二指捏住黃符,眸光掃向眾人。
兩名活屍並無反應,無神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像兩具被絲線提著的木偶。
遠處,兩人正嘰里呱啦的交談,寸頭指著陳壽哈哈大笑,苟碧次郎也饒有興趣的抱著膀子看戲。
陳壽心道:
『好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雙眼微闔,左手捏住關刀,右指夾住黃符,腳踏罡步,在場中遊走。
轟!
指尖黃符自燃,他隨手拋落。
須臾間,平地颳起怪風,紅燭火苗猛地顫動。
陳壽抬起右手,拇指扣住無名指指根,其餘三指自然舒展。
無名指指尖對準自己眉心,緩緩開口:
「丹鳳眼開迸電光,臥蠶眉豎鎮八方——」
話音未落,上下牙齒猛地一磕,發出一聲脆響。
嗒!
響聲在空曠的場中格外清晰,如同驚堂木拍在肅靜的公堂之上。
陳壽渾身上下的肌肉隨之一緊,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這一叩震醒。
緊接著第二叩。
嗒!
齒縫間擠出一絲血腥氣——他咬破了舌尖。
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順著喉嚨往下淌,所過之處像燒起一串暗火。
這是神打的規矩:叩齒聚神,舌尖血為引,二者合一才算正式開壇。
第三叩。
「嗒!」
三聲叩齒落定,陳壽猛然睜眼。
眸中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屬於他本人的凌厲——仿佛有另一個人正在他瞳孔深處緩緩睜眼。
風更大了,紅燭火苗猛然竄起寸許高,地上那炷清香白煙不再裊裊上升,被怪風牽引著飄向陳壽。
場中兩名活屍身形未動,寸頭止住笑聲愣在原地,苟碧次郎瞪大雙眼,不由嘖嘖讚嘆。
陳壽語速極快,朗聲開口:
「面如重棗凝霜赤,唇若塗脂帶酒香。
九尺雄軀撐岱嶽,三尺長髯掃秋霜。
綠袍暗繡金龍尾,偃月橫扛青龍藏。
威鎮乾坤第一功,轅門畫鼓響咚咚。
雲長停盞施英勇,酒尚溫時斬華雄。
桃園義重扶漢鼎,五關斬將走單騎。
身羈魏闕心歸蜀,魂隱玉泉月滿江。」
他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
「今有弟子陳壽,身遭厄難,膽落魂驚。
焚一炷信香,燃一對紅燭,
叩齒三通,遙拜解梁。
敢請漢壽亭侯、關聖帝君、三界伏魔大天尊,
披綠袍,跨赤兔,提刀自雲端落馬,
附我肉身,代我行權;
斬邪如斬華雄,盪穢如盪顏良。
神兵火急,雲長速臨!
急急如三界伏魔律令,敕!」
最後一個「敕」字出口,場中陡然一靜,怪風驟停。
陳壽渾身一震,雙肩猛地向後一仰,又緩緩回落。
手中那把二寸余長的小關刀已然不見,隱有丈余長的青龍偃月刀虛影在雙掌間浮沉。
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五指張開又攥緊,像是第一次認識這雙手。
再次抬頭時,地上紅燭同時爆出兩團燈花。
火光在他眼中映出兩抹金色,瞳孔深處閃過凌厲的殺伐。
清香燃到盡頭,陳壽眸光死死鎖住活屍,凌厲開口,聲音已不是他自己:
「倭幫蠻夷,盡使些鬼祟邪術,納命來!」
言罷,陳壽身形懸空爆射而出,猶如跨著戰馬,徑直撞向兩名活屍。
鏘~~
兩名活屍抽出腰間倭刀,無神雙眼死死鎖住陳壽。
陳壽單手虛握,凌空的身形極快,眨眼間衝到活屍近前。
兩名活屍猛踏地面,地上塵煙四起。
帶著斗笠的活屍躍起丈余,手中倭刀高高舉起,捲起陰煞邪氣劈向陳壽麵門;
另一活屍身形猶如脫弓的冷箭,雙手緊握倭刀,刀尖縷縷黑氣纏繞,直刺陳壽腰腹。
兩道冷鋒疾攻而來,一道猶如萬年冷冰從天而降,帶著刺骨寒意直切脖頸;
一道猶如蟄伏許久的毒蛇,猝然彈射,吐著長信,咬向陳壽腰間。
陳壽麵色未變,眼神不屑,雙手虛抓,青龍偃月刀虛影剎那凝實。
他雙肩猛然一擰,青龍偃月刀悍然上撩,刀鋒割裂空氣,發出尖嘯,猶如驚雷撕碎黑夜,撞向上方刀芒。
叮!
微微火星迸現,青龍偃月刀猶如切豆腐般將倭刀一分為二,刀鋒去勢不減,緊接著入肉聲、骨骼斷裂聲傳來,空中活屍被斜劈為兩瓣。
屍體無血,隱約有女子悶哼響起。
陳壽動作不停,關刀上挑的同時,刀柄拍向偷襲活屍的下頜,活屍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活屍當即被挑飛。
關刀順勢下沉,活屍尚在空中,便被一分為二。
隱約又傳來一聲女子悶哼。
殘屍相繼砸地,沒有一絲血,屍塊冒起黑氣,伴隨著「滋滋」聲猶如強酸腐蝕地面,片刻便化為白骨。
朝陽照耀大地,清風拂過,吹散黑氣,處暑的天終於有了一絲熱氣。
陳壽回頭。
遠處,苟碧次郎站在原地,全身不停顫抖,寸頭跌坐在地,雙手撐著地面,嘴裡哇哇大叫,雙腳亂蹬,身形不斷往後退。
陳壽並未理會二人,銳利的目光穿透庫房,落在山洞深處。
寸頭穩住身形,站起從後腰抽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陳壽。
苟碧次郎大驚,疾步上前,按住寸頭槍口,一耳光扇在寸頭臉上,嘰里呱啦一陣訓斥。
苟碧次郎抬眼瞄了一眼陳壽,發現他對自己兩人毫不在意,拉著寸頭轉身便跑。
陳壽收回目光,正欲走向山洞,臉色陡變,渾身一陣哆嗦,浮空的身體墜地。
他癱坐在地,眼皮仿佛重若千鈞,霎時間天旋地轉,身上沒有一絲力氣,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
『不行!不能在這裡暈,否則必死!』
長長吐出幾口氣,強忍腦中暈眩,待身上有了一絲力氣,他強撐起身體,跌跌撞撞向門外跑去。
山洞中,上泉石子「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霧。
她手捂胸口,臉色變得慘白,擦了擦嘴角血漬,扯出一抹邪笑,眼底深處湧出一絲狂熱,喃喃自語:
「千年古國,名不虛傳!」
掃了一眼周遭,手上指訣一變,緩緩合眼。
陳壽也不知自己跑了多遠,腦中只有一個信念,
『我要活下去。傳承不能斷!』
「東成哥,我們去哪兒?」
「媽的!哪那麼多廢話,跟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壽勉力抬眼,卓東成叼著香菸,邁著八字步,領著一幫混混在前面閒逛。
陳壽用盡最後力氣,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卓東成肩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