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拉效應……」
魏滿囤若有所思地重複一遍這個詞。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很多人集體出現了相似的錯誤回憶！我前兩天刷短視頻還看到有營銷號說這個呢！」周濤聽到還熱乎的知識點，有點興奮。
「就比如很多人都記得米老鼠穿的是背帶褲，但其實是短褲。還有那個五十六個民族與五十六個星座這種爭論。」周濤如數家珍。
「這麼說，我們的經歷確實比較類似。」短髮女生接口說。
「但這到底是平行世界還是群體幻覺，到現在都沒有合理的解釋啊。」長捲髮女生蹙眉，「而且，怎麼偏偏就輪到咱們了呢！」
是啊，為什麼偏偏就是我呢。
池眠慢慢地跟在人群走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在所有人後面。
他曾很多次想過這個問題，都沒能得到答案。後來他意識到，有些問題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答案了。
世界怎麼會出錯呢？出錯的只能是他自己。
池眠記得，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總是追逐著遠處的落日，和其他小夥伴在村子裡瘋跑，比誰的速度更快。
他很喜歡這樣做。跑動的過程中，各家各戶正在做飯，炊煙裊裊，能聞到似有若無的飯香。
時而能看見飛鳥在空中掠過，夕陽的光暈夢幻到有些不真實，讓這些歸巢的鳥兒看上去像是一道迅疾的影子。
他就動腦筋猜，哪一份氣味是自家傳來的，今天媽媽會做什麼好吃的呢？
跑到村口處，小賣部老闆娘特別大方地抱出一大堆零食分發給他們，等他們吃了一些，再催他們回家去：「剩下的先拿著慢慢吃，家裡都做了飯，回去吃家裡飯啊，吃不進飯等下又挨罵了。」
回家的路上，天總是已經黑了。他的小村莊被群山環繞，有種與世隔絕的安靜。
路邊的玉米地很密，比人還高，風一吹過就沙沙作響。但他一點兒也不害怕，有那麼多小夥伴一起，這裡是他最熟悉的家鄉呀。
何況，現在有誰還敢作亂？
一切都是豐盈的，喜悅的，無憂無慮的。村裡的每個人都沾親帶故，見到彼此都會露出燦爛的微笑。
那時候，他以為這樣的好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地久天長。
對於孩童來說，明天和今天不會有什麼區別，而「年」這個單位太遙遠，遙遠得就像永遠一樣，不需要去考慮。
但人的童年是不可能永遠延續下去的。
城市的燈光太亮，待了這麼久，他還是不習慣。
池眠抬起頭，那一輪明月依舊高高掛在天邊。這月光和多年前在記憶中照在他身上的，真的是同樣的月色嗎？
月是故鄉明……
池眠感傷片刻，又笑自己：都過了這麼久，怎麼忽然又想起這些老黃曆了。
他今天想得有點太多了。可能是身邊有了短暫同行的夥伴，他們一起經歷了相似的事件，有了共同的秘密，讓他久違地感到一絲安心。
但是這個秘密對於其他人來說終究只是一場有驚無險的旅程。
現在，旅程結束了，他們可以回到自己家裡去。再過幾天，這段故事可能會被他們淡忘，最終成為茶餘飯後的靈異奇談。
對池眠來說，這卻是如影隨形的陰影。在城市裡漂泊的孤兒，天廣地闊。
無家可歸。
「池眠，你怎麼啦？還是不舒服嗎？」
池眠扭頭，魏滿囤不知何時蹭到身旁，正一臉關心地看過來。
心下一松，池眠搖搖頭，低低地說：「沒事。」
已經走到大學城的岔路口。前方，周濤正興沖沖地指著左邊街口的一家燒烤店。
「我常來這家店，挺好吃的，滿五十塊錢還送啤酒！我前面還說請大家喝酒呢，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請客，大家敞開吃！」他豪邁地拍拍胸口。
「請我們敞開吃？這麼大方，小兄弟，你這生活費，真的夠用嗎？」魏滿囤挺了挺肚子，飯量一看就不小。
「這個麼……」周濤嘿嘿一笑，「反正是月初，新鮮到手的生活費，就得趁現在吃！而且，我也得謝謝你們，尤其是池哥，完全是最強大腦！」
「怎麼樣，大家都來嗎？」他熱切地搓搓手。
「行啊，算我一個！」魏滿囤興高采烈地舉雙手同意，池眠也點點頭。是該慶祝一下。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低聲商量幾句，短髮女生走過來說道：「真的很感謝你的一番好意，但是我們倆這麼折騰幾天，真的挺累了，現在想回去休息。正好往右邊走就是我們宿舍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啊，這樣。」周濤撓撓頭，不過也完全能理解。這幾天確實太累了。
何況對於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女生們來說，或許也想儘早和這件事的一切拉開距離吧。
「我叫黎一鳴，日後有緣再會！」短髮女生爽朗地笑了笑。
「我叫許含章！有緣再會！」回到熟悉的環境，長捲髮女生看起來活潑許多。
「還有，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倆真沒那麼容易從那個怪地方全身而退。特別是池哥，真的很感謝您！」
她們後退一步，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不敢當，不敢當。」魏滿囤和周濤趕緊擺著手讓開。
池眠倒是站在原地，坦然受了這一禮，他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
女孩兒們輕快地走遠了。
周濤帶頭，輕車熟路地走進店裡，眼疾手快搶到了一桌在風扇底下的雅座。
這是一家充滿活力的餐館，生意很好，多是附近的大學生，在大學城應該算是頗有名氣，就連池眠都刷到過他們家的探店視頻。
雖然離他住的地方不遠，他之前卻一直沒來過。懶得動，也沒時間。
也得是他們來得早，據周濤說，再晚大概半小時，排號的隊伍就能排成一條長龍。
這裡都是現點現烤，廚房是開放式的，可以直接看到幾個廚師正忙活。
烤串的那位正挨個給面前一排的肉串刷油。還有個專門負責炒飯的師傅，顛鍋顛得爐火純青，火焰舔過鍋邊，鍋鏟敲擊鍋底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儘管店裡開了空調，頭頂的大風扇也一直在呼呼地吹，但店裡的氣氛實在熱火朝天，池眠身上還是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油煙大起，大功率的抽油煙機正嗡嗡地全速運轉著。每一絲空氣中都混雜著食物誘人的香味。
池眠已經很久沒認真吃過一頓飯了。即便他並不重口腹之慾，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一絲期待。
今天可算是能大飽口福了。